《可幸仍有梦与光》念云格

25、漫天烟花绽放的除夕夜

　　从那天到寒假这几天，再瑾研都没有和陆弋然有过多的交流。

　　这几天乐羚若的训练暂停了，时不时就会拉着再瑾研和林羡霰说一些舞蹈队的八卦日常。再瑾研十年来，第一次不知道怎么面对她。每一次的三个对话，再瑾研都听得不走心。乐羚若和林羡霰自然是感觉得到的，但一问原因，就只是得到再瑾研的一句：“我不太舒服。”

　　好歹放假了。

　　再瑾研背着重重的寒假作业走进家门的那一刻，总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

　　“妈，张月涵什么时候回青洲？”高一的再瑾研，如今首次遭遇情感问题，竟然第一个想到的是比自己小了四岁的表妹张月涵。

　　“你一个姐姐这么黏妹妹？”张女士早就放了假，在家里追剧织了一天毛衣。

　　再瑾研鼓起一边的腮帮子，用上扬的语气“嗯”了一声。

　　“下个星期吧。你这个星期赶紧写作业哦，下个星期就要过年了。”

　　再瑾研无精打采地提着书包答应着，转身就回了房间。

　　在期待过年的这一个星期里，再瑾研常常坐在书桌前，做着作业，就会不自觉开始抬头望着前面的那栋单元楼发呆。等自己意识过来的时候，就不自觉烦躁起来，把百叶窗一拉，宁愿大白天开灯写作业，就不想让自己再看到那栋单元楼。

　　这段日子，再瑾研怎么都做不出龙哥自己出的物理卷子，哼唧唧地拿英语卷子撒气，一天时间，硬是把英语报纸给整完了。再没做物理的稀缺灵感，再瑾研就接着拿语文卷子撒气。最后是把化学地理历史政治作业都给“糟蹋”完了，连这次只出基础的数学题都没放过后，物理还是不给面子，让再瑾研一道大题都没给它写完整。

　　“不知道受什么刺激了，小研这几天写作业写到好晚，喊都喊不应。”

　　“张月涵你学学你瑾研姐姐。叫你做个作业这不愿意那不愿意的，每天净玩个平板。”

　　张女士和再瑾研的舅舅在老屋门前摆了一方桌，边包饺子边闲谈。
　　果然嘛，大人的谈话永远都离不开自己家的小孩。

　　“这都放假了好嘛！”张月涵正坐在乡下老屋的院子里玩平板，听到老爸毫不含糊的批评，愤愤不平地喊话。

　　“作业做了多少了啊？”再瑾研在院子里的木桌子上写着对联，正运笔时问道。

　　“姐，我的作业好解决，你和陆弋然的事才比较麻烦吧。”

　　小小年纪说话这么老成，也不知道和谁学的。

　　“那你说，怎么办嘛。”再瑾研正站开来，稍远距离地看着对联效果，顺着张月涵的话接了一句。

　　离开那栋楼可以看到的视线范围，置身于这山清水秀的乡间，之前的烦闷都仿佛和自己拉开了距离。

　　“嗯……”张月涵放下平板，后靠这木椅子摇啊摇，抬头望着院子前的那排山，“你们以后还要做同桌，一直这样下去也尴尬难受。最好是说清楚吧。”

　　“不过这样的事情也不好说清楚……真是麻烦。”

　　再瑾研抬眼看张月涵站起叉腰仰望天空的大人样，忍俊不禁。

　　“不劳烦你花费脑细胞了。”再瑾研把写好的对联双手拎起来，转身往屋子走回去，
　　“你还是想想你的作业怎么办吧。”

　　“姐！怎么你也半句不离写作业！”

　　在除夕夜里，什么烦恼都可以被一桌子年夜饭给治愈。每年的这桌饭，都会有再瑾研喜欢吃的木耳炒鸡，张月涵喜欢吃的芋头蒸排骨，张嘉荣喜欢吃的肉丸子，顾峥喜欢吃的蒸鱼。每一道菜，都有再瑾研和顾峥的外公兼张月涵和张嘉荣的爷爷，对晚辈的满满爱意。这热气腾腾的人间温暖，是再瑾研对春节最深刻的感触。

　　以往呢，再瑾研和张女士都会在这边住上几晚，但从今年开始，由于张月涵和张嘉荣都长个子了，老屋的房间不够住，再瑾研和张女士就只能吃完年夜饭回城看春晚了。

　　“我要和我姐走！”张月涵在用蛮力和自己的父亲进行交涉。

　　“去你瑾研姐姐家可以，但是给我把作业带上……”
　　“没问题！”

　　张月涵一旦嗅到首肯的预告气息，就不会给爸爸有改变主意的机会，说完就哒哒哒跑上楼收拾行李了。

　　再瑾研靠在二楼的房间门口，看着左拿右放的张月涵。

　　“干嘛，装这么多作业你写得完？”
　　“主打的就是一个全拿让自己安心。”
　　行。看你最后几天还能不能真正安心。

　　八点——

　　再瑾研的舅舅把三人送回山水小区，再三强调让张月涵赶上作业进度，听再瑾研说自己会辅导张月涵后，才放心把车从车库掉了头往回开走了。

　　十点三十——
　　这小品挺有意思的。
　　这个舞蹈很惊艳啊。
　　“张月涵你晚饭没吃啊？炫了这么多松子？！”
　　“松子吃多了上火。”
　　“张月涵，你这松子壳可以稍微收拾一下吗？”
　　“剥几个给我尝尝。”

　　张月涵：……这世的姐姐真难伺候。

　　十一点五十——

　　“姐！家族群里抢红包！”
　　“啊哈哈你为什么只有五毛钱！？”
　　“耶又是手气王！二十块到手！”
　　“哈哈哈哈哈三块钱！姐你怎么回事！我都有十块！”

　　再瑾研：……这世的妹妹真聒噪。

　　十一点五十九——

　　“姐！外面开始放烟花了！快来看！”
　　张月涵一听到烟花在空中发出的爆响，便迫不及待地从沙发上跑到阳台。

　　确实，今年的烟花很好看啊。

　　再瑾研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正准备记录这转瞬即逝的绚烂……

　　“张月涵！”
　　带着惊喜而稚嫩的声音从楼底下传来。

　　“陆百溪！？”
　　张月涵瞬间没了看烟花的劲头。

　　“张月涵！我买了好多仙女棒，下来一起玩！”

　　张月涵惊喜的眼神从楼下转到了再瑾研脸上。

　　“去去去。”
　　搞得这么小心翼翼，以为我这个做姐姐得多不大气一样。

　　“我的意思是……一起噻？”

　　这个问号只是个形式。张月涵是没有给再瑾研拒接的余地，拽着再瑾研就往门口冲。要不是张女士早就睡了，再瑾研还是第一次没得到允许就这么晚出门。

　　“我们来啦！”张月涵一看到陆百溪手里的仙女棒，就丢下再瑾研这个亲表姐不闻不问了。

　　“瑾研姐，一起玩啊！”

　　其实再瑾研本来就打算着在远处看着张月涵不会出事就好，没想着加入他们。就怕……

　　怕什么来什么。
　　再瑾研正准备回绝陆百溪的邀请，当看到站在一箱烟花旁边了，正蹲下来准备点火的陆弋然，再瑾研顿时怔住了。

　　“哇！这烟花好看！”张月涵觉得手里的仙女棒，在此刻的漫天烟花下，显得黯然失色。

　　再瑾研抬头看着被陆弋然点燃的烟花，它们似一颗颗流星，冲上漆黑的天空，到达最高点，就毫不吝啬地往四面八方绽放开来。烟花五彩斑斓的颜色，让压抑的天空变得热情起来……

　　“好看吗？”

　　再瑾研被忽然出现在左边的人吓了一跳。

　　“还行吧。”

　　“哥！你这几千块花得值啊！”

　　“这玩意儿……”
　　再瑾研被这烟花的价格给打破了自己的认知壁垒。

　　但是陆弋然似乎不关心这个。

　　“你这段时间怎么回事。”

　　再瑾研原本指着巨额烟花的手，听到这句话，瞬时无力地放了下来。

　　“没事啊，我挺好的……”

　　“说实话。”

　　三个字，坚决有力。

　　陆弋然这次再也不想接受任何形式的理由。他想不明白，为什么从艺术节那天到现在，再瑾研的桌子和他的桌子之间，一直都隔开了那段小但是十分显眼的距离。她从来没和自己定过什么三八线，就算依着她幼稚地定了，这条线也没理由变成一段连笔都可以逃逸落地的距离。

　　“你确定要听实话。”

　　再瑾研的语气也硬起来了。

　　“要。”
　　再瑾研微低着头，让自己右边的头发遮挡住自己的半边脸，来得以一些若有若无的安全感。

　　“你不是喜欢乐羚若吗？我和她又是好朋友，我总得避避嫌的吧。不然我在你眼里，难道不会是一个不知分寸，一个耗费你精力的存在吗？”

　　陆弋然哑然失笑。

　　“你就这么肯定我喜欢她？”

　　再瑾研皱着眉头。
　　这人没事吧？

　　“你要是不喜欢她，那为什么相机里存那么多她的照片……”
　　还只有她的照片。

　　她鼓起腮帮子的样子，像一条小金鱼。
　　陆弋然撇过头笑出声来。要不是烟花放得声音大，这笑声指不定就被再瑾研听到了。

　　“我不喜欢她。那照片是我帮何栎拍的。”

　　鬼信。

　　“不信？”

　　再瑾研心里的小九九怎么躲得过他陆弋然的眼睛。

　　“你自己看。”

　　再瑾研看过陆弋然递给自己的手机。陆弋然把有关乐羚若的所有照片都打包发给了何栎。

　　“好好好谢谢二哥！”
　　“二哥这拍照技术牛了！”
　　“我的公共号热门指数有望飙升一波啊！”
　　……

　　“这下信了？”

　　陆弋然看着脸被手机灯光照得白亮的再瑾研，隐笑着观察她的表情。

　　“哦。”
　　表面上云淡风轻，其实再瑾研心里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

　　“好了，”陆弋然把手机熄屏，轻推着再瑾研的肩膀往陆百溪和张月涵那边走过去，
　　“去放个烟花吧，不然浪费了。”
　　“怕浪费你买这么多干什么？”

　　干什么？
　　陆弋然抿抿嘴，勾起一弯笑意。
　　“陆百溪要买的。”

　　陆弋然站在不远处，看见再瑾研在烟花绚丽中又重新欢脱了起来。

　　好险。
　　陆弋然低头把玩着手机。

　　得亏她只看到了相机相册前面的照片。
　　要是再往后面翻一翻……
　　不知道又要惹出什么乱子。

　　“哇！”
　　陆弋然闻声望去。
　　她的笑容和烟花一起出现，难不叫人心悦。

　　还是藏好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