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幸仍有梦与光》念云格

23、总是护在头顶的伞

　　晚饭过后，段嘉琪拉着再瑾研和林羡霰就说要去踩雪。

　　“干嘛，今天不回教室赶作业了？”再瑾研调侃道。

　　林羡霰听到，和知道什么似的，哼哼了两声。

　　“阿霰你干什么！”段嘉琪听到林羡霰哼哼，开始扭捏起来。

　　“你快说吧阿呆，瑾研还不知道呢。”

　　搞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

　　“你们……有什么事情瞒着我？！”再瑾研眯着眼睛看着段嘉琪。

　　“哎呀，就是，哎呀……”

　　林羡霰也是和段嘉琪相处久了，才知道她有这种扭扭捏捏的小性子。之前遇到这种说正事前的“铺垫”，林羡霰还会微笑耐心地等她铺垫完。慢慢地，林羡霰就掌握了破解这种吊胃口的局面的方式。

　　“段嘉琪你好点说话行不？搞快点。”
　　“阿晓你凶死了。”
　　“我还凶！你自己这样哎呀哎呀的，磨磨唧唧。”

　　再瑾研在旁边听得哭笑不得。

　　“所以……阿呆呆，你到底有什么事？”

　　段嘉琪还没组织好语言，林羡霰实在等不下去了，张口就回答道：“她喜欢上了一个人。”

　　“谁啊？！是谁入了咱们阿呆的法眼！”
　　“段嘉琪你自己说，是谁。”

　　段嘉琪露出微微娇羞的表情。

　　“就是我们班的一个人。”

　　林羡霰：无语。如此无效的回答。

　　“说名字。”林羡霰想，段嘉琪要是下一秒还不说出来，自己就要放狂暴技能了。

　　“哎呀，就是李伟琪嘛。”

　　“啊，他呀。”和陆弋然轮流当年级第一的人。竞赛班的人不参加排名，他们两个就是年纪榜最上面的两个巨头。就算和竞赛班的人比，他们两个人的成绩也是十分出色的。

　　再瑾研这下总算是得到了重点。

　　“什么时候的事？”

　　“没好久，但是这家伙已经沦陷了。天天在我耳边叨叨他名字。说什么好厉害，比陆弋然都厉害……唔……”

　　段嘉琪一把捂住林羡霰的嘴。

　　“你别乱说嘛！”

　　林羡霰把段嘉琪有些肉肉的手一掰开。

　　“哪有！瑾研，我刚刚有半个假字，我就……”林羡霰看了看操场上中午有人堆的大雪人，指着说，“我就把那个雪人吞了。”

　　“林羡霰你过分！”段嘉琪把林羡霰的校服打得啪啪响。

　　“她之前不散步，回教室就是为了去办公室问题目，想赶上人家呢！还说什么要和他一起去华亭读大学！”

　　“可以嘛段嘉琪，你这成绩不上升个十几名，都说不过去！”

　　再瑾研其实挺喜欢这种，为了离喜欢的人近一点，愿意用尽全力努力的方式。

　　“我看好你嘉琪。”
　　“林羡霰你看看人家阿研。”
　　“我怎么了，我给你掏的树洞还不大？”
　　“够够够……啊！”

　　林羡霰被段嘉琪这突来的大音量震得不自觉捂着耳朵。

　　“你又作什么妖？”
　　“我我我，我要回去写作业了。我忘记李伟琪给我了一张物理卷子还没做！”说着，段嘉琪就撒开了再瑾研和林羡霰的手，“我先走了，拜拜拜拜！”

　　看着只往教室快步走过去的段嘉琪，再瑾研和林羡霰相视一笑。

　　“他们两个的进度，不止你刚刚说的那么点吧？”

　　林羡霰听着，嘿嘿哼哼地地笑着，伸手搭在再瑾研的肩膀上。

　　“远远不止。”林羡霰也带着再瑾研往教室方向走，“她其实，找问李伟琪问题目的频率，要比跑办公室的，多得多。”
　　………………

　　晚自习，再瑾研再再再一次被一道物理题难住了。硬是动不了笔，盯着题目看了三分钟。

　　“为什么旁边这个人，答题步骤可以写不下，我却一个字都写不出……”再瑾研心里不得不承认，人与人的差距，在一道题上就可以变抽象为具体。

　　“同学们，”叶老师从前门走进教室，“我宣布一件事。”

　　这件事还没完全现身呢，教室里就开始骚动了。

　　“你看看你们，沉不住气！”叶老师指着大家，早就料到一般。

　　“今天晚上八点多会下大雪，加上现在路上呢已经积了很多雪了，学校担心大家晚自习下课再回去，就太晚了，不安全，所以现在大家可以收拾收拾……”

　　叶老师的话再一次被全班的欢呼声打断了。
　　“安静！”叶老师一声把大家的激动给压了回去。

　　“耶！”

　　班上刚刚才安静下来，就听到隔壁几个班，陆续传来的欢呼声。

　　各班消息的传播速度果然不会相差太远。

　　大家一边偷乐，一边观察着叶老师的眼神。

　　“既然提前回家，就每个人多加半张卷子吧。来，班长王海洋发一下卷子。”
　　“啊……”

　　“奈斯！”

　　徐书言在众声哀怨中欢呼，从背后甩起书包就开始收拾东西。

　　“你高兴个什么劲？”江团团接过前面传来的卷子，闷闷地说。

　　“我被罚的卷子你们也要做，我赚了啊！”

　　江团团白了一眼摇头晃脑的徐书言，默默地把卷子叠进化学书。

　　“这公交车都停运了吧，只能走路回了。”再瑾研看着窗外白茫茫的一片，无奈道。

　　“你还骑单车回？”再瑾研看着陆弋然，心想，他要是点头了，这家伙就不正常！

　　“走路回。”

　　那还好。

　　再瑾研明白地点点头。

　　“一起吧。”

　　面对陆弋然突如其来，漫不经心的邀请，再瑾研一时觉得陌生。

　　“啊……好。”

　　外加一点不知来头的紧张。

　　学校这次采取了分班放学，以来减少人流汇集。不知道是不是叶老师为了让大家多学一会儿，在走廊外和文主任交涉一番后，三班成为了最晚走的一班。

　　再瑾研先和江团团互相搀着走出了校门。两个人就像是一对七老八十的老太太，每走一步都万分小心，生怕脚底一滑。

　　“瑾研回家注意安全哦～”

　　江团团得知再瑾研回家有某人陪，分别时的关心语就变了一番味道。

　　“你走好你自己的路就行！”
　　真是。幸好校门口人走得散，不然再瑾研又得自己尴尬了。

　　目送走江团子，见陆弋然和何栎还走在后面，再瑾研就站在近处的路灯下等等他。

　　“走了。”
　　“二哥，回家路上看着点研姐，别让人家摔了。”何栎拍拍陆弋然的肩膀，不等陆弋然回答，就飞速转身上了自家的车。

　　当然，就算要看陆弋然的反应，也只会是面无表情，最多一句……
　　“滚。”

　　陆弋然转头，便看到再瑾研乖乖站在昏黄的灯光下，右手举着伞，低着头，用脚尖在雪地上左右划着。

　　“走吧。”
　　陆弋然走到再瑾研身边，再一次自然地接过再瑾研手里的伞。

　　“我知道了。”
　　陆弋然低头看着目光平直的再瑾研。

　　“嗯？”

　　再瑾研眯着眼，抬头看着陆弋然。
　　“你是没伞才和我一起走的对不对？”

　　陆弋然听到，抬了抬眉毛，轻笑一声。

　　原来站在那里想这个呢。

　　“嗯。”
　　是就是吧。

　　“你好功利啊陆弋然。”再瑾研撇撇嘴，说着，左脚用力在还没被人踏足过的雪地上狠狠猜上了几脚。

　　陆弋然只是勾唇，什么也没说，只还是举着伞，微微往她的方向倾斜几分。

　　再瑾研依旧低着头踩雪。

　　“看路。”

　　在沙沙雪声中，陆弋然清冷的声线，被模糊地柔和了棱角。

　　声音入耳，再瑾研抬头，才发现的，石灰色的电线杆就离自己只有一步之遥。

　　再瑾研默默地绕开，咬了咬下唇，小声地开口：“你是不是觉得我蛮傻的。”

　　陆弋然和她一路走来，就觉得她气压有点低。没想到，一开口就问这般有些自负的问题。

　　“不傻。”
　　“谁听假话。”

　　陆弋然眼光一沉。

　　“没说假话。”

　　再瑾研没说话。

　　“有题目不会，问懂就好了，但是不准消极。”

　　其实陆弋然早就发现，再瑾研晚自习做不出题的无力感。

　　“可是我发现，我现在不是单单题目做不出了，”再瑾研抬起头，迎着风，“我发现我已经有点跟不上龙哥上课的节奏了。他讲得很快，每次他一问懂没懂，大家都回答，懂了。感觉就我一个人听不懂。也不敢去问题目，生怕被他说。”

　　“化学倒是听得懂，但是一做题脑子就短路，一考试就记不住知识点，每次都垫底。”

　　“数学比之前好一点吧，但有时候，有些题，要是你不给我一点提示，我都可能做不出。”

　　“我现在都在怀疑，我到底是不是真的适合学理科。”

　　从自我剖析到自我怀疑，再瑾研的感受都十分清晰。

　　“是不是你们这种学霸从来都没有这种感受？”

　　陆弋然这种，从小学就开始鹤立独群的人，可能不会理解这些感受吧。

　　“还有半年，”陆弋然见再瑾研又低头踩雪，才缓缓开口，“一起试一试。”

　　试什么？

　　再瑾研疑惑地抬头看着身旁，头发被风雪吹起的少年。

　　“你尽你所能，去跟上老师上课的节奏，”陆弋然也转头看着身旁眼神清澈映雪的她，
　　“晚自习留一节课去自习室解决问题，遇到不懂的可以问我。龙哥，其实他很喜欢同学去问他题的。他要是说你，不用太在意，他一般记不住人的。”

　　这分明是走在寒风料峭的夜路上，但是陆弋然的字字句句，却能让人心生安稳。

　　“好。”

　　在此之前，再瑾研觉得，天降雪花，是在为自己悲哀。但现在，她觉得，此刻出现在他们世界里的每一朱纯白，都是光明预散人世的前奏音符。

　　“等会，要不你走前面吧。”再瑾研原本就很谨慎的脚步又放慢了，“前面那条路这个时间估计不会有灯的。”

　　陆弋然猜到了她话里的小畏惧。

　　“你怕黑？”
　　“嗯。”

　　也不是什么见不得人的缺点吧。

　　“再瑾研，你好功利啊。”陆弋然学着再瑾研的腔调。

　　“你学我！”

　　再瑾研被陆弋然暗戳戳的话外之音逗乐了。

　　“好了，跟紧点。走丢了我还要贴寻人启事。”
　　“这个年代，贴小广告会被铲掉的。”
　　“那怎么办？”

　　陆弋然此时的语气有点像在哄小孩。

　　“不会怎么办，因为我不会走丢！”

　　这点底气，再瑾研还是有的。

　　陆弋然笑了。看着再瑾研重新恢复到了以往的状态，甚至有心情停下来，去握一掌叶子上的雪，陆弋然心里也轻盈了不少。

　　一条路，一把伞，两个人。就这样走走停停，也不知不觉走到了楼下。

　　“伞给我，你上楼吧。”再瑾研试图拿过陆弋然手里的伞，但是发现，陆弋然没有放手的意思。

　　“往前走。”
　　“干什么？”
　　“你们楼下大厅的灯不亮。”陆弋然看着前面那栋楼暗昏昏的大厅，“你不怕的话，我就……”
　　“走走走，好人做到底。”再瑾研赶忙松开握在伞柄上的手，拉着陆弋然就往自家方向走去。

　　“我走了，拜拜，功利的好人！”再瑾研看着陆弋然无奈笑着的表情渐渐被电梯门隔绝。

　　陆弋然见电梯的指数上升不动了，才转身离开了单元楼。

　　见纷飞大雪中加了一间灯，陆弋然才沿着来时的脚印往回走。

　　那些留下的脚印，一大一小，蜿蜿蜒蜒，在荒白的小路上，描出了这此初雪里，我们迷茫过后，依旧期待早阳的心愿轨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