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幸仍有梦与光》念云格

22、下雪了

　　房间门外突如其来的光线让再瑾研不情愿地从冬梦里醒来。

　　“姑娘，起床咯。”张女士完成了每日唤醒的任务，就把再瑾研的房门敞开，去厨房准备早餐了。

　　再瑾研从温暖的被子里伸出一只手，摸索着床头柜上的手机。

　　“五点五十啊……”看完时间，再瑾研又赶紧把手缩回暖烘的被子里捂着。
　　这冬天，最困难的无非就是从这温暖的被窝全身而退了。

　　经过了一番思想抗争，再瑾研最终打败了脑袋里选择赖床的那一个小鬼，慢腾腾地从床上坐起来。

　　“今天夜里下了一点点雪嘞。”张女士端出面条，上面氤氲上升的白气，让人一下子就可以忘却刚刚初醒时的冷。

　　“真的？！”再瑾研跑到阳台上，枣红色地砖的小路被雪分割出一块一块的样子；小区里的长青绿植都多多少少都沾染了雪白。

　　“今天上学路上慢点走，小心滑哦。”张女士把再瑾研推着走回餐厅，看了看时间，提醒到。

　　“嗯嗯！”再瑾研坐好，捧起面条碗就开始吃，“今天的面好吃耶！”
　　“哪一天的不好吃？”张女士“质疑”道。
　　“天天都好吃！”

　　冬天的早晨总是有一种静谧的神秘氛围。再瑾研看着地上的雪就想上去踩，但考虑到张女士的话，又还是小心地放慢了脚步。

　　可能是张女士知道，再瑾研最担心上学迟到，一担心就走得急，所以今天特意早点叫她起床。
　　再瑾研也是坐上了人少得异于平时的公交车时，才意识到的。

　　早几班的公交车，车厢里还开着夜灯。等车启动开在路上的时候，再瑾研看向窗外，道路两旁还开着姜黄色的路灯，照得车厢里也是暖暖的色调。

　　“唉？”

　　再瑾研正低头调试着手表的闹钟，坐在单人单座上的一位大叔突然小声地惊讶起来。

　　原来是开始下雪了啊。

　　再瑾研抬头又看向窗外，发现暖黄色灯光下一下子飞出来许多雪花，沙沙地一股脑儿随风在灯光下出场。人行道一下子只剩了白色，两旁的树也仿佛一瞬白了头。

　　再瑾研又看向车厢内，陌生的大家却默契地看向各自的窗外：那位穿着蓝色工作服的大叔一手拿着包子，侧头边吃着，边欣赏着风景；早起来提着拖车准备去买菜的老奶奶和老爷爷也坐在一起，手握着手，满脸微笑地看着外面的浪漫；坐在驾驶位上的司机左右看着方向，打着方向盘。

　　这些再平常不过的人们，在这一刻，构成的画面竟让再瑾研心生温暖。

　　此刻没有一个人说话，但是想来，每一个心里都是欣喜的吧。

　　在寒冷的冬晨，能有这样安静美好的温暖之瞬，也可以算作人间的一次难遇的清欢吧。

　　再瑾研幸福地微笑着，微微拉开玻璃，外面的寒风扑面而来。雪越下越大，大到只要开了窗，就可以听到它们沙沙的悄悄话。

　　正再一次准备沉入正进行时的雪景中，一个独行的背影却猝不及防地闯入再瑾研的眸子里。

　　随着车速加快，再瑾研逐渐和那个背影靠近。他微微遮住眼睛的额前刘海被风掀起，露出额头迎接着迎面而来的雪花。

　　“陆弋然？”
　　车子渐渐超过了陆弋然的单车，再瑾研不自觉回头确认。

　　下这么大雪骑什么单车上学？这实在不是未来陆医生的行事风格。

　　再瑾研直到回头看不到他了，微微皱着眉，才重新坐正。

　　再瑾研前脚刚刚下车，往学校走，就看到陆弋然骑着车拐进了学校。

　　“今天下这么大雪，你骑单车来干什么？”
　　再瑾研小跑着进了校门，正好碰上从停车棚走出来的陆弋然。

　　“你别跑。”
　　陆弋然皱着眉，用音量不大但是有些坚硬的语气对再瑾研说。

　　再瑾研不满地撇撇嘴，慢慢减速下来走进陆弋然。

　　“问你呢？”
　　“问什么？”

　　陆弋然等再瑾研走到自己身边，顺手拿过她手里的黄色雨伞，举着往前走。

　　“为什么今天骑单车来？”

　　再瑾研正好空出手来，拍了拍校服棉袄袖子上的雪。

　　“没为什么。”

　　再瑾研抬头看着陆弋然，发现他两鬓偏上的头发都有些湿了。

　　“你不会以为就上学这十分钟不会下雪吧？”

　　再瑾研从口袋里拿出餐巾纸，抽出一张递给陆弋然。

　　陆弋然沉默，正把手从口袋里拿出来借，没想到再瑾研一下子又把纸抽回去了。

　　“承认你今天判断失误就这么难嘛？”

　　陆弋然依旧不想理旁边比自己矮了半个头多的再瑾研。见她不得到自己点头就不给纸的样子，陆弋然直接把伞塞回再瑾研手里，自顾自地走到雪里。

　　“哎呀哎呀，算了算了。”
　　撅得和头牛一样。

　　再瑾研举着伞小跑着追上陆弋然。
　　“给你了，赶紧擦一下……”

　　再瑾研说着，眼看就追上陆弋然了，没想到脚底一滑，一下子失了重心，身体不自觉就往前倒。

　　这时候，再瑾研感觉自己腰上传来了一股来自外界的有力感。

　　就在再瑾研往前倒的前一秒，陆弋然就已经提前感应似的回了头，还没等脑子反应过来，自己就已经转过身用手臂下意识地拦住了再瑾研的腰。

　　“叫你不要跑，会摔！”

　　再瑾研就差一点来了一个面朝地，还没缓过神，就听到陆弋然开始“教育”自己了。

　　“凶啥，谁叫你走那么快！”
　　“我没凶。”
　　嘴硬。

　　再瑾研念陆弋然“救”了自己一手：

　　“罢了，不和你计较。”

　　这天中午吃完饭，再瑾研安安静静地在座位上绞尽脑汁地想物理题，正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江团团就把再瑾研拉出了教室。

　　“学什么习！今天中午没人查纪律！感觉这是学校专门让我们去玩雪的！你看你看，我堆的小雪人！”

　　再瑾研刚刚和林羡霰她们吃完饭回来，都没看到外面窗台上有这么多小雪人。

　　“你这雪人……头好小……”
　　“你不知道我为了堆这个雪人，手都冻没了！”江团团被气笑了，伸出通红的手展示给再瑾研。

　　“我和你说，操场上才最好玩！好多人打雪仗！我们也去看看！顺便我要报复一下徐书言，叫他一早上过来就往我桌上放了一大坨雪！”江团团兴冲冲地要往操场走，“你等会儿要帮我啊！那个欠揍的家伙不能放过他！”

　　果然如江团团所说，操场上比教学楼快乐多了。操场上甚至有人滚了一个巨型的大雪球，立在操场中间，格外引人注目。

　　“徐书言！”

　　江团团见到徐书言，二话不说就抓起地上的雪往他的方向扔过去，这雪球不偏不倚，正中徐书言的后脑勺。

　　“谁啊！”

　　徐书言面目狰狞地回头，见到是江团团，两只手上的雪球毫不怜香惜玉地砸向江团团。

　　“徐书言你能不能瞄准点！”再瑾研看着自己袖子也命中一击，报复的怒火一下子冲了上来。

　　“你还打！”

　　忍不了了忍不了了！欺人太甚啊！

　　再瑾研装做不理会徐书言的样子，蹲在地上气鼓鼓偷摸摸地攒着雪。
　　看我不打你一个措手不及……

　　“二哥！你这……”

　　再瑾研抬头，看到徐书言一副猴样儿痛苦地摸着脖子。

　　“塞我脖子里，你是个能人啊你！何栎！你还来！”

　　江团团两手捧着雪，弯着腰看着徐书言痛不欲生地样子笑不过来。

　　“哈哈哈哈！干得好哈哈哈！”

　　这下好了，彻底没有江团团和再瑾研的事了，只剩下徐书言满操场追着陆弋然和何栎跑，还时不时要躲避受他们的翻身一击。

　　“何栎！我们来帮你！”
　　江团团招呼着再瑾研加入了陆弋然和何栎的战斗队伍。

　　“你们太过分了吧！四打一！”

　　这回，徐书言决定不跑了，直接开始疯狂集雪进行防守。

　　“再瑾研，我没惹你啊！你不仁别怪我不义了！”

　　再瑾研还没躲完全，一个雪球就蹭到了她的耳朵，砸湿了再瑾研的马尾。

　　“好你个徐书言！我昨天刚刚洗的头发！”

　　再瑾研把握在手里的雪球奋力朝徐书言丢过去，与此同时，在再瑾研右边方向处同时也丢过来一个雪球。两个雪球和装了定位似的，纷纷精准砸向徐书言。

　　“陆弋然，你护她！你竟然为了再瑾研打我！”此时的徐书言，和“野蛮女友”已经没啥区别了。

　　碰……

　　“何栎……你们一个一个……”
　　徐书言说着，声音颤抖，偷偷环抱着手臂背过去蹲在地上，看背影，似乎下一秒就要哭了……

　　“唉，没事吧？这么不经打……”何栎长得高高大大，此时却也真的单纯地以为自己玩笑开大了……

　　“哎嘿！偷袭！”

　　徐书言川剧变脸，反身一个雪球直接扔到何栎的脸上。

　　“你别走！”

　　又一场追逐赛拉开帷幕……

　　……下午……

　　“徐书言，你到底要干什么？”叶老师放下手里的化学习题册，“从下午我进教室开始到现在，你一刻都没有停过。”

　　徐书言尴尬且难受地扭了扭肩膀，在众目睽睽之下站起来。

　　“叶老师，我衣服湿了……难受……”

　　叶老师的眼神变得锋利了几分。

　　“这我就要说一下你们了，下个雪一个个和疯了似的，不要分不清楚主次。这青洲纬度实在也不低，年年都可以下雪，都可以看，都可以玩，现在你们的主要任务就是好好学习，到时候才有能力去更好的地方，看更好的雪景。明白否啊同志们？”

　　大家听着，明白地点点头。

　　叶老师总是会和大家讲这些话。确实，美好的事物总会有，但是自己的成长只有一次啊！

　　“好了，下课自己去处理一下，找宿舍有电吹风的同学们帮帮忙。”叶老师推了推眼镜，重新拿起课本，“徐书言，你今天晚自习前找我领一张卷子去写。”

　　“啊……”

　　“啊什么？没得商量。赶紧坐下听课。你看看你，一打断我，我就不知道讲哪儿了。”

　　徐书言无力地坐下，等叶老师转身板书，就回头给了陆弋然一个杀气十足的眼神：卷子你得分一半！

　　就不。
　　陆弋然轻笑，摇着头，耸了耸肩膀。

　　怒啊……

　　徐书言原本用力举起的拳头，无奈只能软绵绵地打在课本上。

　　不就是一张卷子吗，我就不信我徐书言还做不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