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幸仍有梦与光》念云格

18、一点一点感受你

　　再瑾研回到房间，江团团正拿着毛巾，坐在床上，仰着头，敷着眼睛。

　　见再瑾研回来了，江团团就拿着毛巾走过来。

　　“瑾研，我刚刚一个人想了想，你怎么知道徐书言帮王海洋说了话的？”

　　再瑾研把江团团从上到下都看了一眼，就走进卫生间洗手。

　　“听见徐书言被文主任抓，是我有一次上自习课请假去厕所，出来洗手的时候，听到他们在外面的楼梯间里谈话。”

　　再瑾研甩干手，正准备出去，就差点和一直站在背后是江团团撞了个脸对脸。

　　“后来有一次我去办公室问化学题，还没进办公室，就听到文主任在对面办公室那里，说要找王海洋，徐书言就说是他自己不配合班级管理。”

　　听再瑾研把来龙去脉都给自己讲清楚了，江团团才一副“原来如此”的样子“哦”了一句。

　　“怎么，关心起徐书言了？”再瑾研眯着眼睛，凑近看着江团团。

　　“瑾研你不要乱说！我怎么可能关心徐书言！”江团团把热毛巾一把敷在再瑾研脸上。
　　“可是你耳朵有点红哦～”
　　“毛巾温度太高了！”

　　再瑾研摸了摸毛巾，又丢回给江团团。
　　“好好好，温度高。”

　　那毛巾其实早就凉了。不过，看破不说破嘛。
　　………………………………………

　　研学的第三天，上午就是安排大家收拾好行李，中午在附近吃完中饭后，就启程返回学校了。

　　同样是六个小时的车程，再瑾研充分吸收了上一次的经验教训，决定这一次在车上绝对不再玩游戏了。

　　“唉，大家，玩不玩王者？”看来徐书言这家伙坐不住，又开始手痒痒了。

　　“不玩！”何栎和赵嘉君异口同声地回答。

　　“为什么？之前你们不玩得挺好的！”徐书言搞不明白了，再瑾研在车上低头低久了头晕也就算了，这两个人之前还兴致勃勃的，这下怎么都蔫儿了？

　　“你还好意思问啊徐书言！昨天你和陆弋然喝醉了睡了一下午，晚上睡不着，就拉着我和赵嘉君四个人打了一个晚上的麻将……我们不困才怪。”何栎头靠在车窗上闭着眼，生无可恋地样子解释道。

　　“那我找酱团子和二哥三个人打扑克去，你们爱睡睡去！”徐书言让何栎和江团团换了位置，就从书包里炫出一盒扑克，等不及地就准备洗牌了。

　　“徐书言你怎么会有扑克？”何栎换位子的时候，瞟了一眼正在兴头上的徐书言。

　　“酒店下面小卖部有卖啊。”徐书言哗啦啦洗着牌说。

　　“徐书言逛小卖部买东西的眼光和我们不一样。别人买吃的喝的，他买扑克摔炮。”江团团也站起来，一句击破。

　　“好好好，你说什么都对！快来玩！”徐书言招着手，催着他们俩换座位。

　　再瑾研往里挪了一个座位，让何栎直接坐在了外面。

　　“何栎，其实我一直有一个问题，挺好奇的。”

　　“什么问题？说来听听。”何栎把外套披在身上，微微调整了一下座椅靠背，准备回答完再瑾研这个问题就睡觉。

　　“你和陆弋然，是怎么成为好哥们的啊？对他那么好？”

　　何栎原本闭上的眼睛微微张开，看着座位前上方的车顶，回忆道：

　　“我和二哥是初中同班的，这你知道。其实我第一次见二哥，是在小学三年级。我从小就特别喜欢拍照。小学三年级的时候，我爸爸就给我买了一台微单，就是微型单反。那个时候我就喜欢把微单带到学校里，一下课就到处去拍照。可是有一天，班上有几个男同学，见我总是拍照，说什么拍照是女孩子喜欢的事，还说了很多难听的话。他们说我显摆，说我学女生拍照，说我不像男孩子。”

　　何栎说到这里，不禁把身上的衣服往上移了移。

　　“就当他们在走廊上想抢走我的相机的时候，二哥就来了。那个时候我们的个子矮，二哥个子高，还比我们高一个年纪。他一下子就把那些抢我相机的人都拉开，还让他们给我挨个道了歉。”

　　何栎说到这里，又不自觉笑了起来。

　　“现在想起来，还挺爽的。所以啊，我就一直叫他哥。知道他名字的时候，就叫他二哥。”

　　“他那个时候比你高一年纪，怎么你们现在还可以在一届？”

　　“因为我三年级期末的时候跳级了啊。”何栎得意地看着再瑾研，“因为我想和二哥一起上学。他一开始知道我要跳级，还笑话我呢。但是他笑话归笑话，每天放学的时候，就拉着我到我们学校的亭子里辅导我功课。和他学着学着，我就慢慢地开窍了一样，到了期末的时候就申请了跳级。当时老师也都不是很相信我，是二哥给自己班的班主任推荐了我，加上我考了一套高年级的卷子，数学考了九十五呢！校长最终才签字同意。我才可以之后到二哥的班和他一起学习。”

　　“你们在哪里上到小学？”再瑾研听到说他们学校有小亭子，想起自己的小学也有一个，就问了何栎一句。

　　“山鹤小学。”
　　“山鹤？你和陆弋然是山鹤的？！”

　　何栎看着一脸不可思议，瞌睡什么的全没了。

　　“你也是山鹤的？”
　　“对啊！我是416班的。”

　　何栎惊讶地张着嘴，偏头看着正在玩扑克的陆弋然。

　　“我和二哥是417的……”
　　搞什么！？还隔壁班的！？我怎么从来没见过！？

　　何栎也看出了再瑾研的疑惑。
　　“不过你对二哥没印象也是正常的，他四五六年纪很少在学校里。不是去比赛了就是自己找空教室自习学初中课程去了。”

　　学霸都是从小就有自我培养意识的吗？小学就开始脱离课堂自己学了！？

　　“他都参加什么比赛啊？”
　　“奥数，语文，英语啊，学科比赛都参加了个遍，”何栎转了转眼睛，“还有书法和钢琴比赛。不过……”

　　何栎说到这里就顿了顿。

　　“反正他也和你说了一些了，你就是自己人了。那我就和你说了，你不要告诉别人啊。”

　　再瑾研肯定地点点头。

　　“书法比赛，二哥倒是一直都会参加。只是钢琴比赛，他到初一的时候就再也没参加过了。因为钢琴是他奶奶从小教他的，奶奶走之后，怕见物感伤吧，对于钢琴，二哥可以说是碰都没再碰过。所以他们家之前的钢琴，也没有搬到这边来，都放到他爷爷家了。毕竟，那架钢琴，奶奶生前一直都在弹，想着也是给爷爷留个念想吧。”

　　再瑾研一开始只是觉得，陆弋然除了会学习，竟然还会钢琴和书法，够多才多艺的。但是听完了何栎这番话，再瑾研感觉，像是淹没陆弋然这座冰山的海平面，下降了几分，渐渐地让冰山体又出露了真实的一角。

　　“唉不提这个事儿了。总之，就是因为他救了我一次，还帮我搞学习，所以我就一直把他当亲哥们一样对待。大家看到的，都是我对二哥的好，但其实，更多的是大家看不到的，二哥对我的好。之前害怕他话少，交不到朋友，不过现在看到二哥交到了徐书言和赵嘉君这样的新朋友，我不但没有不开心，反倒还真的为他感到高兴。”

　　“何栎，你简直配称得上宇宙第一好兄弟。”再瑾研为他对待朋友的态度树了一个大拇指。

　　何栎随意地晃晃手。

　　“二哥才配得上。”

　　结束了和再瑾研的聊天，何栎正闭上眼，却怎么都睡不着了。干脆把身上的衣服一掀，凑到陆弋然那边看牌。

　　“二哥！你竟然被徐书言这傻地主打败了！看我不替他收拾……不，替你收拾他！”

　　何栎跟徐书言抢着洗牌，生怕他没把自己刚刚那大小王给洗散，一手把陆弋然赶到再瑾研旁边，就坐镇开启了对抗徐书言的“牌战”。

　　“听歌吗？”

　　陆弋然把耳机的左边递给再瑾研。

　　再瑾研点点头，接过耳机戴上。

　　正愁没啥话题聊呢。听歌还不算尴尬，就是有点……微妙。

　　陆弋然点开软件，找了一个歌单按顺序播放，就熄了屏闭目养神了。

　　但是再瑾研看到陆弋然虽是闭上了眼睛，眉头却没松开。再瑾研猜他现在肯定在脑海里复盘刚刚的牌局，分析为什么自己会输给徐书言那个傻地主。

　　再瑾研也干脆闭上眼睛，好好享受一下音乐。

　　“不对啊，这歌一首首怎么排序这么熟悉？”

　　再瑾研睁开眼睛，疑惑地看着陆弋然的手机屏幕。见陆弋然还闭着眼睛，就擅作主张地点了点他手里的手机，想看看是在放哪个歌单的歌。

　　“你要看什么？”

　　再瑾研“做贼心虚”，着实被陆弋然吓了一跳，看着陆弋然，决定还是主动“自首”。

　　“我想看看你的这个歌单。”

　　陆弋然听罢，拿起手机解了锁，就递给了再瑾研。

　　再瑾研再三确认了歌单的所有信息，然后把手机对着陆弋然，问道：“你知道我微信名是什么吗？”

　　陆弋然微皱着剑眉，迟疑地摇摇头。

　　“我的微信名叫‘鲸语’，”再瑾研再指了指歌单的作者名，“也就是这个。”

　　陆弋然估计也是没想到，自己收藏了这么久的歌单，竟然和再瑾研都扯上了关系。

　　“我只是觉得，这里的歌都很好听，主要是它不定时都会更新一些，也都挺好听的。”

　　再瑾研看着一直目视前方的陆弋然，像发现了什么好玩的，轻声笑道：“我又没问你什么，你解释得那么明白干嘛？”

　　陆弋然紧了紧唇，不自觉动了动喉结，尴尬的轻咳了两声。

　　“为什么取这个名字？”

　　再瑾研得逞地转过头，说：“因为我取名字的时候，打了‘jy’两个字母，输入法第三个跳出来的就是‘鲸语’。所以我就点了这个咯。”

　　再瑾研说完，也拿起自己的手机，点开了陆弋然的头像。

　　“Year？”再瑾研偷偷打开百度翻译，确定没有特殊意思了，才又看着陆弋然。

　　“之前还是见你用真名，怎么换成这个名字了？”

　　“和你的原理差不多。”

　　再瑾研看到y和r，也算明白地点点头。到头来，学霸取名字的原理还是比自己高一个水平呢。

　　见再瑾研没再问了，陆弋然缓缓张开眼睛，犹豫了一会儿。

　　“年，是奶奶名字的里最后一个字。”

　　再瑾研听到旁边的人这一句附加的解释，愣住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

　　陆弋然偏头看了看低着头来回摸着手机的再瑾研，仿佛在看一个犯了错，正乖乖等着挨骂的小孩。

　　“道什么歉。你又没做错什么。我在你眼里有这么脆弱？”

　　再瑾研只是刚刚才从何栎那里听到了奶奶的一些事，怕这会儿又让陆弋然想起难受。再瑾研摇摇头，心里面也松了口气。

　　“上次篮球赛过后，好像还真被你给说痊愈了一眼。”得知正听着的歌，是耳机另一端的人选的，陆弋然的心情倒是有了上涨的起伏。

　　“痊愈了就好，奶奶知道，肯定乐开了花了。”

　　陆弋然被再瑾研的话给逗出了笑。

　　“嗯，奶奶要是可以和你聊天，说不定被你乐出两朵花。”

　　“我可会哄我外公外婆高兴了呢，要说三朵花都不在话下的。”

　　陆弋然看着正望向窗外的再瑾研。她的睫毛，在光线下被织得仿佛又长了分毫，还把她的眼睛照得透亮，让陆弋然发现，她眸子的颜色，比自己深一点，像浓醇的一杯午后惬意的咖啡。

　　这时，耳机里切换到了一首纯钢琴曲。原本轻柔的琴声，仿佛想一颗石头，一下子打乱了再瑾研眼里的惬意。

　　“那个，要不，换下一首吧。”再瑾研试探着陆弋然。

　　前几天在家晚上睡不着，再瑾研才特意添加的钢琴曲，这下好了，不会真的让陆弋然难受了吧……

　　陆弋然这时早就回过头，继续闭上了眼睛，没发现她眼里的慌张。

　　“你不喜欢吗？”
　　再瑾研坐直，正犹豫着要不要说实话。
　　“想说什么就说。”

　　再瑾研看着依旧闭着眼的陆弋然。

　　好吧，既然你都这样说了，我就谁实话了。

　　“我怕你听见钢琴曲就会想起奶奶然后心里面不舒服。”再瑾研一口气说完，正紧张地等着陆弋然的反应。

　　陆弋然睁开眼，见再瑾研紧张兮兮地看着自己，就伸出手敲了敲再瑾研的脑门。

　　“我不是说了，我被你说痊愈了吗？只不过是另一种形式的举一反三，这就不会了？”

　　陆弋然稍微调大了一点手机音量，“刚刚的自信哪去了？”

　　再瑾研的榆木脑袋被陆弋然一指头给敲反应过来了。当然，痛觉也反应过来了。

　　“疼死了。”再瑾研喃喃着揉着额头。
　　不过，看来他真的痊愈了。

　　再瑾研彻底放心地正式闭上眼睛准备睡了会儿了。

　　“何栎告诉你的？”

　　“秘密。”再瑾研环抱着手，侧过身子，“敷衍”了一句。

　　看来那一指头真的敲重了，本该会回答的地方，这时候就知道耍滑了。小看她了。

　　陆弋然笑着，也闭上眼睛，在干净似山涧流水一般的钢琴声中，进梦里去了。

　　………大巴正加速开往青洲中………
　　“再瑾研。”

　　再瑾研被熟悉又陌生的声音，从梦里牵出来。

　　“准备下车。”

　　再瑾研揉揉眼睛，看向窗外。

　　“这不还没到二中嘛？”

　　陆弋然正把再瑾研身上的衣服收到自己书包里，想着之前的聪明劲，怎么睡一觉都没了。

　　“大巴再往前过这个路口就到小区了，正好直接回家。”

　　再瑾研这才意识过来，也赶忙收拾着书包，跟着陆弋然准备往前面走。

　　“瑾研，拜拜！”江团团手里拿着扑克牌，朝再瑾研挥挥手。

　　“团子拜拜！早点回家！”再瑾研也朝江团团挥挥手。看来团子是真的和徐书言他们玩了一路的扑克。江团团这对抗晕车的能力提升地够快。

　　往前走，正想和乐羚若和林羡霰打声招呼，没想到她们俩的座位已经空了。看来之前也是正好开到小区路边，下车了吧。

　　陆弋然和叶老师交代了几句后，等师傅停稳了车，就和叶老师打了招呼，下了车先去拿行李。

　　“叶老师再见！”
　　“再见瑾研。回去把化学试卷再看看啊，明天要讲的。”
　　“好的好的，谢谢叶老师。”

　　再瑾研尴尬地连忙下了车。

　　陆弋然把再瑾研的箱子提出来，盖好车肚子的盖子，把箱子推给了再瑾研。

　　“妈呀，刚刚尴尬住了。”
　　“怎么？”
　　“叶老师让我回去多看看化学卷子，这是知道了我没考得好了。”
　　“答案看了没？”

　　再瑾研反手拍了拍书包。

　　“带着呢，回家看。”
　　“看懂了再自己做一遍。”
　　“知道啦！唉我发现你真的操心。”

　　陆弋然看小孩子一样低头看着再瑾研。

　　“怎么不操心呢，刚刚在我肩上枕了一路，生怕你把脖子睡断了。”

　　再瑾研看着陆弋然假装揉肩膀的样子，哼哼了两声。

　　“那为什么不喊我？”
　　“怕你有起床气，万一打人怎么办？”

　　好啊……

　　“你还说呢，你喝醉的时候是我把你扛回去的！我肩膀还酸着呢！”
　　“我又没叫你扛。”
　　“你……”
　　“再说了，给你写答案，也算是报酬了。”
　　“……”

　　再瑾研斗嘴皮子斗不过陆弋然，就抢在陆弋然前面，插到路边停的一排车前，走下人行道，打算过马路。

　　“你看路！”陆弋然一手把再瑾研拎回来的同时，一辆摩托车忽然开过来，“有车没看见？”

　　“凶死了陆弋然！和我哥一样。”再瑾研甩了甩书包，想让陆弋然松手。

　　“你哥也不凶啊。”
　　“那他是只对我凶！特别是讲题的时候，一听不懂就凶起来了。”
　　“我可懒得给你讲题。”

　　再瑾研狠狠瞪了陆弋然一眼。这小心从车前探头出去，看准没车了，就丢下陆弋然，一个人先走了。

　　回去就把你的醉照发给你，气死你气死你哼！

　　陆弋然看着再瑾研气鼓鼓的背影，笑着挑挑眉。

　　还说不让人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