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幸仍有梦与光》念云格

10、《有关于你》

　　军训结束后，大家就进入了正式上课的生活。由于乐羚若从这天起，上午下完最后一节课就要赶过去进行舞蹈训练，所以中午就只剩了再瑾研和林羡霰两个人一起吃饭了。

　　“瑾研，我同桌段嘉琪以后和我们一起吃饭，可以吗？”再瑾研下完课先去上了厕所，出来在楼梯口看到段嘉琪和林羡霰一起从教室走过来。
　　“当然可以啊！”再瑾研说着就一手搭在段嘉琪肩膀上，一手挽着林羡霰下楼梯。
　　“唉？瑾研你和段嘉琪怎么看起来早就熟了啊？”林羡霰看着再瑾研和段嘉琪现在互相挽着手，谈论着昨天薛老师出的新歌。
　　“我和研姐军训站在一起！阿羡我不是和你说了嘛！你又忘了！没爱了林羡霰！”段嘉琪把头探出来“责怪”自己的同桌。
　　“啊啊啊我忘了。哈哈哈你们认识就好，我还怕没话说呢。”

　　三个人排队打完饭，就找了个位子坐下。
　　“研姐，有一个问题，我憋了好久了，”段嘉琪小口吃着饭，看着再瑾研。
　　“你说嘛。”再瑾研咬着筷子，看着段嘉琪。
　　“咳咳，你和你同桌陆弋然，什么情况？”段嘉琪粉粉肉肉的小脸上，一双大眼睛天真无邪地注视着再瑾研。
　　“什么什么情况？”再瑾研感觉那双眼睛的是天真无邪…地在挖八卦。
　　“研姐，你还藏着掖着，我都看到了，你进班级群，是陆弋然拉的你哦～”段嘉琪说完，就等着看再瑾研的反应。
　　“说到这个事，我还想问，羡霰你和若若为什么不拉我进群？你们知道我那天晚上十一点才进群，然后才知道要写什么军训心得，那天我赶到十一点四十多才睡啊！”再瑾研说着才想起来，还没问清楚呢。
　　“我们以为你在群里，”林羡霰一脸无辜，“我就说怎么你在群里一点反应都没有。”
　　“所以那天你们十一点还在聊天？！”这才是段嘉琪想真正了解的吧。
　　“不是嘉琪你重点在哪里？你不应该觉得我那天很倒霉嘛？”
　　“聊天记录是不是他私发给你的？你应该刚刚进群看不到消息吧！？”
　　“唉唉唉，你怎么加到他微信的？他给你的还是你要的？”
　　再瑾研发现目前不能和段嘉琪正常交流了。饭都没吃几口，身家信息全都给她摸索光了。

　　“转眼间呢，大家一起经历了七天的夏令营，七天的军训。再加上两个星期的上课，三班的大家就已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那么大家是否真正成为了一个集体了呢？不管答案如何，我希望，在下一周的运动会中，大家可以一同去拼搏，一同创造辉煌，真真正正地成为一个有爱，团结，坚定的三班大集体！”叶老师在周五的班会课上宣布了体育节的确切消息，惹的大家都兴趣颇高，纷纷开始讨论起自己报什么项目了。
　　“那么这个运动会呢，算是体育节的一个部分。按照咱们学校的一贯作风，体育节开始后，第一个环节就是年级的篮球赛。希望班上能打篮球的男同学们啊，积极踊跃地参与，为班级拿下第一份荣誉啊！”如果说，刚刚体育节的消息是点火，那么篮球赛的消息，就直接让班上的男生兴奋得开始直接放花炮了。
　　“不过，大家也不要太放纵自己了。想参加项目的同学，放学之后可以自己去练习。但是，”叶老师看着大家逐渐安静下来后，接着说，“但是呢，这一周的体育节一结束，马上大家就会迎来高中生涯的第一次月考。”
　　“啊……”班上的烟花一下子就在天空中化为烟云。
　　“好了，该和大家交代的都交代清楚了。认真准备体育节的同时也要抓紧时间学习，准备好第一次月考。摸清楚自己存在的学习漏洞，继续加油进步。好了，放学。”

　　“唉，陆弋然，这次篮球赛参加不？”何栎边收拾着书包，腾出一只手拍了拍陆弋然的肩膀。
　　“你哪次问我我是参加了的？”陆弋然偏头，面无表情地回答。
　　再瑾研听着奇怪。陆弋然不是会打球吗？怎么班赛不参与？
　　“为什么不参加？你和我哥不是暑假还打得挺好的嘛？”
　　陆弋然听到再瑾研问他，手上收拾的动作顿了顿，但是马上又继续收拾起来。
　　“不感兴趣。”
　　陆弋然说完就自己一个人走了，可怜又留下何栎不得加快速度收拾完后跑出去追。
　　什么嘛……这是还看不上班赛啊？哪老旺又是有什么地方能让这尊大佛感兴趣和他一起打球啊？再瑾研想不明白啊。

　　周末在家，张女士听说再瑾研马上要运动会了，就按照再瑾研的审美，提前在网上买了给再瑾研买了一双运动鞋。再瑾研看到鞋子图片后，十分满意，就更加期待鞋子的到来了。这不，周六中午，张女士的手机短信提示音一响，再瑾研就从房间里跑出来，记好取货码，就直接跑出去拿快递了。
　　“这姑娘，看着是在做作业，实际上，这心思，全在鞋子上。”张女士坐在沙发上打毛衣，无奈地摇头。

　　再瑾研几乎是一路小跑地跑去快递站的。拿到快递，便迫不及待地拆开快递箱，边走边拆，路过篮球场的时候，正好拆开。再瑾研就站定打开鞋盒子。果然啊，这颜色和图片上一样好看。再瑾研心满意足地把鞋子拎起来，据说鞋子后面后一个反光条，再瑾研就想放在阳光下看看效果。
　　看着看着，再瑾研的注意力就没在鞋子上了，而转移到了鞋子前面，篮球场上一个人打着球的人身上。
　　“陆弋然？”再瑾研看他中午还在打篮球，就更加想不明白，为什么陆弋然不参加篮球赛了。
　　再瑾研绕过去，跨进蓝球场内，找到一个有树阴影的座位坐下，等着陆弋然打完球。

　　再瑾研刚刚坐下没好久，陆弋然就发现了她。他端起篮球，用手臂擦了擦额头上的汗，走过来就在再瑾研身边坐下。
　　“你怎么来了？”陆弋然拿起座位下的水壶，仰起头来喝水。
　　再瑾研转头看着自己学校之外的同桌，仰起头来喝水的时候，喉结上下顺着水流，脖子上的汗珠也沿着脖子的曲线往下顺。平时在学校，怎么没发现，这家伙连喝水都可以这么好看......
　　陆弋然喝完水，把杯子又放在地上。没听到再瑾研的回答，便也转过头去看她。就说啊，又发呆了。
　　看她抱着鞋盒子，一脸认真地盯着自己的脖子看。这让他又想起，第一次见再瑾研，她也是用这种眼神，看着自己的鞋子。
　　“喂，再瑾研，你能不能别总是发呆？”陆弋然勾唇，看着她的眼睛，笑着说。
　　再瑾研回过神，才发现陆弋然那张笑起来明面上人畜无害，实际上都不知道藏了几分有意逗乐的脸，离得如此之近。这让再瑾研一下子感觉，太阳似乎一下子加大了几分普照大地的热量，一下子，这中午的温度仿佛升高不少。
　　又犯呆了......
　　陆弋然看到好像回过神了，只不过她这微微有些出薄汗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迅速染红。
　　算了，不逗了。
　　陆弋然拉开距离，双手转着篮球，又问了一遍：“你怎么这个时候来篮球场？”
　　再瑾研才意识到，自己是有话要问的。
　　“我刚刚去拿快递，路过看到你一个人在打篮球，就想问问你......”
　　“想问我为什么不参加班级赛，对吗？”陆弋然垂眸看着在手里转动的篮球，抢在再瑾研话前，自己说出了再瑾研心里的疑问。
　　再瑾研也惊讶，陆弋然明明知道自己要问什么。
　　“你午饭吃过了没？”陆弋然一直微微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篮球。
　　“吃过了，有时间，你说吧。我嘴严，保准不往外说。”再瑾研比出三个指头，对着头顶的太阳保证道。
　　陆弋然的手指停止转动了篮球，把头抬起，看着远方天际的棉花糖云，缓缓说道.....

　　“我是在二中附中上的初中。刚上初中的时候，也是一开学，就是学校的体育节。或许是秉承了二中的传统吧，附中的体育节一开始也是篮球赛。当时我就拉着何栎一起报名了篮球赛。”
　　“大家配合得很好，所以一路晋级都很顺利。但是到了总决赛的那天，”陆弋然的手紧了紧抓着的篮球，“总决赛那天，何栎上半场没上，打到一半，他就跑到场上，和我说，”陆弋然的眼神从看向天空，又挪到了手上的篮球。
　　再瑾研这个时候才发现，这个篮球上，真的刻着他的名字。
　　“说我奶奶因为胃癌，住院了。而且，快不行了。”

　　再瑾研听得出来，陆弋然说出这句话，费力很大力气。

　　“那天，我抛下了班队，和何栎一起跑到了医院。但也还好，我见到了她最后一面，”陆弋然努力挤出了一点笑容，“病床上，奶奶说，她遗憾，自己没能陪我和百溪继续见证以后人生的每个重要时刻。然后，”陆弋然的声音断了一下，“然后，奶奶就留了这个篮球给我，还说，要我好好参加完中考，高考，好好照顾陆百溪。”
　　“说完，奶奶就走了。”
　　“家里人要我和何栎先回去上课。一回去我们才知道，班赛输了。从此以后，班上再也没有凑齐过一支完整的球队去参加过比赛。”
　　“因为我。因为我害怕，害怕一旦参加比赛，一到那个时候，就会想起，当初听到这个消息时的惶恐和无助，害怕再一次经受回忆的折磨。”
　　“所以，就算我可以直升二中的高中部，但是我还是选择参加了中考。以后，我也会参加高考。我想让奶奶知道，我有一步一步经历好人生中的每次考试；以后想当医生，也是因为奶奶。”
　　“至于为什么之前和你哥打球，是因为他和我说，不比赛，就是差一个人，随便玩玩。只要是要我打比赛，我就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我总是会害怕那一瞬间的感觉再一次涌过来。”

　　再瑾研见陆弋然的语音最后消失在了蝉鸣中，也正过头，和他一起后靠在座位的靠背上，抬头看着带来阴影的大树枝叶。
　　“其实我一直都觉得，人老病逝，虽说心电图是没了转折轨迹，但是他们并没有真正死去。有人说，人走了，会变成天上的星星。但我觉得，你的奶奶，其实是变成了春天的暖风，夏天的蝉鸣，秋天的落叶和冬日的雪花。”再瑾研偏头看向陆弋然，“奶奶其实每时每刻都在陪着你，每时每分都在和你一起见证这个世界的万千变化。她会见证你所看到的，感知你所感到的。她其实一直都在啊。”
　　风一阵阵地来，不断挑逗着他们头上的树叶，搬弄着地上的影子，不断吹弄着再瑾研的头发。陆弋然此刻也正看向她。
　　“况且，奶奶肯定希望看到你在篮球场上，和队友一起拼搏的飒爽英姿吧！”再瑾研对上陆弋然的眼睛，笑着。
　　这次，再瑾研没有再分心地跌入陆弋然的眼睛里。她不必再猜测那双眼睛里现在到底装着什么心思。透过他温润的眼波里，再瑾研一眼就能看到，他那潭浅池的沙石地底。只不过，此时此刻，这双眼睛里，多了一层更为清透的水光。
　　“干哈呀，感动了嘛？”再瑾研第一次有勇气，并且正大光明地凑近陆弋然。
　　陆弋然浅吸了一口气，用左手的食指抵住再瑾研的额头，把她慢慢地推了回去。
　　“你这是买了什么？”陆弋然看着再瑾研一直放在腿上的盒子。
　　“鞋子，准备运动会的时候穿。”再瑾研说着就打开了鞋盒子。
　　“你准备报项目？”陆弋然浅浅了一眼鞋子，想着再瑾研看起来是可能会报跑步的架势。
　　“嗯，打算报个200米。”再瑾研看陆弋然没在看鞋子了，就把鞋盒子盖了起来。

　　“好啦，我想问的想说的就这些了。篮球赛的事情，当然还是首要考虑你自己的意愿，”再瑾研说完，抱着鞋盒子站起来就往回走，“走啦。”
　　陆弋然看着再瑾研头发一甩一甩地背影，直到坐在球场望不见了，才转过头来，继续半躺在座椅上，抱着篮球，闭上眼睛，感受着徐徐微风渐渐吹走热意，任由蝉鸣混入树叶声中传入耳朵。
　　那刻的风，是吹动了树叶，搬动了地上的影子，也吹乱了她的发丝，更是吹融了他冰冷刺痛的回忆，留下了填满篮球上名字刻纹的28℃太阳光。

　　周一一早，再瑾研就来了教室，看到陆弋然还没来，何栎正坐在座位上吃着什么。
　　“吃什么一股味儿，”再瑾研走到位子上，看到何栎正埋头嗦粉，“你这怎么带进来的？不怕被抓啊？”再瑾研边放下书包，边回头看着何栎。
　　“哎，等会就要升旗了，没时间吃早餐了。”何栎嗦完最后一口粉，再喝口汤，完美收场后，接着说，“我和门卫李叔关系好呗。这随随便便打声招呼就带进来了。”
　　再瑾研佩服地抿抿嘴。转而想到什么，趴在何栎的同桌桌子上，小声问道：“你这次报球赛没？”
　　“陆弋然不报，我也就没这个打算了。”何栎无奈地摆了摆手。
　　“你怎么知道他不会报？”再瑾研笑着看着何栎。
　　“他都和我说了。”
　　何栎听到，收拾餐后垃圾的动作一顿，诧异地看着再瑾研。
　　“真的？他之前的事都和你说了？”
　　再瑾研闭着眼，肯定地点点头。
　　何栎轻叹了一口气，把垃圾放在地上，双手叠放在桌子上，认真地看着再瑾研。
　　“其实，二哥他真的很喜欢打篮球。之前他在二中附中上初中的时候，他们家还没在这边买房子，初中都是家里接送。那个时候，门卫李叔还是附中的门卫。有时候二哥他们家里人来晚了，李叔就留他在门卫室里看球赛等。后来二哥就拉我一起到李叔那里看球。虽然我们在那次班级赛之后就没打过球，但是我们看球赛来的经验可不比其他人实战来的少。”

　　再瑾研听着，想起第一次进二中的时候，李叔听到篮球时候的一闪而过的眼神。难怪，原来李叔是真的喜欢篮球，而且还和陆弋然一样，喜欢同一支球队，同一个明星。

　　“后来二哥他们家在他初三的时候，在这附近买了房，学习压力也来了，就很少到李叔那里看球了。”何栎说着，发现自己话题走偏了，“总之，陆弋然是真的很喜欢打球，当然，我也很想和他一起打完那场没打完的球赛。”

　　“那就打。”
　　再瑾研和何栎闻声，同时看着走过来的陆弋然。
　　“二哥，你报球赛啊！”何栎双手一拍桌子蹭地一下站起来，把班上来了正准备出教室门去升旗的同学都吓了一跳。
　　何栎忙给大家伙赶紧道完歉，就一直盯着陆弋然。
　　“什么时候骗过你。”陆弋然让下书包，就揽着何栎肩膀往教室外面走。
　　再瑾研看教室里，乐羚若早训去了，林羡霰和段嘉琪走了，就拉着江团团追上去。
　　“哎，何栎，你为什么叫他二哥？”
　　“陆弋然，有‘弋’就有二嘛，这是我给陆弋然的爱称，对吧二哥......”
　　陆弋然一巴掌推开何栎靠进的脸。
　　“滚。”

　　江团团看着都忍不住笑：“哎，我觉得他们两个好适合去漫画世界。那种高颜值两兄弟相爱相杀的故事情节我最爱看了......”
　　别人都是什么恋爱脑啊理性脑啊，江团子是货真价实的漫画脑。
　　“这样看起来，我才发现，何栎也蛮帅的。”江团团就看着何栎的背影，点点头。
　　再瑾研这下总算是看透了江团团的审美了。
　　“情节氛围一渲染，谁谁都好看。赶紧走吧，不然被文主任抓了就不好了。”再瑾研拉着江团团就小跑到操场准备升旗。
　　二哥。
　　这名字，真的是蛮江湖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