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幸仍有梦与光》念云格

11、感应一秒半

　　“徐书言！你能不能不要再自言自语了！我要睡觉了！”中午午休前的自习时间，再瑾研正做着作业，就听到前面江团团的声音。听着，充满了十足的怨恨。

　　徐书言做着斗鸡眼，吐着舌头做鬼脸：“就不！等会下午就是决赛了，我兴奋！我要是一直憋着不说话，到时候下午状态不好你负责啊？”

　　再瑾研才在心里面无语这小孩子一样的行为，江团团就一下子直起腰板，一巴掌拍在徐书言的背上：“还我负责？！我睡不好就是因为你，看我不打扁你！你叫什么徐书言啊？你叫徐贱算了！真的是烦死了！”

　　谁实话，刚刚江团团那一巴掌，真的响亮又扎实，让做作业时任多吵都不会打扰到思路的陆弋然听到后，都不自觉抬眼看了看前面的，已经疼得趴在桌子上喔喔直叫的徐书言。

　　“你这个酱团子，真的下得去手啊……”徐书言这话说的一颤一颤的，“陆弋然，我下午班赛参加不了了……”徐书言反手摸着背，做起来，可怜巴巴地回头看着又开始重新连上做题思路的后桌。

　　“带伤也得上。”陆弋然的目光一直看着解题步骤，张口简简单单就让徐书言无奈转了回去。

　　这下总算安静了吧。再瑾研看着江团团仿佛刚刚没发生什么一样，又一脑袋睡了回去。憋着笑看着还在自己摸着背的徐书言。真好，又多了一个人对付徐书言这讨厌鬼了。

　　再瑾研睡得迷迷糊糊，迷迷糊糊听到前后有椅子挪动的噪音。
　　有点吵……
　　再瑾研略微有点烦躁地哼哧了一声。

　　“小点声。”
　　虽然这句话说的很小很小声。这句话似乎起到了作用，再瑾研前后一下子没了声。安静地让再瑾研又一晃神就又睡了回去。

　　只不过没好久，再瑾研就醒了。正想把头偏过来，发现偏头睡太久没动，转头还有点疼。
　　“慢点转。”

　　再瑾研听到声，微微张开眼睛，缓了一会，视线才变得清晰。班上还没开灯，但是可以清楚地看到，陆弋然身上的校服不见了，换上了之前班上给他们篮球队订的天蓝色球服，正坐着把左脚踩在凳子上系鞋带。只不过，他还微微不自觉地皱着眉头。

　　再瑾研还没办法把头转正，就一直保持着睡觉的偏头方向，看着陆弋然。忽然想到什么似的，就试着微微正了正头的方向，发现没之前疼了，就一边慢慢转着头，手一边在抽屉里摸寻着什么。

　　“吃颗糖就不紧张了。”再瑾研把从抽屉里摸出来的糖握着，放在陆弋然的桌面上。
　　陆弋然系着另外一只鞋的鞋带，看着桌子上的糖，手指转着鞋带的动作，跟着一点点慢了下来。

　　“谢了。”陆弋然把脚放下去，大拇指和食指捏起糖果，送到眼前看了看，往再瑾研看不到的一边不经意弯了弯嘴角。

　　看到陆弋然的眉毛松了下来，再瑾研也笑着，小声说：“不用谢，二哥。二哥比赛加油。”

　　陆弋然又把还不容易松下来的眉头，又皱了回去。
　　何栎这小子……

　　“321，三班加油！”三班气氛小组组长刘萱喊着口号，集中三班的人声，为在篮球场拼搏的男生们加油。
　　江团团和挽着再瑾研的手，放肆和大家一起含着口号。但是，再瑾研一直没有出声。
　　人声如潮，一阵接着一阵。在再瑾研的耳中，这呐喊声却一阵比一阵弱，自己的心跳声却一跳比一跳明显。

　　陆弋然，你可以的。

　　不管场上人员穿插得多么缭乱，他们运球奔跑的速度有多么快，在再瑾研的眼里的中心，始终都精准定位的是18号。

　　两队的比分一直前后追着。“45:43，我们班落了三分。”江团团在再瑾研身边念到。
　　“要是谁来个三分……”江团团的话音未落，再瑾研就看到陆弋然站在三分线处，从何栎手里接到篮球。

　　再瑾研不自觉咬住下唇。

　　“倒计时五秒。”

　　篮球从陆弋然手里就这样在裁判的倒计时声中，被抛入了空中。

　　全场安静了，安静得仿佛可以听到阳光的沙沙声。

　　篮球在地上的影子越来越靠近球架……

　　“3，2，1。哔！”裁判吹哨，比赛结束。

　　“三分！进了！”全班在篮球落入球框的那一霎那，彻底沸腾了。

　　场外的人，激动地抱在一起；场上的少年们，有人举起富有力量的手臂，低着头，任由汗珠洒落在地上；有的跳起来欢呼着“冠军是我们的！”。
　　何栎穿过队员，一把抱住陆弋然：“二哥！太帅了！我们赢了！”

　　一抹终于如愿的笑容，迟到地出现在陆弋然脸上。

　　“我们赢了。”陆弋然看着被江团团抱着的再瑾研，几米的距离，用眼神传递着。
　　再瑾研感应到了。
　　“陆弋然，你终于赢了自己。”

　　只有他自己知道，那颗糖真的有魔法；
　　只有他自己知道，其实最后那一掷，自己的心跳声有多大；
　　只有他自己知道，看着篮球投出去的那一瞬间，他想到的是外婆满是皱纹，温柔的微脸；
　　只有他自己知道，他最后想到的，是她的样子。在夏天的那个午后，风吹着她的头发，和自己说话的样子。

　　何栎把再瑾研喊到篮球场中央，把手中的相机递给她。
　　再瑾研拿着相机，站到队伍面前，看着三班的冠军们把比分板摆在中间，互相靠近，比好大拇指。

　　“3，2，1。”
　　“我们是第一！”

　　临近按下快门的那一刹那，再瑾研分明从镜头里看到，有白色的一团，飞过陆弋然左边的比分板，降落到了他的肩上。
　　是一只蝴蝶。
　　如此轻的重量，还是让陆弋然感受到了。
　　“咔擦。”
　　他偏头看着肩上的蝴蝶。

　　他知道，她会一直是他的光。
　　她知道，他终于做到了。

　　后来何栎自己跑过来看到这张照片的时候，一句话都没说。
　　因为他知道，无声，是对这张照片最好的评价。

　　“她看到了。”再瑾研对着站在自己身边，一直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相机的陆弋然。
　　四个字，一句话，一秒半。
　　这次是陆弋然，毫无征兆地就这样跌落进了再瑾研的眼眸里。这双看向他的深褐色眼睛，让他从那一刻彻底相信了那一句话。

　　“她其实一直都在啊。”

　　“嗯。她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