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想复活白月光》降南姜

4、祠堂烟火

　　自那日看了惊艳打扮后，劫心致力于把各种裙锻改到大腿处，不仅自己穿，还强迫身边跟着的几个小丫鬟通通换上。
　　小丫鬟们起初有点怕，但王爷确实极宠姑娘，就不敢违逆她的心意，忍着羞意换上，其中小虞是最受不住这般，可胳膊拗不过大腿，只好唯姑娘命是从。

　　宁素修初初劝了几次，劫心仍旧置若罔闻，他也便不再多说，而后劫心在府内更是作天作地，带着小丫头们横行无忌，路过每一处都叹埋怨。

　　这日晚饭后闲着无事，劫心找小虞要来十箱烟花，准备给自己来个烟火盛宴。
　　在府内寻了众多地方都不中意，最后瞧着一块空地最好，更重要的是，周边种了一排桃树。
　　她喜欢桃花飘落的味道，在此放烟花最合适不过。

　　小虞瞧清楚此处是何地，战战兢兢拉着她要另寻他处，可劫心不乐意，脚步立刻重如千斤，任她加上其余几个丫头也纹丝不动。

　　“我的好姑娘，咱们走吧，这里真不能放。”
　　“要放。”劫心固执且坚持。
　　“别啊姑娘，这真不行，王爷知道会生气的。”小虞脸上漫开焦急。

　　生气？
　　还没见过宁素修生气呢。
　　他生气会是什么样？

　　劫心眼尾一挑，三个字慢慢往外蹦，“就.要.放.”
　　话音刚落，她就屈指弹了一道光束挨个穿过箱子封口，把十箱烟花尽数绽放。

　　小虞和丫头们都吓得脸色发白，瞳孔里却倒映五彩斑斓的美景。
　　劫心无意看繁星点点，烟火盛开，反而觉得丫头们脸上惊吓的表情更加有趣。

　　不一会，最后一点烟火落了下来，未着地已经消失不见，紧接着一连串凌乱的脚步声渐渐逼近。

　　劫心望着为首那人头上步摇生花，金珠璀璨，细细打量起来，只消几眼，脑子里就蹦出三个字。
　　丑八怪。

　　小虞狠狠咽了咽口水，连忙上前行礼，“王妃娘娘。”
　　王妃狠厉道:“放肆，居然敢带着这狐狸精在祖宗祠堂外放烟火，谁给你们的狗胆！”
　　丫鬟们纷纷跪地磕头，额头磕在地上一声重过一声，“姑娘不知，王妃娘娘饶命啊！”

　　劫心看她们额头往外渗血，不知道她们为何如此，又为何让人饶命。
　　宁素修近来倒教了她一些，劫心约莫知道饶命是弱者对强者说的话。
　　可……谁是弱者？
　　-
　　宁素修赶到时劫心正大咧咧坐在祖宗牌位间，王妃带来的那些原本气势汹汹的下人跪了一地，而才放过冷言的王妃就在劫心面前跪下不停磕头。
　　珠钗散落一地，只看磕头的背影，还有几分虔诚拜佛的模样。

　　随着晃在半空的脚腕轻点，王妃的额头便会重重磕在地上，瞧那姿态，几乎已经快倒下，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强撑着继续惩罚。

　　宁素修面无表情走进来，垂眸落在劫心脸上，随即扫过那抹夹在庄严肃明牌位间的白，眼底的光深邃不明。
　　良久，他才无奈叹气，“你又使性子了。”

　　“王爷！”王妃悲痛欲绝吼道。
　　王爷与皇上不是同宗，是这满朝唯一一个靠着家族战绩封为的异姓王爷，王爷一向贤孝，她不敢相信王爷居然会放任这狐狸精到如此地步！
　　为什么自三月前王爷入宫接旨去往沙漠一切都变了！

　　宁素修不理她，只是屈起手指在王妃颈侧使劲点了两下，她终于坚持不住晕倒在地，宁素修淡淡吩咐下人，“送王妃回房，禁足一月。”
　　下人赶紧扶着王妃离开，小虞也带着丫头们离开。

　　门被关上，寂静的祠堂只剩两人，宁素修将劫心从牌位间抱了下来，也不去扶正牌位，只管用衣袍袖子擦了擦她沾血的脚丫。
　　劫心享受他的动作，说：“你那个王妃娘娘的血好臭。”
　　“嗯。”他轻轻点头。

　　劫心看了他一会儿，在他来之前，小虞一直劝诫她不要伤王妃，说宁素修会生气，可他现在来了，也没有生气啊。
　　她闷闷地挪开目光，好像是对没有见到他发火的样子感到有点遗憾和无趣。

　　总觉得他应该有些别样的情绪。
　　可具体想要什么。
　　劫心说不上来。

　　“这些是什么？”劫心指了指那些牌位。
　　宁素修把就近几个倒下的牌位扶正，说：“先人亡灵。”
　　“哦。”
　　在劫心心中，和木头别无一二。

　　“很重要吗？”少女仰着脸好奇问道。
　　宁素修淡淡微笑，“不重要，随你开心便好。”
　　心口那处微微发热，她又嗅了嗅，好似他身上的香味又浓郁了些。
　　-
　　送劫心回房后，宁素修去了王妃房里，关心慰问她的伤势如何。
　　王妃撑着身体下床行礼，他并未阻止，只是在她起身后给她倒了杯茶。

　　“妾身谢过王爷。”王妃心思烦重，小小抿了口。
　　宁素修让她好好休息，便准备离开，王妃突然出声把人留住。

　　“还有何事？”
　　王妃看他对自己并未有丝毫心疼，眼眶不由一红，“王爷，妾身知道你思念曲夫人，可这孤女哪有曲夫人半点温婉可人，若是王爷真想寻求慰藉，妾身会重新帮你在外寻找的。”

　　宁素修偏头落在烛灯上，神情尽是寡淡，“本王记得当年你可对曲滢蓁使过不少绊子，还曾扬言歌妓不清白，上不得台面，眼下竟是能昧上良心夸赞一句了？”

　　被当年说过的话打回来，王妃竟是连茶杯都快握不住，唇角勾起的弧度满是悲戚。
　　“妾身嫁于王爷十五年，曲夫人享受过宠爱，这个孤女如今更甚，那妾身呢……无爱无子，除了这空有名头的妃位，王爷什么也没有给过我……”

　　王妃说着开始泪眼婆娑，摸着脸委屈控诉，“妾身知道年华易逝，比不得少女年轻貌美，可是王爷……我也是在少女时嫁你的，你为何不能回头看看我……”
　　“而且那个孤女还习得妖术，王爷怎能留她在身边……”

　　王妃是及笄那年嫁进王府的，虽然十五年过去，容貌其实保持得很好，而且有这个年纪该有的韵味，甚至比上少女来说，哭得更梨花带雨，惹人心怜。
　　宁素修对这一幕未起丝毫波澜，“十五年，是挺久，可王妃应当记得成婚当日本王说过什么。”

　　——你父亲是本王恩师，如今身陷囹圄难逃一死，为护你九族不被牵连，本王才娶你。
　　——本王护你周全，但除了妃位，本王断给不了你什么。

　　那年婚房内，她曾期待过，可就被他几句话绝了路，她问他为什么。
　　向来冷傲的战神将军坐在桌侧佝偻了背，每一根骨骼轮廓都在诉说寂寥。

　　——我心有爱人。

　　那一刻她震在当场。
　　从未听过城里哪家姑娘与他走得近，亦没有其他桃色坊间传闻。

　　也许只是借口呢。
　　是他念及恩情护她全族，却不想困于这种婚姻的借口呢。

　　她追问了一句他的爱人在哪里。
　　他回了两句话。
　　是深入骨髓的痛和憾。

　　——她死了。
　　——我再也找不到她了。

　　不想信的。
　　可他说起那个爱人，不知道他自己有没有意识到。
　　连一声本王自称都没有。
　　平凡的一个我字。
　　真像死了爱人的鳏夫。

　　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