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先别寻死》文玠同

15、拒绝 选择的权利

　　父亲想让他得到汪立教授的认可，未来能顺利进入医学界——尤其是影像学界。
　　陈嘉彗想从他身上得到什么呢？
　　他有什么是能给陈嘉彗的？
　　他昨天晚上值夜班，今天收到了期刊拒信，HST-MEMP项目已经开始接收申请，他还没有准备好充分的材料。
　　雨还在下，呈佳树的思绪已经和磅礴的雨声融为一体。
　　他的身体变得冰冷麻木，雨水淋透他的心。
　　“师兄？”陈嘉彗发现他的异样。
　　“师妹，我没有什么能给你的。”雨水模糊他眼前的人，呈佳树说。
　　“我不需要你给我什么，我只是告诉你这件事情而已。”陈嘉彗说。呈佳树看起来状态没有任何好转的迹象，于是她又说，“选择的权利在你手上，该不安的是我才对啊师兄。”
　　选择的权利在你手上。
　　不是第一个人这么对他说。
　　呈佳树依旧难以开口拒绝，如果我拒绝，你还会跟以前一样和我相处吗？”
　　“当然啊。”陈嘉彗对他的话感到不可思议，在她看来，被拒绝是常态，如果事事都奔着必然被接受才去做，那她早就心态失衡到无法正常生活了。
　　她回答得过于理所当然也过于迅速，呈佳树嘴唇轻轻动了动，才说，“可以让我再缓一段时间吗？”他还是没能直接拒绝。
　　陈嘉彗觉得他的姿态居然有些卑微，天哪，一定是她情感过剩了，居然有这种念头。她有点想教他拒绝她，最后还是忍住了，“那我继续追求你。”
　　呈佳树难为情地撇过脸，嗯了一声。
　　忍不住了。
　　“师兄，如果我的做法你不愿接受，你一定要直白拒绝我，不要让我觉得有机可乘。”陈嘉彗走到他面前，微微抬头，盯着他的眼睛，不让他有躲闪的机会。
　　“……嗯。”呈佳树克制住转头的冲动了下，点头。
　　突然有点后悔来的时候没刮胡子，他昨天值班结束没能好好休息，现在脸色一定很差。
　　暴雨结束后，雨过天晴。空气很干净，有绿植的气息。
　　找了个空闲的时间，吴宣请研究生们吃饭，在学校附近包了个包间，呈佳树也被邀请在内。
　　或许是不知道学生们已经私下聚过餐，又或许是师门惯例，他让大家自我介绍。
　　几个同门师兄师姐这次就介绍得更全面，姓名、几年级、研究方向，三言两语介绍清楚，有些还说了自己的兴趣爱好。
　　陈嘉彗也是这才知道呈佳树严格意义上不算是信院的学生，而是临床医学院的学生。交叉学科采取双导师制度，他同时挂在吴宣名下，主导师是A大临床医学院和协和医学院的汪立教授。
　　师姐全名王骜，A大CS本科，保研A大信院，和呈佳树是同班同学，目前在微软实习，预计留用。
　　高个子师兄全名冯鹏程，L大软件工程本科，保研A大信院，目前准备定向选调。
　　另外还有一个师兄在卡耐基梅隆交换，没能来聚餐。
　　其余都是研一研二的学生，要么忙着适应新学期，要么忙着实习，毕业去向还没有那么明确。
　　陈嘉彗算是比较出名的，如师姐所说，她是唯一一个跨专业保研来A大信院的，背景早就在信院公众号的新生介绍篇被写得清清楚楚，也就免了自我介绍。
　　接下来就是一些餐前祝酒词和小八卦，吃吃喝喝到中途，场子暖起来，吴宣找了个托词离场，大家也就放开了许多。
　　“呈师兄还没确定去向吗？”有人问。
　　呈佳树摇摇头。
　　“以我对呈佳树的了解，他肯定会继续深造的。”王骜笑着说。
　　“那我猜呈师兄将来肯定在医学界大放异彩。”有师妹说。
　　“不不不，我觉得他肯定会往CS这块发展。”有师弟言辞凿凿。
　　“你怎么知道？”师妹问。
　　“他差点为了研究图像识别换导师呢……”
　　“方为，你这周的组会汇报有内容了吗？”王骜突然问。
　　“啊没呢，师姐你怎么哪壶不开提哪壶啊……”方为吱哇乱叫。
　　陈嘉彗看向呈佳树，他一言不发，拿起酒杯往唇边送。她看向自己手边，又看向他。他已经喝了，但那是她的酒……严格来说，是雪碧。
　　呈佳树愣了一下，疑惑地看向手中的酒杯，若有所感地顺着视线看向陈嘉彗。
　　原本她和他之间夹着一个王骜，人齐之后王骜为了上菜方便，主动跟陈嘉彗换了座位，他就和她相邻而坐。所以，他误拿了她的饮料，并且喝了。
　　两人视线相对，呈佳树垂下眼，放下酒杯，轻声说了句抱歉。雪碧的气泡似乎还在口腔炸开。上次聚餐后的事情还让他有点尴尬，不知道怎么面对陈嘉彗。何况……何况已经有人明里暗里调侃他和她。
　　其他人还在热议呈佳树的去向，无人注意到这里的小插曲。
　　“佳树这样的条件，肯定去藤校深造咯，比如MIT或者哈佛什么的，波士顿刚好是医药之都，再合适不过了。”冯鹏程开玩笑似的说。“MIT和哈佛刚好有个联合博士项目，HST-MEMP，简直是为他量身打造。”
　　话都是好话，陈嘉彗听着却有点不舒服，虽然她不是当事人。
　　除了王骜和陈嘉彗，大家都看着呈佳树，像是要他给个确切答案。
　　“都还没确定呢。”呈佳树说。
　　冯鹏程撇了撇嘴。
　　这次聚餐在微妙的氛围中结束。
　　回去路上，陈嘉彗原本想跟上呈佳树问问情况，但呈佳树却有些避嫌的意思，不想当众和她并排走。
　　陈嘉彗体会到这一点，也就打消了念头。
　　不急，来日方长。
　　呈佳树回宿舍之后，把自己的电脑贴上防偷窥膜。
　　呈晔的信息也是这时候来的，他说，这周找时间去见见汪寓书。
　　呈佳树知道呈晔的意思。
　　他想拒绝，他回了个好。
　　汪寓书原本没想过读博，更没想过回国。在她的计划里，她应该在本科毕业后，继续留在英国读研，或者去欧洲其他国家读研也未尝不可，未来在经济领域发光发热，不负伦敦这座金融城的盛名。
　　可她现在已经在协和读医学博士。就这么突然地走上了一条和预想南辕北辙的路。
　　她的父亲是A大临床医学院教授，母亲在北京六院当科室主任，家里往上数三代都有医务工作者，按理说，她应该接家里的班，一开始就走上医学道路。
　　但她不喜欢。很小的时候起她就知道自己喜欢和数字打交道，期货、期权、股票……这些才是令她着迷的东西，而不是人体组织和各种药品。
　　高考结束后，母亲曾经希望她在国内读医学本科，或者申请国外学校的时候也申请医学专业，她不愿意，父亲还从中调和，最终两人同意让她自主选择。
　　汪寓书一直以为是身为知识分子的父亲开明，后来才知道，他只是外面有人了，也有意定的接班人了。
　　这叫她怎么能咽下这口气。
　　从来都只有她放弃选项的份，而不是选项放弃她。
　　为了保持体面，父母没有闹离婚，母亲为了让她心无旁骛地学习生活，甚至配合父亲扮演家庭和睦。
　　可惜真相总会在各种蛛丝马迹中显露出来，她发现了，不动声色。
　　没打算闹大，也没打算要说法，她想用更聪明的方式抢回方向盘。
　　至于那个没露头的接班人，她也没想让他有露头的机会。
　　进入医学院还不够，她需要一个恰到好处的同盟，这个同盟必须足够知根知底利益一致，也足够优秀到让父亲觉得她带来的附加值比那个幽灵接班人更高。
　　她是父亲的女儿，她知道父亲本质上是什么人。
　　呈佳树是最好的同盟人选。
　　前途明朗，明确在医学界发展，未来会从事科研或者在医药界高就，和她配合起来刚刚好。
　　他坐在她面前，模样赏心悦目，呈佳树有一副好皮囊，这是汪寓书从小就知道的事。
　　她很满意，所以坦诚地说出自己的规划，说出未来如何在医学界打配合，说出很多连对亲人都不愿意说的话，也说了很多自己能给出的条件，最后，她看向他，“反正你以后要走叔叔阿姨铺的路，跟我搭档不是很合适吗？”
　　汪寓书认为呈佳树没有拒绝她的理由，毕竟从很小开始，他就一直答应她要求的所有事。
　　去留学之后，汪寓书的头发就一直保持着完美的亚麻色波浪卷，但现在，她卷发不见了，亚麻色变回了黑色。她还是像他一直以来认为的那样平和而自信，带着某种必然的笃定。这是呈佳树一直以来都很羡慕的性格气质，但今天，他意识到她的笃定来自于对他的未来和医药界绑定的默认。
　　这种默认让呈佳树不适，他沉默片刻，拒绝了她的同盟邀约。
　　反倒让汪寓书对他产生兴趣，“你该不会以后不想听叔叔阿姨的安排吧？你不想从事医药行业？”她的表情变得饶有兴味，“你这样，反倒让我真的有点喜欢你了。”
　　“那很抱歉了，我一直以为你和我是朋友。”呈佳树说。
　　汪寓书大笑，“我知道我知道，这样也好，节约了我的时间，我可得抢我爸的班，私生子都快蹦到我眼前了，留给我的时间不多，谢谢你直接告诉我……这顿饭别抢单，我请你。”
　　“以后常联系，说不定还有能相互帮忙的时候。”
　　呈佳树点头，“别把我不想进医药行业的事情告诉我爸妈。”
　　汪寓书做了个给嘴巴上拉链的手势。
　　呈晔知道呈佳树拒绝了汪寓书的告白之后很生气。
　　他没有当面发作，只是让气氛冷了下来。呈佳树还要去医院值班，时间一点点溜走，挂钟滴答滴答。
　　“申博的事情抓紧准备，论文改改换个期刊投。”呈晔平静地说。
　　“知道了。”呈佳树回复。
　　“去忙你的吧。”呈晔说。
　　呈佳树这才转身。
　　等他彻底离开，呈晔打电话给吴宣，“佳树在学校是不是有喜欢的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