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先别寻死》文玠同

14、同门 师妹来了，

　　春夏交接之际，X大迎来新的毕业季。
　　陈佳慧实习完回宿舍的时候，很多人已经离校，只剩下双双还在收拾行李。
　　“嘉彗，你回来啦。”看到她站在门口，双双边叠衣服边说。
　　“嗯，你也要离校了？”陈嘉彗把包放在自己椅子上，走近。
　　“对啊，我回来拿档案，然后去旅游，再然后就要去公司报到了。”双双说着，感慨地看着她，“你真是很优秀啊嘉彗，没想到去年你单枪匹马拿下AGI比赛奖项，还成为全校第一个跨专业保研去A大信院的人，真厉害。”
　　陈嘉彗不善于接受夸奖，她扣扣手指，“我也是跟别人学的，你也很好，我觉得你很好。”
　　双双扑哧一笑，“行啦，希望你越来越好，嘉彗。”
　　收拾完东西，双双也离校了，陈嘉彗实习到7月底，也收拾东西去了北京，提前进组。
　　到校那天，呈佳树在校门口等着，帮她拿东西。
　　这还是两人自从去年夏令营之后第一次见面。
　　“终于可以名正言顺地叫你师兄了，我兑现诺言了吧。”陈嘉彗笑着把行李箱递给他。
　　呈佳树点头，居然很认真地说，“谢谢师妹。”陈嘉彗根本想不到知道她真的确定来A大读研的那一刻，他有多高兴。
　　尽管和他的兴趣方向不同，他也很庆幸她能来。
　　师妹来了，他就不是一个人了。
　　A大校园很大，学生们平日里都是骑自行车穿梭于各个区域，呈佳树在这里度过了七年多，早就对各个角落了如指掌，他沿路给陈嘉彗详细介绍，陈嘉彗顺着他的手指朝向四处观察，难得新奇。
　　呈佳树停下讲解，看着她。
　　她完全没意识到他已经停了，还在观察他刚刚指到的那颗超高的古树，面无表情，眼神清澈雀跃。
　　呈佳树在她身上感受到静谧的活力，和眼下已经毕业参加工作的师兄截然相反，又如出一辙。那是他已经缺失很久的东西。
　　“师兄？”陈嘉彗回头，看到了他眼中的自己。
　　呈佳树回过神来，下意识转移视线，又强行转回来，“我们继续吧。”拖着行李箱，带着陈嘉彗一路往宿舍楼走去。
　　到了宿舍楼，陈嘉彗要去宿舍放行李，呈佳树就在楼下和她暂别。他把行李箱交给她，“师妹，你一个人来北京，如果有什么需要，可以随时联系我。”
　　他如日常一般说出这样的话，陈嘉彗却想，这到底是他本性如此，还是对她特殊照顾？应该是本性如此吧，前世的师兄也是这样不计回报地帮助她，或许换做任何一个人，他也会那样做，也会这样说。
　　可无论如何，她都很难不感动。
　　陈嘉彗接过拉杆，往宿舍楼走去。呈佳树目送她，看着她走远，又折返。
　　“师兄，给你。”陈嘉彗从书包里掏出一盒巧克力塞到他手里，“这个牌子很好吃，你应该会喜欢。”
　　怎么会不喜欢。这个牌子是他前世在美国读博士的时候经常po在社媒账号的。
　　呈佳树错愕地看着手里的巧克力，又看向快速跑远的跃动背影。
　　进组第一周，陈嘉彗没有被分配什么核心工作，大部分时间以适应组内环境为主。
　　吴宣这一届收了3个硕士研究生，加上往届，同门一共10人。
　　等新进组的同学稍微熟悉后，一位研二师兄提议周末约个时间聚餐，大家同意了。
　　日子定在周日晚上，陈嘉彗到的时候，已经有好几个人喝着饮料聊得热火朝天。
　　她收起淋湿的雨伞，斜放在门边，伞面上的水顺着伞尖往下滴。
　　“师妹来了。”其中一人说，大家都朝她看过来。
　　离得近的师姐挪出点位置，招呼她坐过去，陈嘉彗照做。
　　“外面下雨了？”师姐留意到她的鞋尖有点湿。
　　“嗯，好大雨呢，而且风还挺大。”陈嘉彗说。
　　“还好我们早就过来了……还有谁没到呀？”另一个师兄说。
　　“呈佳树还没来呢。”有人回答。
　　“哦……”气氛莫名停滞了一下。
　　“我们先点菜吧。”师姐把菜单递到餐桌中间，大家轮流点菜，似乎刚刚的停顿只是陈嘉彗的错觉。
　　菜快上齐了，雨越下越大，砸得天花板都发出沉闷的声音，呈佳树还没来。
　　陈嘉彗偷偷给他发短信。
　　“又不是第一次了，”那个高个子师兄拿起筷子，“大家趁热先吃吧，不等他了。没有出了实验室还让我们随时standby的义务。”
　　很平静的陈述句，陈嘉彗却听出了不满。
　　“再等等吧，我打个电话给佳树看他什么时候过来，实在来不了了我们就先吃。”师姐拿起手机，说。
　　高个子师兄放下筷子，撇了下嘴。
　　电话打不通，师姐叹了口气，“大家先吃吧，我给他留言了。”
　　“佳树这家伙真是的，老干这种事。”高个子师兄边动筷子边说。
　　“什么事？”陈嘉彗问。
　　“让大家等他一个人啊。”
　　“这也不是佳树故意的，”另一个师兄赶紧解释，“呈佳树方向和吴教授的几乎一致，他又很有天赋，吴教授对他比较严格，经常留他做实验。”
　　“平时聚餐这种事情一声不吭迟到就算了，组里有事他也经常不在。”高个子师兄嘟囔。
　　“那是因为他要汇报啦，吃还堵不住你的嘴。”师姐敲敲他面前的桌子。
　　“谁不知道他爸跟吴教授是同学啊，啊啊啊啊啊天龙人啊天龙人，特权啊特权！”高个子师兄怪叫。
　　吃了一半，话题转到新来的研究生身上。
　　“师妹，你可是我们师门第一个也是唯一一个跨专业保研进来的哦，感觉怎么样？”师姐问。
　　“A大真好。”陈嘉彗真心实意。
　　这个回答过于无聊，大家都有些不满意，执意让她说点别的感受，比如觉得吴宣怎么样，师门的师兄师姐怎么样之类的。
　　陈嘉彗努力在安全的范围内回答，大家听完依旧失望，于是话题从她身上转走了，开始吐槽吴教授过于严格，担心无法毕业，希望买的彩票中大奖，毕业想去村里种地之类的。
　　喝了点酒，大家聊得火热，陈嘉彗也就初步摸清了师门几个人的性格和背景。他们大部分是北京知名高校读的本科，其中有几个本就是A大保研上来的，家庭条件都很好。
　　几乎每个人都有顶尖AI团队的实习经历和国外交流经历。他们大多毕业选择去国外深造和工作，少部分打算入职国内互联网头部公司，也有想要选调的，这种主要因为家里人大多从政。
　　陈嘉彗完全是个例外，从背景到毕业意向，都和他们格格不入。
　　饭局结束了，大家陆续离开，呈佳树冒着大雨来了。
　　风雨交加，即便撑着伞，他的外套也都湿透了，看起来很狼狈。
　　餐厅里只剩下师姐、高个子师兄，和陈嘉彗。
　　“这么大雨，你跟我们说一声就行，不用冒雨跑来的。”师姐从背包里拿出运动用的速干毛巾递给他。
　　“对不起啊师姐，我迟到了。”呈佳树接过毛巾，有些不自在地说。
　　“行了行了，也没人怪你。”高个子师兄说，“我们下次找个合适的时间再聚也行。”他从书包里拿出伞，往外面走去。
　　“不等雨小一点再走？”师姐问。
　　他摆摆手，撑开伞，消失在雨幕里。
　　“你吃饭了没？”陈嘉彗问呈佳树。
　　“没。”他说。
　　“那就点单吧。”师姐拿来菜单，又指了指某个角落，“你们先聊，我去那里学会东西。”
　　两人乖乖点头。
　　“师姐真是个好人啊。”等她走远，戴上降噪耳机，打开电脑专注学习，陈嘉彗轻声感叹。
　　“是啊，通常师姐说话我们都会听。”呈佳树随便点了个面，合上菜单。
　　“你要不要去处理下衣服？”陈嘉彗将视线从他身上挪开。
　　呈佳树低头看了眼，有点尴尬，嗯了一声，去了餐厅卫生间，等到出来的时候就好很多了，起码布料不再贴着皮肤。
　　“师姐明年就要毕业了吧？”陈嘉彗问。
　　“对，她应该会直接就业。”呈佳树说。
　　“刚刚吃饭的时候，几个师兄师姐提到了未来去向，好像师门里大家都更想要出国深造。”
　　“嗯，我们专业的确特殊一点，国外这方面发展得比较好，深造带来的回馈更大。师姐选择就业是因为，不论国内外的高校，几乎已经没有她能学的东西了。”
　　“这么厉害？”
　　“嗯，我们师门里的同学都很厉害。”
　　“你也是？”
　　呈佳树顿了一下，笑了，“我只是一般的厉害。”
　　“师姐她一直都这样？”陈嘉彗望向那个角落，呈佳树顺着她的视线，看到了师姐眼镜的反光，一行行文献，一串串代码，字符在她眼中闪烁跳跃。
　　“是啊，师姐一直都这样。她很清楚自己做什么，从本科进入A大开始一直到现在，她的方向从未变过，越来越清晰。”
　　“什么方向？”
　　“人工智能的一个分支，人机交互，师姐从初中开始就对智能机器人感兴趣，自学之后参加了很多国内外青少年竞赛，后来慢慢聚焦到机器人交互算法，读研之后也专注这个细分方向。”呈佳树接着说，“虽然和老师的方向不太一致，但是师姐很特立独行，老师并没有反对。”
　　“为什么师姐不选柯老师当导师，他专攻具身智能，和师姐更匹配。”陈嘉彗看过学院几位教授的研究方向。
　　“因为吴教授的课题组更厉害，你以后就知道我在说什么了……这里是看能力说话的地方。”
　　雨渐渐小了，师姐过来跟他俩打声招呼，撑着伞走出餐厅，她要去实验室跑数据。
　　“师姐未来要去什么公司？”
　　“微软。”
　　陈嘉彗再次对自己此刻身处A大有了实感。
　　面上来了，呈佳树默默拿起筷子。
　　A大有太多目标明确行动迅速的人。
　　家里那摊人基本被甩掉了，陈嘉彗应该感到轻松才对，可是并没有。
　　下雨让空气变得粘稠是湿润，呼吸之间都是沉闷的气息。
　　陈嘉彗看着眼前安静吃面的人，觉得自己也应该行动迅速才对。
　　呈佳树吃完，暴雨再次来临，看起来没有停歇的意思。
　　时间不早了，餐厅也即将打烊，他和陈嘉彗只好撑伞跑回学校。
　　奔跑间，他听到陈嘉彗说了什么。
　　雨声太大，没听清，于是陈嘉彗凑近。
　　“师兄，和我交往吧。”
　　骤雨如鼓，打得他措手不及。
　　如果没听见就好了，呈佳树头脑发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