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师兄你先别寻死》闻人欲

13、道合 呈佳树开始

　　“佳树，你怎么心不在焉啊？”
　　眼前出现一只挥动的手，呈佳树顺着朝上望去。
　　“十五分钟没往下翻了，你平时看得可没这么慢。”师兄明显是路过，手里还拿着刚接完水的杯子。
　　“这篇有点难理解。”他说。
　　师兄又扫了一眼，无语地说，“摘要也这么难理解吗？”
　　“……”呈佳树默默关掉文献。
　　“你不对劲。”师兄看他这样，反而停住脚步，“你怎么了？”
　　呈佳树拿起手机起身，“没什么，视疲劳了，我去看看草。”
　　草也没什么好看的，呈佳树看了许多年，早就无感了。
　　视疲劳也是借口，他也不知道为什么不想和师兄解释为什么走神。
　　可能他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反常走神。
　　手机还是没有任何新消息。
　　呈佳树将手机揣进口袋，隔着布料，突然感到一阵震动。
　　然而消息并不来自陈嘉彗。
　　是手机设置的提醒，提示明天是星期日。
　　星期日。
　　呈佳树开始焦躁起来。
　　空气似乎变得越来越稀薄，脑子里的氧气越来越少，他强迫自己深呼吸，才将心悸的感觉驱散。
　　又是一声提示音。
　　这次终于是陈嘉彗的消息了。
　　【怎么明天就要面试答辩啊……贵校只筛选随机应变型选手吗？】
　　和他明天的处境一致，呈佳树弯了弯嘴角，回复她，【你会紧张吗？】
　　【有一点，毕竟我不是科班出身。】
　　【如果来A大，你想选哪个导师？】
　　【吴宣？】
　　呈佳树一顿，隔了好几秒，才回复，【为什么选他？】
　　【他是影像识别领域的大拿啊，来A大信院的大多数人都是奔着他来的吧。】
　　呈佳树觉得焦躁感再次袭来，正想要回复些什么，陈嘉彗的消息又来了。
　　【何况你也在吴教授门下，不然我怎么当你师妹。】
　　焦躁感又轻而易举被抚平。
　　【如果不选吴宣，你还想选谁？】
　　【好像想不到其他人选了……】
　　【如果选不到吴宣，你可以选张帆教授。】
　　【为什么？】
　　【她很好。】
　　【你认识？】
　　【本科时期上过她的课。】
　　【这样哇……】
　　【你现在还紧张吗？】呈佳树看了看时间，已经是下午五点左右。
　　【有点。】
　　【你现在在哪里？】
　　【学校安排的酒店。】
　　【好。】
　　陈嘉彗盯着那个好字，一脸懵。
　　好，是什么意思？是指这个酒店很好吗？陈嘉彗环顾四周，觉得酒店环境也称不上好，也就是普通水平。
　　点的外卖到了，陈嘉彗也没多追究，今天的聊废话任务已经完成，她要吃饭了。
　　等到吃完饭洗完澡再拿起手机，呈佳树已经发来两条通话申请，都被她漏接。
　　又是漏接两个电话。
　　陈嘉彗觉得不安，赶紧拨回去。
　　那边很快接通。
　　“师兄，你怎么了？”她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语气里的亲切和急迫。
　　那头顿了下，“师妹……额，我好像已经到你酒店楼下了。”
　　简单沟通完，陈佳慧才知道原来呈佳树是来给她辅导面试来了，她赶紧下楼。
　　要不是陈嘉彗突然打回电话，呈佳树已经打退堂鼓决定骑着自行车原路返回，他硬着头皮给陈嘉彗说明来龙去脉，也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跑过来找人家，还说要辅导面试，虽然A大没有明文禁止，但是如果被导师指导肯定会被扣印象分。何况，他也存了私心。他希望陈嘉彗能顺利来A大，又希望她不要去吴宣的课题组，即使当不了直系师妹也没关系。
　　来不及反悔，陈嘉彗已经到一楼了。
　　她向他招手。
　　头发还有些湿润，应该是刚洗完澡还没来得及吹干。
　　呈佳树后悔了。他后悔于自己的冲动。毕竟对方是女孩子。他在干什么，哪有跑到人家酒店来辅导面试的，还不提前告知征得同意，陈嘉彗会不会觉得他是很轻浮很自我的人？会的吧？真是糟糕透了。
　　待会她会说什么？谢谢好意但不需要了，请回去吧。
　　呈佳树觉得今天一整天都不在状态，不然怎么会处处掉链子。
　　“师兄。”陈嘉彗已经走到他面前。
　　呈佳树张张嘴巴，想要道歉，关心比歉意快一步到来，“你吃过晚饭了吗？”
　　脑子短路，他如实摇头。
　　“那我帮你点个外卖，你有什么经常吃的？”陈嘉彗点开外卖软件，边划边问。
　　“都可以。”呈佳树说。沐浴露的气味带着潮湿感隐入鼻腔，不远不近，若即若离。
　　点完外卖，空气突然安静下来。大堂人来人往，两人让了又让。
　　“要不上楼去我房间吧。”陈嘉彗看着他背的书包，说。
　　呈佳树点头，应了声好。
　　电梯只有两人，静得能听清双方的呼吸声。
　　短短几秒漫长如年。
　　陈嘉彗拿出房卡开门，看起来心不慌手不抖，实际上已经后悔提议上楼。她的房间乱糟糟的，根本没来得及收拾，吃完的外卖还摆在桌上。
　　好在师兄没有面露什么异色。
　　陈嘉彗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师兄你先休息下，随便坐，我收拾下桌子。”
　　呈佳树倒是没什么表情，将书包放在了地毯上，嘎吱嘎吱地坐在沙发上，盯着地毯，没有乱看。
　　手心已经出了汗。
　　陈嘉彗还在收拾，他偷偷搓搓手，调整了下呼吸。
　　怎么感觉气氛有些奇怪……呈佳树再次后悔。
　　“师兄不希望我去吴宣的课题组？”将外卖打包盒丢进垃圾桶，陈嘉彗洗了手，拿了瓶没拆封的水递给他。
　　“谢谢。”呈佳树接过水，“也……不是不希望，只是，可能他不那么适合你。”
　　“我和师兄才第二次见面，师兄已经这么了解我了？”陈嘉彗笑着问。
　　“师妹很想做医学影像识别方向吗？”呈佳树没有直接回答她的问题。
　　“是啊，”陈佳慧想起呈晔说过，呈佳树从高中开始就学习这个领域知识，本科期间就发表了核心期刊，参加国内大大小小的赛事和论坛都取得了不小的成绩，未来也会去美国关联研究所攻读博士学位，前途明朗到让人妒忌，“我对它很感兴趣。”她笑着撒谎。
　　“这样啊。”呈佳树拇指轻轻摩擦瓶身，空落落的。
　　“只对这个感兴趣吗？”他又问。
　　“暂时是的。”陈嘉彗当然捕捉到他语气里的失望，“只不过，因为师兄也做这个方向，我才加倍感兴趣。”
　　呈佳树猛然抬头看她，想说些什么，又担心自己自作多情。
　　类似的话他不是没听过，从上大学开始，总会有同学打着对医学影像识别感兴趣的借口接近他，有些是为了蹭项目经验，有些是冲着他本人来的，呈佳树不知道陈嘉彗属于哪一种，他觉得以上两者都不是。
　　大概是对他人品和能力的认可吧，呈佳树自觉自己人品不坏。
　　“谢谢你啊。”他干巴巴地说。
　　“要不我们开始吧？”陈嘉彗见他有些紧张，拿出电脑，打开没做完的知识框架。
　　呈佳树求之不得，也从书包里掏出电脑打开PPT，很快进入状态，逻辑清晰简单明了地开讲。
　　先前的局促和拘谨一下子褪去，他完全沉浸在知识点里，游刃有余，陈嘉彗看着他，不自觉被吸引。
　　因为从小在有爱且富足的家庭里长大，所以才会有这么热爱的方向，才会有如此明确的目标吗？陈嘉彗不懂。
　　过往二三十年的人生里，她从未有过这种体验。
　　上小学开始，她发现只要考试拿满分，就能拿到奖状，老师见到爸妈会夸他们教子有方，爸妈听了会高兴，回家就不会打她，所以她每次考试都考满分，顺利小升初。
　　上了初中，考进年级前十会有奖品，名次越好，奖品越丰富。她把奖品拿回家，爸妈会允许她少做家务，所以她初中三年都是年级第一。
　　后来进入高中，每次大考在县里取得名次，都会有奖金，为了能拿到钱，爸妈才不逼迫她南下务工，早早嫁人生子，所以她高中三年一直保持全县前十。
　　到了大学，保持高绩点是为了奖学金，转方向保研是为了师兄，也是为了将来能获得一份高薪工作，和兴趣全然无关，更别谈理想。
　　师兄啊师兄，你为何而死呢？你的生存从不是问题，你的理想如此清晰，是什么让你选择自我了结？
　　“师妹，注意听。”年轻的师兄近在眼前，他微微皱眉，像是不满她此刻的态度。
　　“好。”陈嘉彗将那些思绪抛掷脑后，凑近看向他的电脑屏幕。
　　太近了。
　　沐浴露的气味骤然放大，呈佳树放轻呼吸，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正要继续讲解，敲门声响起。
　　陈嘉彗起身，气味也也随之远去。
　　呈佳树看着她开门拿来外卖，放在他手边。
　　“师兄，你先吃饭吧，我消化一下你刚刚讲的内容。”陈嘉彗把自己的电脑挪远一点，给他腾出更多空间，自己回顾资料。
　　呈佳树拆开外卖，安静地吃起来。
　　键盘有一下没一下地响起，咀嚼吞咽的声音微不可闻。
　　陈佳慧专注起来物我两忘，完全不记得旁边还有人，呈佳树吃完站到身后她都没意识到。
　　“这里的识别标签序列要划分优先级。”声音从头顶传来，陈嘉彗手抖了一下，侧身看去，“师兄你吃完了？”
　　“嗯，早吃完了，已经站你背后一会儿了。”呈佳树觉得有点好笑，他拿自己的电脑给她演示，“最近几位老师都挺关注序列优先级，我们实验室也有人专门研究，目前主流划分方法有三种，我给你操作看看啊……”
　　不知不觉到了凌晨2点多，陈嘉彗终于顺完全部资料，还跟呈佳树模拟了两次面试。
　　任务完成，呈佳树收回电脑准备离开，陈嘉彗送他到楼下。
　　“师兄，A大有门禁吗？这个点你还回得去不？”陈佳慧看了眼手机，问。
　　“有的，12点之后就不能随便进出了，我家离得近，我回家。”呈佳树完全不觉得这是问题，陈嘉彗也就点头，两人从门口分别。
　　等陈嘉彗坐上电梯上了楼，呈佳树才折返回来，在前台登记入住。
　　学校有门禁回不去，他家的确很近，但他不想回去。
　　来不及了。
　　明天就是星期日。
　　他拿完房卡，进了房间，拿出电脑，吃了两粒维生素，开始写PPT。
　　夏令营的第二天下午，全体营员开始一一面试。
　　托呈佳树的福，现场几个老师真问到了序列优先级问题，陈佳慧记忆犹新，回答很完整。
　　有老师问她如果顺利进入A大，想去谁的门下。
　　陈嘉彗毫不犹豫地回答，吴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