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晚》孟复礼

34、唯一·失望 余远朝

　　抬头看。

　　余远朝这边精准无误地进着节奏，懒洋洋开腔唱——

　　“你真的懂唯一的定义，

　　并不简单如呼吸，

　　你真的希望你能厘清，

　　若没交心怎么证明，

　　我真的爱你，

　　没人能比拟，

　　眼神没肯定，

　　总是在关键时刻清楚洞悉，

　　你的不坚定，

　　配合我颠沛流离，

　　......”

　　是告五人的《唯一》，第一句歌声流淌出来，现场氛围组顿然失色，吴湖施子捧心状卧槽了一声：“代入感很强，已经开始失恋了。”全场安静的不行仿佛真是什么偶像明星开演唱会。

　　他的声线有点像小鬼，低沉磁性的恰到好处，哪怕有些走调，但大家对帅哥都是格外仁慈的。温情有点意外，确实很好听。

　　“我死了——“

　　“唯一以后加入我的歌单top。”

　　温情去看他，余远朝也顺势低头看了她一眼，他的眼神还是容不进任何人，蓄势待发，锋利，在这一刻却收起了所有獠牙。此刻大概是他最温柔的时刻。

　　“我真的爱你，

　　……

　　死去中清醒，

　　明白你背着我聪明，

　　爱本质无异是因为人多拥挤，

　　你不想证明证明我是你唯一，

　　……”

　　听到这，所有人都不由被他带入这种失恋状态，他们都静静摇头晃脑地听他唱。

　　这些歌词字字戳中温情的心，缓缓的撞击着她的心脏，余远朝什么都知道，什么都察觉的到，她瞒不了他。

　　在忽明忽暗的光线里，各色斑斓光圈印他身上，仿佛见证了富丽堂皇纸醉金迷海市蜃楼，孤独又灿烂。

　　他唱完，气氛变的低迷，其实这首歌就挺致郁的，所有人默默地喝着小酒，等回过神，微醺上头，也没发现有两个人消失了。

　　给陈咏意编辑的那条信息还是没有发出去，温情想说算了。

　　“我还没想好要在哪定居，但我知道我一定要靠自己买房，余远朝。”

　　话落，余远朝看她，“住这儿。”

　　她慢慢地踱着，给他行李箱塞了条围巾，又后退靠墙，仰头说：“你家房产多自然不觉得怎样，但我想要自己努力买一套完全属于我自己的居所，所以我想买房，用我赚的钱。”

　　行李都打包好，他坐着，看她，不说话。

　　他最后说：“但买房的钱，有一半必须我来出。”

　　“我不要。”

　　“我还是爱自由，如果爱是不自由，那我就慢慢松手。”

　　说完这段酸话她率先抖了抖肩。

　　温情一个转舵，余远朝还没跟上。

　　我给自己定下无数规矩，遵守的没遵守，规定不许想念，我面对想念却只会手足无措，我们一年见面的频率抵过热恋一周的情侣，我也不过是面对一束花都会心动的俗世女子，我也会贪恋过多的温情。我决定不再退让，不再骗自己，我要做加减法。

　　住所的事，暂且搁浅了，余远朝说是说随她，但把钥匙和业主联系方式留在了她那里，意思明了。

　　之后的行程就去了机场，回程飞机是当天晚上八点的，他待的一天不到就又要风尘仆仆的赶回去。

　　机场，温情说她不来了，余远朝坐在候机室，仍然他低头绕着手指间那根红绳，沉默不语。

　　他们在冷战。

　　他这次回国的整体状态本就不好，全身心被疲惫倦怠浓浓笼罩着，心里有块地方郁结，在重重地拖沓着他。

　　他还是个富家小开，公子哥，但不是少年了。

　　当时情形余远朝觉得自己做个听众就好，说多错多，温情真想分手他也没时间哄了，摩挲着，想半天，叹息。

　　微信编辑了一条信息始终没发出去，一条路，走着走着没了方向，把握不好任何人。刚才想发消息问问她他到底输在哪里。

　　像是有什么东西终于掀开，他突然明白过来，温情是觉得没办法回报他同等分量的情感，他心里失衡，她也越来越累。

　　独角戏，他唱的太投入了。

　　都他妈是矫情逼。

　　人拉着行李走的时候，温情看见许青颂手上还夹着烟，瘦长的手指微微一抖，卡了半截的烟灰扑簌簌抖落在她腿上也不在意，眼神注视着余远朝。

　　其实他很善良，甚至有些优柔寡断，会给很多人欺负他的可乘之机，可许青颂总觉得他很拽，看透那些小心思却不指名道姓的戳穿，因为他心思重，不会混白直接，会给人留情面。

　　那会儿，许青颂是打心底里觉得，自己喜欢这样的男人，自己可能还再也遇不到这样的人了。她不动声色地掐灭烟，她甚至都顾不得温情和他的关系，有点负气斗狠的意思。直挺挺的把话抛出去：

　　“余远朝，是不是只要时机够了，换谁和你――”

　　却被汪岁见突如其来的打断，他睡的酣畅淋漓醒过来，睡意惺忪的抓头发，看余远朝：“你，要走了啊？”

　　“嗯，走了。帮我照顾人。”

　　一声沉闷咚响，人走了。

　　汪岁见斜躺在地毯，轻轻吸了下鼻子，把胳膊放脑门，仿佛怕人看见他泛红的眼眶。

　　“这狗东西，”哽咽着喉结，半晌才掩映好情绪，“刚认识他的时候觉得他说什么都像吹牛，时间长发现其实没吹，都是真的。这狗东西学什么都快，他用手机打德扑，神乎其神的面不改色收款，他说这是他在美国上学练出来的，压根不怕没钱，只要附近有赌场，有人能借他一百块钱，一天就翻身了。他这人就爱扮猪吃老虎，你们都别担心他。”

　　“操了，我已经开始想余哥，。”

　　“我怎么觉得，我们以后要再见面很难了吧。”

　　这群耀眼的少年，也要逐渐步入成年人的世界，试着理解规则，他们都是一个红色的按钮，按下去就是对世界的否定。

　　“福特，你想过你以后做什么吗？”

　　“我就希望我的股票大卖。”

　　“果然我是天生逆骨，没有对未来的精准把控，所以这样反叛的时刻以后可能不再有。
　　只希望此刻的我能趾高气昂，横冲直撞，疯狂的证明，自由比什么都重要。以后我可能不会成为supermam，但那又如何。”

　　“我希望世界和平，流离失所的孩子都有归处。”

　　“申奥成功！”

　　那晚，他们肆无忌惮、热情高亢地聊理想，聊美国人，聊日本，聊音乐，聊喜剧，甚至还聊到了宗教。

　　“温情，许青颂，你们呢？”

　　温情本来没说什么要说的，奈何矫情怪们谁都不放过。

　　她发圈找不到了，现在头发全散，耳边的鬓发显得有点凌乱，慵慵懒懒，五官精致禁欲。随性肆意的很。

　　“那就希望咱们中国女孩都独立一点、心气高点。幸福要靠自己，不是依赖男人，成全男人。希望女孩们都要有自我，毕竟还得亲自丈量这世界。”

　　许青颂突然被这段话定住了，温情眼里的坦率和说服力确实吸引人，她也能听出来，温情话里这意思并不是为难或者同她挑衅的意思，而是一种诚心诚意地劝。

　　“那希望我能干一行爱一行吧。“许青颂半开玩笑的说。

　　……

　　感情常态就是浪漫会被距离和时间消磨。

　　和余远朝的聊天记录还是在6月21日五点一刻前那句你到了吗，至今没收到回应。

　　打他手机，没人接。

　　公寓电话也没人接。

　　温情：【哎。】

　　温情：【真不打算理我了？】

　　或许是现在情商在线，她绕过了他们现在耐人寻味的冷战关系，弹了个视频过去。

　　公寓靠窗办公桌，余远朝在那儿闲散坐着，翘着二郎腿，看着笔记本没动，桌前烟灰缸立着几根烟蒂，冒着缕缕白烟。

　　一声一声微信通话提示音闹铃急促的响起。

　　第三个。

　　良久，点开。

　　“咱们都理理头绪……”从她这句话开始，余远朝就没搭理，入定一般。

　　就没认真听她讲话，始终闲适懒散低头写着东西，右手丝毫不受干扰，左手把着黑屏手机在手里转。

　　款爷的姿态摆到了极致。

　　她没服软，他也是。

　　说白了这段关系没人服软就是要散的僵局。

　　两个人不肯把自尊松懈下一点儿。

　　“余远朝。”她这三个字咬的不轻不重，语调不凶，刚才冷静客观的把他们在一起前在一起后的事阐述了一遍，做总结，一副让他定夺的架势。

　　他整个人看不出什么情绪，整个人是无法看透的沉默，一秒一秒消磨着她的耐心和神经。

　　温情快败阵的时候，他终于停了笔。

　　笔啪嗒一声落在页面，他把之前烟咬在嘴里，盯着她深深的吸了一口，用种很反常的眼神，平静、冷淡、毫无情绪波澜，回：“嗯，懂。”

　　明明远在几万公里，可他的压迫感仿佛蔓延至温情面前，她不自觉指关节泛白。

　　他吸了一口烟，而后没动，烟在无声的燃着，掉着灰，在闷热又逼仄的空间升起缕缕白烟。

　　“你现在不想了？”他说。

　　手腕抖了一下，捏着手机的指腹在微微用力，她缓慢的点头。

　　“给我理由，合理的。”

　　余远朝以一种剥夺发言权的姿态，问她。

　　温情低头说：“异地恋挺累的，我不想谈了，没有对错。还有，难道你不累吗？”

　　余远朝看着是没打算回答她的任何问题，她看得出来的，就他现在这幅腔调来看，就是一副审判官的样子，听她说辞，辨她好坏，然后定夺生死审判她。

　　 即使跟他闹得最僵的时候，她也不会因为他一句话而发怵，但现在不对了。

　　“就这个？”

　　“就这个。”

　　“嗯，理解。”他说：“你开始接近我，对我的喜欢，就带着修正意味，来满足自己，说无私点，你是等别人不需要了就离开。说自私点――是你不需要了就会离开。”

　　余远朝是真的进入了一种她从没见过的情绪状态，脸上没什么情绪：“所以这也是有时候为什么先给予爱的人会是先离开的人。”

　　“早说明白点，也不用浪费这么多时间。如果你执意要走，当初就别和我在一起，我再缺爱，也轮不到你施舍我。”

　　“你……”温情心头一滞，呼吸不顺，骨节逐渐发白，她眉眼很酸涩，无意识抬眼看了看周围，“算了。随便你想。”

　　这下意识动作被余远朝看在眼里。

　　她再次抬眼，看他。

　　骗子。

　　余远朝眼里，有这两个字的意思。

　　“现在既然在一起了，要考虑的事儿就很多，情绪不对就要分手太草率，你真的想好了吗？”

　　“想好了。”

　　“我最后再问你一遍。”

　　“余远朝……”

　　“你到底是分手，还是要我？”

　　他甚至都不在选项前加“喜欢”的前提，温情终于清醒了点，有预见的事要发生。

　　余远朝啧了一声，他手里那根烟最终灭了，抖落烟蒂在烟灰缸，他垂眼轻轻吸燃，“太他妈卑微了也。”

　　他别开头无声地、自嘲地笑笑。

　　伸手去拿烟灰缸，把烟头狠狠的捻进去。

　　顿了几秒。

　　“我是真的没办法挽回你了。”

　　他又笑了下。

　　“那就分吧。”

　　他说出这话的两三秒，挂断电话。

　　手机慢慢滑落手心，掉落在地毯发出声响，温情像是如释重负又从一个低谷跌入深渊般，把脑袋埋进膝盖，换了好几个深呼吸。

　　重新拿起手机，随便输入一个文字符号，点击“发送”。

　　发出去了。

　　温情等到这里才反应来自己有多任性，她在这段关系扮演的角色到底有多恶劣，以必胜者的姿态走近他的世界，却又优柔寡断，半推半就，什么都想要，什么都抓不住，才造成如今这幅局面。

　　他俩都是这样，但余远朝嘴有多硬心就有多软，她像逗小狗一样不停的耍他，他知道还要心甘情愿被耍。

　　就当她高二大梦一场空吧，最开始就迈错了步。

　　我是真的对不起你，余远朝。

　　18岁的爱，他不用成年人的办法解决。成年人的爱也一样。

　　怪我不坚定，让你失望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