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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如果这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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烟花停止后，硝烟过后，夜空又恢复以往的寂静，小溪平静下来，溪边传来孜孜不倦的虫鸣，听着周围树叶沙沙作响，缓缓浸透天际，他们并未着急地离去。
梁矜环顾了四周的景色，这地方很隐蔽，想来是不太好找的地方，不禁问：“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江衍低头拿出两张纸巾，细细擦石头做的长椅，确认干净了，江衍叫了她声。
“过来坐，站着腿酸。”
梁矜坐下后突然想起什么，“可惜了，刚刚只顾着看烟花，忘记拍照片了。”
大约是今天太难得，却有那么稍许的遗憾。
江衍从自行车上拿来两瓶矿泉水，在她的身旁坐下：“你这像素拍不好烟花，要拿相机拍。”
“也是。”梁矜曲腿抱着，叹气道。
她这个手机，许玉琴用了两年，又沦落到她手里，之前梁生有说要给她重新买个手机，可许玉琴不同意，担心她只顾着玩手机，拍照，微博，甚至还会网恋，之前厂里有个员工的女儿就是网恋跟小黄毛跑了，便不同意她用很好的手机，只给了她个好几年前的款式，内存不大，甚至多下几个软件就卡得要命。
江衍打开一瓶矿泉水递给梁矜，“今年为什么没回宜州过年。”
“我在宜州没有家了。”梁矜轻轻啜饮一口，看着面前涓涓细流的溪水，意外符合她此刻的心境，“我爸爸之前在宜州开厂，本来这几年就经济效益不好，后来大客户被挖走了，厂也就不能再支撑下去了，我爸爸带着我妈妈和弟弟去了北方，帮人看厂，而我来了宜州。”
梁矜不喜欢在外人面前剥开自己层层的心事，就好像一个洋葱，剥开完就剩颗脆弱的心脏。
不知道为什么，至少这刻，如果是他，她愿意。
“你没想过去北方吗？”江衍多少能察觉出来，这几个月梁矜并不开心。
梁矜摇摇头，“我爸在的那个厂周围没有高中，要不是我姑姑帮我托进附北，我可能真的没书读了。”
江衍内心一沉，浅浅地皱眉：“那高考之后呢，你想去北方吗？和你家人在一起。”
“我不知道。”梁矜低下身从旁边拣起小枝树干，在混杂湿润的泥土里随意划着。
“你不是问我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吗？”江衍眼神里晃过一丝不自然，“我很小就和我爷爷住在徐巷，那天我爷爷去世，我一个人走了很久，走到这里在这里吹了一夜的风，后来每次我不开心的时候都会一个人到这里。”
梁矜抓着枝芽的手一顿，惊讶地看向他。
“怎么了？”江衍看着她。
梁矜：“没有，我只是觉得今天的你和我认识的你，有些不太一样。”
江衍好笑道：“你认识的我是怎么样的？”
“嗯……”梁矜认认真真细想，“我觉得你很厉害，学习好，人缘好，运动好…”
江衍对这个夸赞貌似很满意，听地津津有味，挑着眉眼对着她的视线：“是吗？”
“对，我觉得不论是你还是顾心洁她们，都知道自己想要什么，而我，家里安排我来周宁，我就来，如果哪天家里需要我去北方，我也许也会接受这个安排。”梁矜思绪又在这朦胧的夜色漂浮不定。
梁矜话一滞，带着试探性问：“你呢？你会去清北吗？”
“会。”
这个回答梁矜丝毫没有意外。
而后又听他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但是我不会学医。”
“为什么？”
“因为我觉得我没有医者仁心，我不适合当医生。”
他的回答让梁矜觉得意外。
看着他毫无变化的表情，似乎早已经做了决定。
“没关系的。”梁矜眉梢弯起漂亮的弧度，“我相信无论你未来做什么，你都会成功。”
气息微热，他蓦然陷入她弯起的眉眼，仿佛再看一秒，他的心就要像烟花样炸开，他双手撑在后面，微微仰头，“是吗，这么相信我。”
“对啊，因为你是江衍，附北重点班的江衍，也是徐巷的江衍。”
她的话让他鬼使神差开了口，“那徐巷的江衍能帮徐巷的梁矜什么忙。”
“如果哪天徐巷的江衍事业有成，你带我去海边吧，我想看看海。”梁矜不再和他对视，手里的枝芽在泥土里最后一笔勾勒完，是一座小房子。
“好。”
“我想在海边的房子里看潮起潮落。”
“好。”
“我想在海边住一晚有大大玻璃窗的房子，可以看日出看日落。”
“好。”
“那个房子最好还有天窗，能看星星的天窗。”
“好。”
“还有一个很大的玻璃缸，能收集我捡来的贝壳。”
“好。”
江衍一连说了五个好，梁矜愣了愣，那刻间她发觉自己的要求真多。
“你就不会拒绝下吗。”梁矜耷拉着脑袋，只觉得他真敷衍。
江衍迟疑半响，斟字酌句地说：“如果这个是徐巷的梁矜许下的愿望，我想徐巷的江衍不会拒绝。”
不经意间，江衍的眼神变得异常的温柔。
她乍然一笑，“虽然这个事情是我胡言乱语的，但是我还是替徐巷的梁矜和事业有成的江衍说声谢谢。”
梁矜站起身，拍拍身上的灰尘，梦醒了也该走了。
“我们走吧。”
江衍压下欲言又止的话，点点头：“走吧，我送你回家。”
江衍把梁矜送到楼下，抬头看着梁矜开门回家，又在楼下的树下站了良久，直到梁矜房间的灯再次暗下来，江衍才离开。
梁矜躲在窗帘后面，看着他骑单车离开的背影。
内心久久不能平静。
接下来的寒假，两个人都心照不宣地没有再提过春节那晚的事，梁矜看得出江衍这段时间似乎很忙的样子，偶尔发信息问他数学题的事情，过了好久他才回，有时早上问的，一直到晚上他才回过来。
除了问数学题，他们没有说过半分多余的话题。
自然而然，梁矜后来没有再打扰过他。
顾心洁从新疆回来的那天，梁矜正好在家里打扫卫生，许玉琴带着梁叙回了北方，说是今年订单提前了，需要早些做准备。
临走前带梁矜上街买了套新衣服。
梁矜很是不能理解许玉琴的眼光，梁矜的长相不是可爱型的，用周婷的话来说梁矜的长相，像是电影里带着清冷感的御姐型。
许玉琴给梁矜挑的衣服大致是娃娃衫，毛绒绒的粉色兔子外套，搭配纯白的修身裤，脚上是双毛绒的雪地靴。
这身打扮和梁矜的性格形成天然的反差。
顾心洁约梁矜来奶茶店时，看到梁矜这身装扮，显些都认不出来。
“矜矜，这谁给你买的衣服呀，真好看。”顾心洁看起来心情很好，去新疆半个月，反而吃胖了些，脸圆嘟嘟的很是可爱。
梁矜当场觉得，这套衣服应该给顾心洁穿才合适。
“我妈买的，我穿是不是很奇怪？”
“谁说的，好看着呢！”顾心洁竖起大拇指。
顾心洁拉着梁矜的手来店里，仔细对照菜单说：“老板，我要一杯薄荷奶绿，香酥鸡骨，鸡肉洋葱圈，嗯…矜矜，你要喝什么，还是吃点什么？”
“给我一杯珍珠奶茶就好，去冰五分糖。”
“老板一共多少钱？”顾心洁从背包里拿出个可爱的KT钱包，粉粉嫩嫩，毫不掩饰开心地说：“这是我在新疆买的，好看吧。”
梁矜点点头，萌这个词真的天生适合顾心洁。
“57。”
顾心洁付了钱，拉着梁矜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矜矜，周婷回来了吗？”
“我不知道，没有联系她。”
“许湘湘也没有声音，只有矜矜最好了，还能陪我出来。”顾心洁从包里拿出两包牛肉干。“这个是我从新疆带回来的牛肉干，你尝尝。”
梁矜打开一包，香气立马扑鼻而来，拿了块牛肉干放嘴里，是香辣味的。
“好吃吗？”顾心洁闪烁着大眼睛。
“味道还不错，就是有点硬。”梁矜只觉得吃起来像嚼木头块，“当磨牙棒。”
顾心洁噗呲笑起来，“矜矜，你是小狗狗吗？”
梁矜被她逗得险些被牛肉干呛到。
“你好，你们的餐到了。”
一个声音从上方响起，梁矜抬头看到个少年，并不是之前点餐的老板，少年五官俊秀，眉骨周正，眉眼间流露又酷又拽的姿色，大冬天他只穿了件卫衣，领子在他弯腰那刻露出锁骨。
“好，谢谢。”梁矜把奶茶和吃的摆放好。
看着少年离开的背影，顾心洁压低声音，对梁矜一阵狂喜。
“哇，他好帅啊。”
梁矜比了个嘘的手势，“小心被人听到。”
顾心洁抑制不住内心的激动，摇晃她的手臂，“今天这是什么运气，出来喝个奶茶还能碰到帅哥，矜矜你看看我今天穿的好看吗？”
“好看好看。”梁矜轻扶额头，偷喵了眼那背影，还好没朝这里看过来。
“也不知道他是哪个学校的。”顾心洁还在张望，“矜矜，我想去找他问问。”
“你疯啦？”梁矜脑子飞速运转，她知道顾心洁是会做出这事的，正当她想极力劝说她时。
来不及了，顾心洁已经到前台。“
“帅哥，我朋友让我过来问你，你是哪个学校的？”顾心洁的声音让梁矜用毛绒绒的袖子挡住脸。
为什么要说是她。
梁矜心里把顾心洁从头到脚嘀咕了遍。
少年忙活手里的事，并未抬头，“你朋友问我的吗？那她为什么不自己过来。”
顾心洁低声说：“她害羞，所以我过来问问你。”
少年显然没把这个事放在心上，还在忙活手里的事情，丝毫没有想停下来回答她的问题。
见顾心洁愣在那里，梁矜放弃刚刚的想法，走到顾心洁身边，打圆场，“算了，心洁，我不想知道了，我们回去吃东西吧。”
少年手里的事情倏地停下来，抬起头，黑色的头发蓬松又柔软，桀骜地说：“周宁三中，傅临于。”
梁矜对上他的视线，“我是附北的，梁矜，她是顾心洁，不好意思，我们打扰你了，心洁，我们回去吧。”
回到座位上，顾心洁也没把这个事太放心上，“这么拽的帅哥，我可不喜欢，我还是喜欢江衍那样的。”
梁矜点头附议。
这一下午，梁矜总觉得傅临于的目光一直朝她们这里看过来，浑身都不自在，看时间差不多了，就催促顾心洁离开。
等走出店铺，梁矜把傅临于时不时朝她们看过来的事情告诉顾心洁。
顾心洁倒不太在意。
“他是这家店的，看看这家店的客人吃得怎么样也很正常，说不定不是看我们呢，矜矜，可能是你多想了。”
“是吗？”梁矜低喃着。
也许真的是她多虑了也有这个可能。
“对了矜矜，这旁边就是锦绣江南，江衍住的地方，里面有个篮球场，他经常在里面打球，走，我带你去看看。”
“啊？”
梁矜还没从顾心洁去问傅临于的事情里抽出来，又要去看江衍住的地方。
“我，我就不去了吧。”梁矜推脱着
万一撞到江衍，这打不打招呼都是尴尬。
她可不想偷看原地被抓个正着。
“心洁，我们走吧。”梁矜拉着顾心洁往公交车站方向走去。
“矜矜，你就陪我去下嘛。”顾心洁撒娇道，“我们就去看看，看一眼，你不想看看江衍家在哪里吗？”
确实，梁矜只看过他住在徐巷，他自己的家在哪，她也没问过。
正当她有些犹豫之际，被顾心洁带着往锦绣江南的方向走。
他这段时间应该很忙，应该也没有时间在篮球场，梁矜心里祈祷不要被看到。
“矜矜，就是那里。”顾心洁跟着小区里的保安说了好一会儿，保安看她们是两个小姑娘，好说歹说才让她们进来。
小区里绿树成荫，步入小区仿佛置身于花园里，蜿蜒的步道两侧花草错落，中央有个偌大的喷泉，与休闲廊道相映成趣，这里的房价一看就是价值不菲。
梁矜顿时觉得江衍有福不享，这里可比徐巷好太多了。
这小区实在太大了，找了好一会儿，梁矜才听到——
啪啪啪——
篮球敲打的声音在这寂静的小区有些刺耳。
顺着这个声音，篮球场渐渐出现在绿绿葱葱的花园里。
就连这个篮球场都这么好看。
篮球场上有三个少年。
梁矜一眼就看出江衍和张逸的身影，还有一个上次吃饭见过的徐洋。
“梁矜，我看到他们了。”顾心洁难掩内心的激动。
梁矜拼命对顾心洁使脸色。
“小声点。”
可别像奶茶店那样了。
篮球场上，斜斜的夕阳洒在三个相互博弈的身影上，球鞋与地面摩擦发出清脆的响声，冬天他只穿了件球衣，汗水从他的额间滑下来。
那晚拼命压下的记忆又再次涌上来。
“江衍，接住！”徐洋一转身，朝江衍所在的方位拋去一个完美的弧度。
江衍稳稳当当接住，发起猛烈的进攻。
顾心洁看得心潮澎湃，梁矜把她身体往下压，尽量只露出半个脑袋。
随着一个身躯纵身跳跃，篮球从框里自由落下。
“徐洋，你太不够意思了，这球也不传给我。”张逸抱怨道。
徐洋朝张逸做了个鬼脸，“这球给你，你都不一定会进。”
“你敢小看我！”
……
夕阳把他们的背影拉得好长。
骤然间。
梁矜看地上出现了第四个影子。
一个扎着马尾的影子。
这个影子慢慢移动朝着江衍的方向走去。
梁矜定睛一看，是个她从来没见过的女孩子。
“咦，肖可心怎么在这里？”顾心洁疑惑道。
肖可心？梁矜脑海里拼命在搜索这个名字，忽而，她想起那天吃饭，他们提过这个名字，也是宜州的名字。
梁矜手悬在半空中，久久无法动弹。
她看到那个女孩子给江衍递了瓶水，她的脸上笑得很温软，江衍没有犹豫接过水打开瓶盖一口气大快畅饮起来。
对着她，相视一笑。
梁矜扯着一脸苦笑。她从来没有看过江衍对哪个女孩子这样笑过，她自以为给她买包子，给她补习，给她放漫天的烟花，已经是例外。
看着夕阳下两个交织在一起的身影，江衍脸上这种宠溺的笑，扎得她眼睛好酸，好疼。
原来是自己自作多情了。
他本来就是个很好的人，是她想多了。
那天，她忘记了自己是怎么和顾心洁分别，怎么样上公交车，怎么一路看着沿路的风景回了家。
好像就这样，心丢在那片篮球场里。
下落不明。
没过几天，高二下学期开学的脚步来临，江衍给她发过信息，问她作业写完了没有，她看到了却没有任何回应，这几天她把自己锁在家里，拼命学习，厚厚一沓的试卷被她堆得像座高高的山丘。
把自己埋在山丘里，是不是就会有那些稍许的安全感。
直到上学的那天，江衍也没有回徐巷。
梁矜坐在桌上凝望泛白的天际许久，发觉有些麻木了，才缓缓起身收拾好书包出门，路上一切和一个月前没有什么两样，只是少了个人在后面跟着她。
不知道为什么，她上学期明明很不希望他跟着，担心被别人看到，现在反而不太习惯。
快到了校门口，她朝着锦绣江南的方向，下意识张望左右，也没有看到江衍的身影。
正当她收拾好心情，准备踏入学校时，一辆黑色的奔驰缓缓停留在十字路口旁，当车门打开的那刹那间，她看到江衍的书包，那个黑白相间的书包，一眼就能认出。
她有意无意地走到十字路口的小卖部里。
“小妹妹，要买什么？”老板热情招呼道。
梁矜哦了声：“我，我就随便看看要买什么。”
“好，那你随便看看。”
她在货架里，眼神却投在店外。
江衍打开车门，先迈出条长腿，侧身下了车，另外一边的车门也跟随打开，一个扎着马尾辫的女孩子一同下了车。
是肖可心。
随着熙熙攘攘的人群，他们肩并肩一同向学校走去。
“老板，我拿瓶水。”
“3元。”
为了刻意拉开距离，梁矜买水的动作都变得迟缓。待她出了小卖部的门，江衍和肖可心已经进了学校。
周围的同学目光齐刷刷看着他们。
议论纷纷。
肖可心丝毫没有避讳，反而跟江衍不知道说了什么，一脸笑意。
她就这样大大方方地站在他身边。
梁矜握紧拿水的手，木讷地走在后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