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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第 7 章 “梁矜,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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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节到来前,梁叙受不了北方的寒冷,趁着寒假许玉琴带着梁叙回了周宁,梁矜奶奶家自是住不下,许玉琴只好和梁叙暂住在梁明家。
兵荒马乱的期末考结束,也结束了周末补课,江衍回了锦绣江南,想来这一段时间他们应该不会再见面了。
对门再也没有他的动静,忽然间有些不太习惯。
顾心洁和家人去了新疆过年,周婷也去了外婆家,就连许湘湘也不在周宁。
而这是梁矜在周宁过年的第一年。
周宁的年味来得比宜州早些,徐巷早早就沸腾起来,通红的灯笼早一个月前,就摇曳在各个角落,每个店铺门口都贴上对联,几个小孩在街边巷子里踩着地上鞭炮屑,鞭炮屑染红这条青苔小路。
梁矜外公临近到过年这天,就从宜州托人寄来副亲手书写的对联,快递到时许玉琴一早就带着梁叙来奶奶家贴对联。
以往厂门前的对联都是外公亲手写的,没想到来了周宁,依旧能贴上。
就这点,还似乎有些宜州的感觉。
奶奶上了年纪手脚不利索,梁矜包揽下包饺子的任务,许玉琴在菜场买了菜来,见到几个月不见的梁矜,消瘦了一圈。
心里默默地叹气。
几个月不见梁矜,她的话很少,带着略有些疏远的口吻,见到许玉琴来,并没有表现得很开心。
倒是梁叙长高了不少。
以前在宜州的时候,梁叙那年出生恰好是大暑节气,梁矜六岁,也是梁生风生水起的一年,厂里的效益大涨,就连和梁生一道创业的股东都在说梁叙的出生给厂里带来福气,许玉琴带梁叙无论去到哪里,梁叙都是被夸赞的那一个。
虽然只是襁褓里的婴儿,却赋予个不平凡的称谓,梁叙这个名字也是许玉琴去找大师算的,叙同“续”,寓意厂里的效益延绵不绝。
那时候梁生基本不在厂里,四处奔波,梁矜并没有因为厂里效益好而经济飞跃,而是承担起照顾梁叙的重任。
从小梁叙挑食,六岁时的身高还停留在四岁左右的样子,许玉琴为此困扰好几年。
现在的梁叙把馒头掰成两半,酱菜夹在馒头中间,成了他的美食。
她回想起之前在宜州,工厂旁边的馒头,梁叙看都不会看一眼,如今馒头却成了他的心头爱。
“这次你们乔老师打电话来,说你的成绩进步的很快,这次期末考进100名了。”许玉琴一到家,就钻进厨房,把袋子里的青菜放进水池里清洗。
流水声哗啦啦,梁矜并没有听清许玉琴的话,不过想来只有是学习的事情,这次总算所有的努力没有白费,和乔芬去约的那般,进了前100。
她手里捏着饺子,面粉扬起粉尘引得她直打喷嚏。
梁叙拿着把玩具枪对准梁矜,嘴里念叨:“叭叭叭~是谁,都给我看过来!”
梁矜忍不住翻个白眼给他,“这么大的人了,还玩幼儿园的玩具。”
许玉琴忍无可忍,拿起身边的扫帚朝他屁股砸去:“我让你写作业,你写了吗?期末考试数学才考12分,你还不认真写作业。”
梁矜瞅着哀嚎的弟弟,“每年快开学前都要赶烂尾楼工程,今年也不例外。”
“妈,姐姐又说我。”梁叙眼角还挂着眼泪,
梁矜低头看着他,眼神彻底阴下来,“找妈告状,你作业也写不完。”
包完饺子梁矜盘腿坐在床上,手里抱着暖水袋,指尖有意无意敲打着暖水袋上的绒毛,屋内冰冷地像冰窖一般。
梁叙在她的桌上写作业,眼神时不时往梁矜身上偷瞄。
“看什么?好好写作业。”梁矜没好气地说。
“姐姐——”
梁叙一叫姐姐准没好事。
“你想都不要想,我不会帮你写的。”
梁叙嘟起嘴,头深深埋在作业本里,梁矜伸着脑袋看空空如也的作业本直摇头,两个小时了,分字未动。
——装可怜!
梁矜看出来他的伎俩。
从小到大的叔叔阿姨看似梁叙天不怕地不怕的性格,只有梁矜知道,他那一副可怜兮兮的表情最有用。
别的本事没有,装哭的本事梁叙可练得出神入化,就连许玉琴有时都拿他没有办法。
“作业本拿来,我教你。”梁矜托着腮,无可奈何地说。
托梁叙的福,梁矜愣是把小学五年级的数学知识点从头到尾讲了一遍,连空气里的冰冷都跟她较劲地热乎起来。
“我讲完了,这题你做给我看看。”梁矜嗓子感觉有股热辣滚烫的沙哑,“我去倒水喝,给你十分钟时间做完。”
梁叙耷拉着脑袋,手里转动着水笔,时不时掉落在纸上哒啦出声响。
顷刻间。
梁矜想起这学期最后一次在江衍家补课。
“江衍。”
那个少年挽起一节的袖子,握笔修长的指骨,因为写字用了稍许的力气,骨骼每一寸弧度都清晰可见的细致,清透净白的肌肤下有着淡淡的青色纹路。
他眉眼未抬,只是俯首“嗯?”了声,见她没有回应,他才略微微扬起头,一瞬间的对视,她竟然有些慌了神。
“怎么了?”
“嗯…这道题”梁矜突然有些不知所措,“还是有些不明白。”
“这道题要用这个公式。”他抬笔哗哗在纸上列出了一道道公式,低眸那瞬间,空白的纸上飞快写出那道算法,好像一切都在他胜券在握那般自然。
几乎没有犹豫地解答。
“看懂了吗?”他轻轻开口,清醇如酒般悠悠进她的心里,笔直的笔杆此刻在他指尖打转,像是一把把精心磨砺的刀锋,一点点钻进她的记忆里。
当梁矜装杯温水进房间时,梁叙还在第一步骤打转,眉毛几乎要拧在一处,看着寥寥无几的几个数字和符号,也是梁叙仅为数不多会写的数字符号。
没救了。
夜幕低沉,徐巷不同以往的热闹喧嚣,却出奇的安静,街边的店早早关了门,夜幕下却独独印着万家灯火。
梁明也带着将将来家里过年。
“梁生今年怎么没有回来?”梁明脑袋探了探房间,并没有发现梁生的影子,直径到厨房寻许玉琴。
“今年刚去新厂,很多业务还不熟悉,在加班加点呢。”许玉琴许久没有下厨,在厂里有阿姨煮饭,多半时间是在食堂和工人一起吃。
“那也是。”梁明包了些芋子包,一个个连同梁矜包的饺子下进锅里,“毕竟那么远,来回一趟也不容易,今天这个芋子包是北方一个阿姨教我的,找她学了几天,等会让梁叙吃吃看。”
许玉琴拿起一个芋子包来回打量,夸赞道:“包的这个形状像元宝,像模像样的,你这个手真巧。”
“哪里,我就学了个皮毛。”
……
梁矜揉揉脑袋,手机的界面停留在和JY 的对话框,对着泛白的屏幕思索半个小时有余,余光扫描了眼桌上滴滴答答的时钟,这个点发新年祝福会不会太早了。
江衍过年都是怎么样过的呢?
大抵也是在和家人吃饭吧。
新年祝福写了又删,删了又写,来来回回重复,恨自己写作文水平不行,写不出那一大段幸福又安康的字眼。
琢磨别人群发的祝福语,不是平安喜乐幸福安康,就是暴富暴美,什么长喜乐长安宁,一看就是不知道哪个网页里复制过来的,连文案气质都显得大同小异。
正当她一筹莫展时,屏幕弹跳出一条顾心洁的信息。
顾心洁:亲爱的矜矜,新年快乐,爱你么么哒。
并配了张肉麻兮兮的表情包。
梁矜:新年快乐。
顾心洁:矜矜,你回宜州了吗?
梁矜:没有,我在周宁过年,我妈妈和弟弟都过来了。
顾心洁:我跟你说,新疆可好玩了,我给你看看。
不一会儿,顾心洁就发来好多在新疆里的照片,一片皑皑白雪,她穿着粉色厚厚的羽绒服,灰色的五分裤,白色的围巾裹了一层又一层,毛绒绒的帽子下就剩两只明晃晃的眼睛,闪烁着光芒,站在白雪间仿佛和天地融成一片。
梁矜:好看。
梁矜自小没见过雪,大抵是骨子里天生就是南方的血脉,之前总听周围有去过北方的同学谈起站在雪地里的感觉,梁矜却一点也代入不进去那种兴奋感,在她看来,那种满天的雪和满天的雨,似乎没有多大的差别。
顾心洁:我去吃饭啦,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哟。
梁矜凝视照片许久,手不自觉长按照片正想保存,却一滑,不知怎么的把照片转发给JY,梁矜心里一颤,眼疾手快极速撤回。
JY:?
梁矜:不好意思,发错了。
JY :我以为你要祝我新年快乐。
梁矜思索着把刚刚编辑好的新年快乐祝福语,复制发了份给江衍。
JY:群发?
梁矜:不是,我自己写的。
JY:看着像长辈发的祝福语。
……
梁矜懊恼地手机扔一边,正想怎么解释时,江衍又弹来条信息。
JY :在家里?
梁矜:嗯,我妈妈姑姑还有弟弟都来徐巷过年了。
JY :嗯。
正当梁矜想问江衍在哪里过年时,客厅传来许玉琴的呼喊声。
“出来吃饭了。”
梁矜:我去吃饭了,新年快乐。
许玉琴忙活了一天,整了一桌子的菜,梁叙正和将将抢游戏机,被梁明一把拉住,嘶吼声下两人才乖乖放下手里的游戏机,去厨房洗手。
奶奶进厨房把碗筷摆在桌子上。
“我来吧,奶奶。”梁矜接过奶奶手里的筷子,按座位分好。
“还是梁矜乖,哪像那两个混小子都不知道帮忙。”梁明愤愤地说。
正直冬月,窗外已经趁着月色染上层冰冷的雾气,随着鞭炮的轰鸣,空气里弥漫着鞭炮独特的味道。
今天的月亮显得特别圆润皎洁。
梁矜看着一桌子的菜反而没什么胃口,约过去半个小时的时间,梁矜已经再也吃不下了,一晚下来,都是许玉琴和梁明讲不完的话,还有时不时各自教训儿子的话。
奶奶则是在一旁看着孙子,眼神里含着长辈的慈祥。
梁矜大概也不习惯这种场合。
“我吃饱了。”放下碗筷就独自回了房间,她坐在椅子上,桌上还放着那四方形的小盒子,手链还原封不动的存放在里面。
此时电视机老旧的声音,夹杂着电波的嘶哑。
“随着新年的脚步来临,我想请问在电视机前的您,对新到来的一年,有什么特别的愿望,或者特别的期许……”
梁矜低垂着脑袋,手里抱着已经不烫的水袋,眼瞅着已经迈入高二,可心里却是空唠唠的,她曾经想过,自己将来要何去何从,宜州怕是已经回不去了,梁生在北方那里位置偏远,自己也没有半分想去的打算。
她眼神空洞地看向窗外。
哪里也不是她的归宿。
这个想法或许有时候她都觉得可笑,可笑自己的想法,自己都觉得特别丧。
叩叩叩——
“请进。”
一声敲门打断梁矜的思绪。
开门的是梁明。
“梁矜,在做作业呢。”梁明的声音像包裹棉花糖的温柔。
有时梁矜觉得梁明和梁生不像是亲生的兄妹,梁明遗传奶奶的温和柔软,而梁生说话有时却不留情面,或许是经历不同,这么大的厂当时能顺风顺水,也是依附梁生的果断刚硬。
在梁矜幼时,许玉琴总说她为什么没有遗传到梁生的性格,反而和梁明很像。
梁矜下意识嗯了声,“吃饱了吗,姑姑。”
“我吃饱了,我看你都没吃什么东西,不合胃口吗?”
梁矜摇摇头,“没有,我吃得很饱。”
梁明伸手从大衣口袋拿出一个红色的纸袋,放在梁矜桌上,轻声说:“这是给我们梁矜的,听你妈妈说,你这个学期进步的很快,姑姑很开心,希望我们梁矜能考个好大学。”
“谢谢姑姑。”梁矜弯起漂亮的眼眸。
收拾完碗筷,许玉琴带着梁叙和梁明一道回家,临出门前,许玉琴给梁矜一个信封,特别叮嘱:“这是这个月的生活费,多买些好吃的,瞧你瘦得,该吃的要吃,其他的你看着买。”
梁矜沉默地点点头。
许玉琴看着梁矜欲言又止,她在想到底是女儿长大了,越发疏离了。
奶奶走来,搭着梁矜的手,“你放心,小小在我这里好好的。”
待她们走后,家里又恢复以往的寂静,奶奶似乎忙碌了一天,十点早早便回了房间睡觉。
窗在的烟花不停在夜空绽放,在绽放的那刻,红的像火焰,仿佛每一帧都在尽情释放色彩,她抬头凝望着每处的绚烂。
十一点钟,她就这样看着窗外,独自坐了一个小时。
就这样,静静等待十二点的那刻。
此时充电中的手机,发出的铃声却打破这刻的沉寂,梁矜走到床边拿起手机,定睛一看,是江衍的来电。
“梁矜?”江衍的声音在烟花的轰鸣声里显得特别虚幻。
“嗯?”梁矜缓缓开口。
“去放烟花吗?”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他的语气不像以前那般自然,仿佛带着小心翼翼的试探。
“现在吗?”
“是,我在你家楼下。”
梁矜从窗户往外探,江衍穿了一件黑色的羽绒服,他们大概有十天没见过了,他的头发比之前长了些,额前的头发正好在眉毛上方,昏暗的视线几乎湮灭了少年的五官,却在黑夜里,她能轻易分辨出他的轮廓,慵慵懒懒地靠在楼下的树杆旁,一手插着口袋,一手拿着手机。
“好,你在那里等我。”
梁矜挂完电话,拿了件红色的羽绒服披在身上,裹着围巾轻手轻脚地出房间,探了番奶奶的卧室,奶奶早已经熟睡,她特地把房间门关起来,想必奶奶应该也不会有所察觉。
顺着满天的烟花,她小跑下楼,随着奔跑,她的心剧烈跳动好像随时快蹦出来般,可快到他的身边,她的脚步突然止住,顿在原地。
他的目光随着那脚步声向她的方向也停滞不动。
红色的羽绒服称地她素净的脸蛋,像透了光的白,她齐肩的短发被随意捞在耳后,一双清澈如水的双眸,不施粉黛,却宛如绽放的烟花般绚丽多彩。
他心跳顿时漏了一拍,短暂的停顿后是猛烈的悸动,在焰火下他轻而易举能听到为她跳动的声音。
“我们去哪?”梁矜深呼吸,强迫自己镇定了几秒,缓缓地先开口。
他听到她的声音更加躁动,努力压制下,喉咙感觉发紧,“跟我走。”
梁矜顺着江衍的视线看去,他身旁停着一辆自行车。
就这样去?
“上来吧。”
“哦,好。”
还好最近瘦了,梁矜暗自庆幸。
“抓稳了。”
穿过徐巷悠长的小路,街边多了些小孩在路边放烟花,时间仿佛放慢了脚步,他的脊背宽厚笔直,随着冬夜的冷风来袭,她弱小的身躯蜷缩在他身后,这一刻风夹杂着不止是烟花的火焰味,还有他独特的木制香气。
她手轻轻捏着他羽绒服的一角。
暖意随着那一角,通过指尖的传输,侵蚀叫嚣她每个细胞。
大约三十分钟,自行车缓缓停下来的那刻,周围的景色印入眼帘,梁矜对周宁并不熟,没想到周宁这里居然还有一条蜿蜒的小溪,不偏不倚流淌在若隐若现的夜色下。
“这里好美。”梁矜唇角隐约弯起弧度,赞许道。
江衍把自行车停在一旁草地上。
梁矜转过身,问:“不是说要放烟花吗?烟花呢?”
江衍迈着缓慢而坚定的步伐,他走路的脚步很匀称,一步步朝梁矜走去。
面前的少年不知怎么地,突然停下来。
“梁矜,你在这里等我。”
只见少年背对着她,朝小溪那边走去,无数次她在附北的教室里,下意识关注过他路过的背影,每道目光都错落在他的步伐,第一次在这种情形凝望他的背影,现在更多却是雀跃的心情。
他蹲下不一会,站起身,直径朝她走去。
刹那间。
随着一声声巨响,漫天璀璨的烟花在他身后绽放,如夜空中瞬间陨落的星辰,不断升起,不断绽放,他逆着硝烟而来,染上一层光晕。
原来,童话里的故事是真的存在。
就算是在一刻,她无法去否认她的悸动。
他走到她身旁,回眼看向她仰望的侧脸,脸颊印上五彩斑斓的色彩,睫毛的阴影在颤动,眼眸里流露出亮堂的笑意。
她回过头,明媚地看向他,轻声开口,
“江衍,谢谢,我会记住这个烟花。”
他俯下身,与她对视的那刻,她清晰听见他说——
“梁矜,新年快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