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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6、关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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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就算特别受学生的欢迎,选修课还是会被归类成毫无意义的“水课”。
对于学生而言,老师就像是未来时空的穿越者,却又难以改变以往。曾经同样是学生的白双瞳在没开窍的时候,一样在选修课上不听讲,即便老师讲的是有趣的亲身经历。
她深知这一点,也深知这一点是无法解决的关键点。
铃声一响,她开始了远大计划的第一步落地。“大家选这门课程是因为我,还是因为‘亲密关系’这四个字?”
有几个特别捧场的学生回答的是前者,也有几个装作热爱学习的学生说只是单纯想学习法律相关知识,但大部分,都保持着沉默。
常识里探讨的权利与义务,都是大家曾经日日夜夜的背诵,为应试而刻进脑子的形式任务。
白双瞳用学校表白墙上各类关于恋爱关系的分分合合问题放在了课件中。本性吃瓜的学生纷纷抬起了头,生怕自己错过了哪些大瓜。
但随后,一个大大的“×”以动画的形式出现,表明这些均不是本节课要讲的重点。
白双瞳很淡定地翻到下一页,“多元性向应如何定位权利与义务的关系”,没有其它元素,只一行字出现。
平常的课程在讨论案例的时候是可以略微提及关于同性恋的话题,但不能过多,而且老师也会叮嘱学生不要外扬。可白双瞳直接把这类话题摆到明面上来,运气好的话是创新课程,运气不好,则将面临各种的调查。
目前的社会现状不允许少数群体在线下公开说话,用标准与学生互动方法是用不了的了。因为倘若白双瞳问一句对自身性向有点怀疑的同学请举手,重点就不是她的数据调查了,而是下课以后,这些同学肯定会遭受一些小人的鄙视。
出于保护自己的缘由,互动方面大概率又会是沉默的环节。
“打蛇打七寸”,白双瞳心想自己和叶千千的绯闻传得众人皆知的程度了,用自己的趣事更有效果。
“大家不要以为我是因为私人原因才专门备这门课的。我们可以发现,在互联网上,即便你对这个内容不感兴趣,但仍然会有关于同性相爱的博文推荐给你们。这类博文或直接、或含蓄,潜移默化中,我们在互联网世界似乎已经默认了这类事实。”
“但这的确是事实,不过回归到现实世界,大家有遇到过吗?”
同学说左看看右看看,似乎知道某个朋友的性向,但又不敢揭露。
白双瞳继续说:“是吧。目前传承下来是经过筛选的文化与知识,基于成长环境的变化,有的人渴望不一样的爱情,有的人厌恶与世俗不一的异类。那么,从法律的角度出发,我们的现状,或者可以预知的趋势,该如何界定这个人文世界的灰色地带呢?”
“诚然,老龄化趋于严重的现在,或许未来的社会对劳动力的需求会变得更加迫切。但这意味着我们就要放弃原本可以追逐的权利,以牺牲自我的名义去完成大我吗?甚至这个‘大我’,还是一块不知从何而来的遮羞布。”
“我们,需要一个怎么的‘大我’?”
“我认为,应该是一个人人都可以用自己的方式去追求幸福,但这个方式,是被允许的。”
“未来的我们需要生存、需要生活,所以当下的我们必须要未雨绸缪,逐渐变成了爱情和面包只能二选一的地步。”
“就算是不被歧视的异性恋,也很难照着曾经的‘规矩’继续生活下去。承担了建设社会的自我义务,却可能需要用未来才能追求的权利去换取,而这权利,能实现的概率又是非常低的。”
在前面的那一段话,应只有三分之一的学生听进去了,但提到了异性恋同样面临问题的时候,听课的学生越来越多,大家似乎都被白双瞳代入到这个研讨当中,思考着这或许一点都不值得的一生。
“试着推想,为何我们现处的国情对于性向的各方面还不算开放?除了长辈们的传统观念,社会经济问题才是核心的阻拦。”
“近代的我们,急切于恢复与建设,却忽略点下快进键以后该如何捋顺来自各方面的观点。一会儿学这个地区,一会儿学那个地区,结合固有的传统观念,最终或成功,但也会有变成了‘四不像’的现象。”
“某种事实因社会现状而被迫‘见不得光’的时候,我们又能否尝试着去实现关于性向多元的合法合规化?如果可以,请大家思索一下这当中需要考虑这当中会牵涉到那些内容;如果认为不可以,也可以说明一下。”
她将问题抛给学生,因为她也尝试着推进,可是凭个人的力量,基本上不可能实现。这对学生来说,在意的人势必会深度思考,或许这将成为点醒白双瞳的一个机遇点。
剩下的时间,白双瞳不再讲了,她只是叙述了背景,抛砖引玉。一直到下课的时间,都是自由的。
雾气化作雨水洒落,众人撑着伞,些许带着白双瞳提出的问题,眼神全是空洞的。课室外一侧,叶千千刚挂断电话。
“你怎么来了?这可是早八?”白双瞳发现以后,问叶千千。
“刚好和建筑学院的老师要谈一谈,经过的时候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我看差不多下课了就打算等一等。”
一节大课长达九十分钟,计算下来叶千千也没有在说谎。更何况,若是早到,叶千千就直接到座位上听课去了。
“公事还是私事?”白双瞳问。
“‘瞳’的二代升级可能要结合建筑设备的融入,我和设备工程的老师聊一聊看看发展方向。”实际上,叶千千还有一个目的,她想请建筑学院的老师为那间准备惊喜的小房子做一个特殊的设计。
一听是关于“瞳”构件的升级,白双瞳却有点不快,“哦”了一声。
今天就这一节课,既然叶千千有要事要谈,白双瞳便打算回去了。可是早上出门的她顾着享受自然,包里并没有雨伞。
“糟了,忘记带伞。”虽然现在只是绵绵雨,但并不知道待会儿会不会变成倾盆大雨。就算要去到学校安排的工位,也是需要走露天通道的。
“我有,要不先给你?”
“不行,那你走的时候怎么办?要不你搭我到法学院行政办公楼,刚好参观一下我从未用过的工位。”
两个人都不乐意麻烦不相知的人,这个办法相对来说是最佳方案的。
刚准备开伞,这雨便下大了。起初如棉一样轻轻点过的雨滴瞬间和冰刀一般重重跌落。
叶千千的随身伞是单人伞,小雨尚可以支撑两人,但雨一旦变大,可能连一个人都很难罩得住。
“靠近点。”叶千千用手环住白双瞳的腰,在哗啦啦的雨水碰撞声中轻声细语。
水滴随着伞面滑落,滴到了叶千千的手肘。一滴,两滴……直至半边身子几乎湿透。
而白双瞳,上半身仍然还是干爽的。
雨中漫步是浪漫的,用这样的伞支撑大雨,撑住来自上天的考验,却是残酷的。湿透的衣物紧贴这肌肤,冷冰冰的湿度浸透身心,好在还有旁人的温热。
办公室里,老师们见从来不在这个工位的白双瞳居然出现了,不免都有些惊讶。
白双瞳的工位非常地简洁,桌上只有一台落灰的电脑。她拍了拍灰尘坐下,继续为叶千千编写《学术研究管理秩序》。
往后的几天,白双瞳看着邮箱内学生们关于课上的思考内容,观察人文社科类老师们的研究流程,终日都在为那一份看似不可能统一的礼物而忙活着。
“道不同,不相为谋。”她们以有形的努力,去尝试创作无形的力量,揭示世间能够遵守的、不能实现的、企图追求的答案。
终于,除了白双瞳,万众期待的这一日到来了。
9月25日,周日,是白双瞳三十岁的生日。
前一天晚上,叶千千直接说:“白双瞳,你知道明天是什么日子吗?”就算白双瞳自己不记得,家里人也会记得的。只在前一天提及,显得叶千千似乎没什么准备。
“9月25号?对哦,我都要三十了,天呐。”白双瞳反应过来,吃惊的只是自己的年岁长了,又可惜又不安。
“前两年咱们都那么忙,要不今年我陪你回家吃顿饭?”叶千千主动提及。
白双瞳摇摇头,“不用了,我们家很少因为生日非要聚在一起吃饭的。我家人们都各有各的事,只是过年的时候聚一聚。”
“但是我们家里的感情很好,只不过碍于各自的发展,平时少聚而已,家里人还是特别疼我的。”说到这里,白双瞳得意地就像在妈妈身边的小孩。
“既然如此,你有什么想法吗?”叶千千试探性的问。
白双瞳合上报纸,正襟危坐,“嗯?我以为你问这个问题就已经计划好怎么给我过了。”
以为叶千千真的是提问,白双瞳带着威胁一般的质疑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