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烟》涧月见燕归

4、起：章四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班长大人。”路闻过还是那样皮着脸笑了笑，还顺便用手戳了戳景承烟拿着练习册的手。景承烟皱了皱眉，他不太喜欢班长大人这个称呼，会让他，想起一些不是很愉快的经历，一瞬间，各种从天真稚嫩的脸中透露出来的厌恶闪现在他眼前，耳中也听到了那些用最青涩懵懂的嗓音说出的最恶毒的话。
　　他愣了一下，紧张又满怀希望的初中生活已经让他逐渐忘却了那些曾经的风雨，今天却突如其来的下了暴雨，雨如细针一般刺进指尖，颤抖着把所有的痛楚随着神经传入到最脆弱娇嫩的大脑里，血管都在叫嚣着痛苦，他的心跳好像停了一拍，递给路闻过书的手都顿在半空中，心脏和大脑都在高喊着罢工，干脆就这么去离开这个世界。
　　他平静又蹒跚的走进了那个对他来说极具吸引力的良夜，漫天的星光熠熠挥洒在这个世界上，路灯下只有一个弱小的身躯，颤抖着攥紧了双手又打开，行人匆匆的经过他，不是不想帮他，忙活一天大家都有自己的烦心事，在这个不太让大人喜欢的燥热夏夜。远处烧烤摊不知谁又开了瓶啤酒，开瓶的声音隐约可辨，马上被欢呼声盖过。他的哭声也就着这欢呼合奏，没人听得见，只当这是个半夜不回家的小孩。
　　他那么的体面又得体，有什么可能遭遇了什么不妙的事情呢？
　　“喂！景承烟！想什么呢！”路闻过有点着急了，从刚刚开始景承烟像是灵魂被剥离出来一样，怎么叫他都不应。他伸出手狠狠攥了把景承烟的手，那一下的痛感让景承烟终于清醒过来。“抱歉，最近睡的不是很好，可能精神状态就不太好了。”景承烟晃了晃脑袋，把脑浆晃匀一点，把满脑子沉浸在黄连里，又苦又说不出。
　　“路闻过，你以后别叫我班长大人了，搞得像我欺负你一样，也显得……有些生疏，你要是愿意，可以和…”景承烟一下不知说些什么，总不能让路闻过这个比自己大了差不多一岁的人和孟桓他们一样喊自己烟哥吧？
　　“可以什么？”路闻过也乐得看景承烟无措的样子，故意开口询问道“和孟桓他们一样叫你烟哥嘛？烟哥～”
　　“不是……你别闹了，你可以和侯莫深一样叫我承烟，当然，你如果觉得别扭的话，你想叫什么都行。”
　　“承烟？不要…侯莫深都这样叫你了，我这样叫你的话，就不特别了。”
　　景承烟被气到甚至笑了笑“是吗？那么路闻过先生想怎样称呼我呢？”路闻过沉思了一会，顺便和老贺来了几次眼神接触以表自己有在听课。
　　他突然抬手拍到景承烟肩上，带着微热的气息，兴奋的说“你的……家人们怎么叫你呢？”景承烟被路闻过拍的这一下惊讶到一时没反应出来路闻过这句话蕴含的极其亲密的感情，下意识的回答道“阿烟，他们叫我阿烟。”
　　“阿烟，阿烟……”路闻过慢慢重复着这两个字，像是把这两个字含在口中反复的咂摸，反复的感觉，念出一种莫名的熟?和黏糊。
　　没人看见景承烟被熏红的脸，他打岔道“得啦别重复了，叫我阿烟也可以，但是麻烦你现在把题讲了可以吗？”
　　两人之间那种无法言说的尴尬和屏障在这个很平淡的傍晚莫名其妙的消解了，是一种无法诉说清楚的缘分和原由。
　　那天傍晚的天空仿佛格外的灿烂，其实可能也没有多灿烂，只是回忆太美好，多少年后景承烟回忆起这段友情都是从这里开始。晚霞洒下了万般柔情至世人身上，没有人停留，没有人驻足，只有两个穿着黑白校服的少年站在天桥上俯瞰着众生忙碌，夏夜晚风就这样吹拂过短短的发梢，风带起了身上被阳光沐浴的气息。两人间依旧是那样的沉默，却又好像不是那样的沉默。
　　熟悉的感觉让景承烟想起了那个良夜，但他很快就让自己回到现实，转头看向旁边的少年。隔壁的少年正低眸看向底下的车流，嘴角扬起了和平时不太一样的笑容，不带玩笑意味的笑容。
　　他开始认真的观察着路闻过，他的鼻梁真的很高，英气逼人又极富压迫感，明明才十四五岁，身量匀称的同时又很有爆发力，有点透的短袖校服下可以一瞥流畅的肌肉线条，头发上被洒下金光。
　　整个人就像是不知人间疾苦的矜贵小王子，他的玫瑰在哪里呢？
　　景承烟忽然听见传来一阵轻笑声，回了回神后发现路闻过就那样带着笑意的看着他，眼里盛满了落日余晖和他“阿烟，我很好看吗？”
　　这是他第一次正式的叫他阿烟。
　　孟桓越想越气，刚刚放学后烟哥又一次拒绝了他们的篮球赛，可是今天周五，烟哥明明也没有什么训练，之前周五无论有什么事烟哥都会先和他一起回家的。
　　景承烟和孟桓住的很近，同一个小区的，两人没什么事基本就一起回家一起上学，这是他难得被抛弃的一次，也是这周的第二次。
　　他刚打完篮球，身上一身汗，也不知道这个这么喜欢打篮球的男孩为什么这么白嫩。篮球背心让少年略带肌肉的臂膀沐浴到阳光，汗水微微反光。孟桓气的又喝了口水，今天烟哥没和我一起走就算了，侯莫深那家伙也不打篮球是什么事啊？干什么呢这帮人一天天的。他心里碎碎念着。
　　“阿桓！”马路的尽头有人在大喊着，孟桓没戴眼镜看不清，只见一个模糊的身影在朝自己这个方向狂奔。孟桓并不确定这个“阿桓”是不是指自己，也不敢乱认。
　　那道身影越来越清晰，侯莫深的平头也进入了他的视野，孟桓永远记得这货暑假时嫌热去剪了平头，剪完后悔半天，和他哭诉了半天，他语音哭的多惨，孟桓笑的多开心，孟桓哄着侯莫深发张照片来看，侯莫深严词拒绝了，表示自己要去接发。
　　直到开学了孟桓才得以一见这平头，结果说实话，孟桓觉得这比之前的侯莫深还帅，侯莫深的长相其实挺硬汉，皮肤又是比较深的浅古铜色。他那天失语了半天，在思考到底是侯莫深在凡尔赛还是他孟桓审美有问题。
　　“阿桓你看我去给你买什么啦！”侯莫深冲到孟桓跟前，又猛刹车，满脸笑意的乐呵呵的和孟桓说。
　　孟桓看向他藏在身后的两只手，侯莫深退后了几步“你要猜才有意思。”语气都带上了点失望。
　　孟桓叹了口气“我猜猜看啊，是鸡蛋仔还是姜撞奶？”
　　侯莫深故作玄虚的摇了摇头“都不是哦。”
　　孟桓有一点不耐烦的扯了扯护腕“哪到底是什么啊？”
　　侯莫深把藏在身后的手拿了出来“将将！”
　　孟桓看向了他的双手，他的手上提着离学校有段距离的港式茶餐厅包装盒，这个时候的茶餐厅人很多，显得这间店很正宗一样，其实也就那样。
　　孟桓接了过来，打开盖子，热腾腾的气洒在他的脸上，混着香气和夕阳。
　　是一碗刚打的鱼面。
　　他今早无意间说了声“啊好想吃上次那家茶餐厅的鱼面啊，还挺正宗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