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烟》涧月见燕归

3、章三

　　感受到了周围的目光，景承烟迫于形势站起身来说“不辛苦，也真的再次欢迎你加入我们班，路闻过同学。”他也扬起了个礼节性的微笑。路闻过挑了挑眉，他是没想到景承烟居然会回应他，看来也不完全是个小闷子，笑起来的小酒窝还是挺可爱的，怎么昨天对着我就摆个臭脸呢。
　　太阳真的很大，也幸亏太阳很大，没人看得清景承烟脸上爬起了红云，溢满了酒窝，那就叫红酒吧，真是没品的笑话。
　　路闻过转头问罗老师“老师，我坐哪里呀？”罗老师也有些难以定夺，现在班上空着的位置只有孟桓旁边，当时空开来也是因为孟桓实在是太闹腾了，不能让他有个同桌，不然这个班就翻了天了。
　　罗老师内心想了想孟桓和路闻过坐在一起的效果，啧，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的优秀班主任这辈子应该都评不到了，这个班上课的时候估摸着也就和列宁彼得格勒战役差不多了。
　　她斟酌定夺了一番，最终对着景承烟的同桌说“小茵啊，这个，你看闻过他也是我们的新同学嘛，他也还不熟悉我们的班级，让他和承烟一起坐也更好，能不能辛苦你挪到孟桓旁边呢？”把小姑娘挪到孟桓旁边他总不能讲话了吧？
　　景承烟的同桌小姑娘很明显的没想到会点到自己“我……我吗？”她转头看了眼景承烟，景承烟注意到她的目光，安抚般的拍了拍她的肩“没事的，孟桓不欺负女孩子，你要是还是有不会的题依旧可以来问我。嗯？好吗？”
　　小姑娘像是从他那里汲取了些力量，才终于看向罗老师点点头回答到“嗯……我没问题的，也，也很欢迎新同学的加入！”，罗老师也欣慰的笑了笑，跟路闻过示意。路闻过也充分的发挥了自己中央空调的魅力，迅速走上前去帮她拎起书包和其他的书“谢谢你啦！等会请你吃雪糕？”
　　小姑娘有点受宠若惊，刚拎起书包的手瞬间抓了个空，还不知道往哪放的时候，帅气转学生就要请自己吃雪糕，不过她还是摇了摇头说“谢谢你帮我搬东西，不过不用请我吃雪糕了，我都没帮上你什么忙。”路闻过闻言佯装生气“你帮了我大忙好吗？你让我和这个班的皇上有了接触机会，让我有一席之地和皇上吹耳边风诶！”
　　景承烟看着路闻过左手拎着书包右手抱着书和他的前同桌有说有笑的走向后排，心中升上来了些不同的意味，原来他对谁都是这样，带着点随意和熟?，他强迫自己不再看他们，转身投入了美妙的物理，直到自己的旁边有落座的声音，带来了一点和不同于小茵身上皂粉的味道，景承烟偷偷辨别了一下，却怎么也分辨不出是什么味道，但是很好闻，让他烦躁不安定的心情平静了下来。
　　路闻过很有交际距离的经验，他看出这位“皇上”此刻并不想理会自己，他也就什么也不说，落了座把东西收拾好也安静的看起了书，他们两个之间又只剩下了空调制冷风的噪音。
　　景承烟的位置靠窗，位置很不巧秒的可以晒到全天除了正午时分的太阳，但也很浪漫，可以看日出日落，他不喜欢拉上窗帘，除非别的同学说反光才会拉起来，太阳就这样照在他的身上，热的他有点难受，鼻头上沁出了点汗水。路闻过偏头看到的正好是这一幕，景承烟撑着脑袋做题，睫毛在一晃一晃的，脸上带了点汗水。他站起身想拉上窗帘，景承烟瞥了他一眼“别拉…你热吗？”
　　路闻过其实不怎么热，太阳不偏爱他，大部分的阳光都照到了景承烟身上，但是他鬼使神差的开口说“嗯，有点，可以拉上吗？”
　　景承烟犹豫了一下“行，你拉吧。”他们的班长大人说完又不理人了，继续撑着脑袋做题。
　　一个上午很快就过去了，路闻过的基础很好，每个科的进度都能跟上。也就一个上午的时间他基本上已经和班上的男生们建立起深厚的革命友谊，已经是可以下午一起去抢篮球场的过命交情，平时最喜欢交朋友的孟桓却在趴在座位上一上午，一句话都没有和路闻过讲。
　　他心里愤愤不平的想着“就你小子□□我们班长大人，也就是你小子的事情让我早上撞到了腰，你还搬到了烟哥旁边，好你个苏妲己！祸国殃民！妖言惑众！老子要去和皇上进言！”
　　景承烟也一句活没和他讲，除了窗帘，这种沉默直到早上最后一节课打铃后，所有人都和赶着投胎一样踩着下课铃声冲去了饭堂，平时再文静稳健的人在这一刻都会爆发出动物的本能，果然现代最野蛮最原始能体现出弱肉强食的地方是学校，尤其是中午的饭堂。
　　景承烟不慌不忙的站起身来，收拾着书包，头也不抬的叫住了正撑着腰一步一步挪往教室门口的孟桓“孟桓你要拖着你那副病躯去哪？”孟桓秉持着小弟的修养，呲牙咧嘴的转身回答到“烟哥，我要去抢饭吃。不是所有人都和你一样有外出证的好吗？我要在这个弱肉强食的世界里生存下来的。”
　　一中的外出证是一个非常珍贵的证件，一般获得的途径有两种，一是身体情况家长申请办理外出证，手续之麻烦和出示证明之多让诸多学子望而却步。
　　当然另一种途径更让人望而却步，外出证作为一种奖赏机制，考进年级前十的人可以永远拥有，不过大部分这些考进前十的人都憋足了劲学习，吃饭堂是最方便省时的方法，外出证对他们来说其实不大有用，除了景承烟这种嘴特别挑剔的人从来不吃饭堂每天花个一小时去外面吃之外。
　　景承烟终于收拾好了东西“所以你就要拖着你这幅残躯去弱肉强食的世界里？小心骨头都被别人啃了吃了。走，哥带你去外面吃，外出证一个星期可以带一次人出去。”他朝门外扬了扬下巴，笑了笑。
　　孟桓愣了下一下，拖着残躯扑向景承烟“哥！你怎么不早说啊！烟哥！你真是我亲哥啊！”，景承烟有点撑不住“差不多得了啊哥要被你压死了。”
　　路闻过其实也没走，他呆在储物室里收拾东西，听着景承烟和昨天不同的反应和生动的语气，他有点不爽，从小到大，从来没有一个人是这么拒绝成为自己的朋友，他骨子里的胜负欲被激了起来，另一方面嘛，他也觉得景承烟这个人挺有意思的。
　　听着景承烟和孟桓走远后路闻过才走出储物室，他看着空无一人的教室莫名其妙的突然叹了口气，没人知道那一刻他在想什么事，带着点落寞就着孤独咽下后，他走出了教室。
　　时间流逝的真挺快，说话这周就过完了，这一周里景承烟和路闻过的交流就仅限于窗帘问题和交作业问题，说过的话两只手都数得过来，路闻过略有点失落挫败感，哥的魅力终于不管用了吗？哥的这张脸也终于吸引不到人了吗？哥难道不帅吗……
　　他要是能看见每节课间在教室外窃窃私语的人群就能知道不是他不帅，是景承烟同学不识好歹。
　　他哪是苏妲己，哪有苏妲己在皇上耳边吹风说皇上来玩呀时皇上理都不理，醉心于物理大题和英语阅读。路妲己伤心了，路妲己准备收拾收拾改嫁他家了。
　　周五下午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课又是老贺的课，他还是和上次一样在讲台上指点江山，唾液横飞，底下也还是一片嘈杂。孟桓的腰好的差不多了，每天就和小茵讲着路闻过的妲己事件，路妲己冤枉啊，皇上都不带正眼瞧他的。
　　路妲己豁出去了，路妲己准备使用□□术，他转身面对着景承烟，一张帅脸就这样怼在景承烟眼前“诶班长大人，你看我眼睛旁边是不是被蚊子咬了啊，好难受好痒。”
　　景承烟还是那样波澜不惊的看着物理题，都懒得抬眸看他“嗯是被咬了。”，路妲己急了“班长大人！你都没看！你敷衍人家！我要去举报你！”
　　景承烟无奈的叹了口气，终于把视线挪到旁边。路闻过的下巴就搁在景承烟肩膀旁，他愣住了，路闻过的纤细的长睫毛好像就要扫到他的脸上，带来阵阵痒意，呼吸的热气就那样打在他的脸上，把他的脸扇红了也不见路闻过道歉。
　　景承烟磕磕巴巴的回答“嗯……没被咬，要是还难受就去找校医。”说罢马上转头回去，掩饰自己的心情，装作若无其事的摸了摸鼻子，他没发现自己的身体不会说谎，只有大脑会。细白的脖颈也染上了红，路闻过坏心眼的开口说“诶班长大人你的脖子怎么红了啊？你也难受啊？”景承烟就着他的台阶下，胡乱开口解释道“嗯，寻麻疹。”
　　路闻过看他慌张失措但是却在用拙劣的演技掩饰，没想到嘛，他们万众瞩目的班长大人居然这么纯情，男的靠近都这么害羞，跟女孩子怎么交流啊？他的脑海里突然浮现出那天搬座位时景承烟和小茵的对话，其实，也没什么害羞的感觉啊……
　　路闻过思考起这个问题，直到老贺把他点了起来“路闻过！想什么呢？你来回答这个问题！”路闻过暗暗吸了口气，路妲己这节课为了□□皇帝什么课都没听，他临危受命，慢慢站了起来，看起了题。
　　出乎景承烟意料的是，路闻过不仅流利的回答了出来，还用了另一种不同于老贺讲的普通方法。随着路闻过的讲述，老贺原本不太好看的脸色变得激动又欣慰，直到路闻过讲完，老贺鼓起了掌“对！路闻过这个解法是最优解！虽然不太好理解，但是理解好了绝对是最优解，考场上制胜的法宝！我们这节课的终极目标就是教会这个方法！”
　　景承烟犹豫了一下，在和自己内心的那个小人打着架，在放弃自己的物理成绩和心跳过快可能导致死亡的危险中选择了后者，他鼓起勇气转身对着路闻过“那个，你可以和我讲讲这道题吗？”
　　这个世界真的很吵，窗外日落时分的蝉鸣，讲台上老贺的长篇大论，同学的窃窃私语，太阳被黑夜淹没的反抗声。
　　只剩下了景承烟那一句话。

作者有话说

　　我没话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