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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起:章五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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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是不是有病啊?”孟桓问到,其实连声音都有了些许哽咽的意味,他偏过头去,不愿让侯莫深都看到他亮闪闪着泪花的眼睛。
其实他是个很容易就被感动的人。上半年生日那天在寒假,不同于在学校过生日的同学们,他没法子收到同学们面对面的祝福,只能隔着屏幕看着一条又一条的生日祝福发呆,那祝福好像被网络偷走了一般,平安喜乐的意味都被盗取了几分,总不能让人高兴。
就在他发呆畅想着自己如果是在上学期间过生日该多好,估摸着烟哥会让全班给他来个大合唱生日歌,侯莫深可能会赶去小卖部给他买个好丽友派当蛋糕,他可能就会被感动的和个傻子一样。恰逢此时,孟妈妈在客厅大喊“孟桓!有人摁门铃找你!不让我开门!说一定要你去开!”
“诶诶诶!来啦!”孟桓起身冲向门外,以为可能是哪个犯了轴一定要本人签收的快递员。
门的开启带来了一丝花香到室内,和着室内孟妈妈刚烤好的还没上奶油的蛋糕坯香味,那是孟桓这么多年来觉得最棒的生日蛋糕。
门外是景承烟裹挟着寒气和花香送来的生日礼物,他左手抱着花,他也不太懂这些,买了一束向日葵,因为向日葵很像孟桓,永远追逐着太阳,在他的世界里太阳好像永远都不会坠落,所以他买了这种花,玫瑰太俗气,康乃馨不合适,所以他买了一大把向日葵。
谁知道在孟桓看到向日葵的那一瞬间眼泪就出来了,景承烟本来抱着花带着温柔的笑意,这一哭给他整不会了。
他手忙脚乱的放下花“怎么了怎么了?阿桓你花粉过敏吗?对不起对不起啊!”
孟桓把眼泪堪堪憋回去,嗓音颤抖着哽咽着“没有没有…烟哥,我是……我是太感……太感动了。你真的……很好……唔……咳咳。”
景承烟听了他这颠三倒四的言论,理清了这感动的一塌糊涂的小孩想表达的意思,又把花抱了起来,无奈的笑了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轻柔的抹去了他脸上纵横的泪水。“别哭了,大好的日子,嗯?好不好?”
孟妈妈在后面笑着录着小视频,可能想把孟桓如此丢脸但又可爱的一瞬间记录下来,下一秒就转手发到家族群里。
孟桓的鼻涕泡都哭出来了,抽噎着说“景承烟,你……真的很好。”
那一天他和景承烟一起吃完了他最喜欢的草莓蛋糕,草莓与奶油沾染上了向日葵的气息,他永远记得那一天景承烟往他脸上抹了五下奶油,他永远记得那天妈妈买的草莓不符合季节的甜,他也永远记得那一天照片上的爸爸笑的好像比往常还要灿烂美好,他记得那天午后的暖阳,那天的向日葵,他最后把花瓣摘下来制成了干花。
侯莫深不知道自己怎么惹了这位少爷,他是为了让孟桓高兴一点才一放学就冲去了茶餐厅。虽然避开了了高峰期,但是人依旧很多,他靠在已然没有座位的餐馆墙壁上,人声那么鼎沸,他在想着孟桓会不会因为这碗面高兴一点。
那一天的那碗面很好吃,孟桓最终撇着嘴一言不发的拿走了面,硬板板的说了句“谢谢。”然后头也不回的走了,半道突然回头,“侯莫深,多少钱?”
侯莫深有点不知所措,脑子还没反应过来嘴就先说出了口“请你的。”
孟桓愣了一下,半晌只能点了点头,又挥手向黄昏走去。
晚霞侵蚀下的世界众生百态,篮球场上还有穿着校服的少年挥洒汗水,欢声笑语无所拘束,天桥上那两道身影只得一瞥轮廓,发丝都映出光辉,车水马龙的街道旁焦急等待孩子出来被交警催促着赶紧开车走的家长,还有空气中依稀可辨的鱼面味,构成了一曲高歌,青春不只有学习与分数,不只有名次与压力,不只有考不完的试,更是郁闷时往窗外一瞥看到的夕阳,是太阳洒在红砖上的光芒,是放学后女孩子们手牵着手走出班门的欢声笑语,是篮球场与绿茵场上挥洒的汗水与嬉笑怒骂,是无数的成年后无法注意到的细节堆积起来的,青春。
景承烟低着头换上了舞鞋,昨天傍晚路闻过的话语还在烧着他的耳,他站起身来扶着把杆踢了几腿,当做热身运动。大清早的舞室除了看门大爷再无别人,他深呼吸了几口,抬头望向镜子中的自己,并不讶异的发现自己的表情不太自然。
算了,就让这篇翻过去吧。他想着。
景承烟沉下气来,一连翻了几个后空翻让自己冷静下来,在半空中极其短暂的停顿让他终于能放空自己,感觉自己的命就悬在空中。
要是让老黄看到自己这样又有的被骂了,热身都没做开就在这翻,你条仔总有一天把自己摔死,这是上次老黄骂自己的词。
他打开了音响,随着里面的音乐,他缓缓闭上了眼,清理干净了自己脑海里不该浮现的念头。琵琶的主旋律一响起,他又睁开眼,随着其中的每一个韵律,轻巧的操控着每个关节与肌肉,清晨的风还裹挟着一丝夜晚的凉气,吹过舞室中心,带起了他的发丝,正逢此时他原地一个大旋,衣角都扬动起来,风就像停留在他身边一般旋转着他。最后一个音符落下,他正好停了下来,堪堪稳住身形。
“bravo!”激动的赞叹在他身后响起,老黄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舞室,大力的鼓着掌。这人就是一正宗的中国舞舞者,夸赞人的时候却很偏爱用外语,这一点景承烟想不明白。
景承烟微微喘着气“老师?什么时候到的啊?”老黄笑了笑“你刚开始跳就到了,你太投入了没注意到我而已,这是个好状态承烟。”
景承烟摆了摆手“哪能好啊,一周没练了,太忙了。”
老黄闻言张了张嘴,还是没说出话,静静的放下包,最终看着在旁边压着脚背的景承烟还是开了口“承烟,老师之前和你说的事,你有考虑吗?”
景承烟知道他说的是什么事,但他也无法给出确切的答案。
“老师,我说实话,我不知道。”
“承烟,你真的是我这么几年来看到的最好的苗子了,你的身段,对舞蹈的把控能力还有你的灵气,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你现在也要准备考虑自己未来路了,老师说真的,真心想劝你去吃艺术这碗饭。这行真的吃天赋,你不仅有天赋还天赋异禀,你去吃这碗饭绝对不会亏的,更何况你那么热爱舞蹈。”
是啊,他那么热爱舞蹈,哪怕曾因为这个被无数的暗箭中伤,但他依旧站在这个舞室的正中央尝着舞蹈给他带来的泪与痛,悦与欢。
可他还是不知道,他总觉得自己背负着父母的希望铆足了劲考上一中考上前十,最终却选择去当一名艺术生这件事是不正确的。
他也还无法去决定自己未来该怎么走。
是截然不同的两种路。
路闻过那张晚霞下的侧脸突然霸道的占据了他的脑海,那些想法突然一下被清洗一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