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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5、第 85 章 麟生唤随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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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生唤随从送来纱布,又摒弃外人,关上门,拉起西嵰雪的手,为他轻轻包扎伤口。
麟生看他这副样子,心里也如刀割般疼,忍不住责道:“你逞什么英雄,拿手硬生生去挡他的刀?”
“不然,我眼睁睁看着他杀了你?”西嵰雪没好气地答。
“不是恨我恨的紧吗?不是连话都不愿意跟我说吗?怎么不叫他杀了我,给你出气?”麟生凉凉地问。
西嵰雪脸上却丝毫不见调笑意味,反而愈发冰冷:“我警告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麟生有意破冰,谁料他根本不领情,便干脆也闭嘴。
虽然空气如同冰封,但麟生手上动作轻柔。西嵰雪默默看他侧脸,忽然问了一句:“你会杀他吗?”
麟生没有正面回答,只是道:“他是娘娘的人,我不能保证。但我答应,我会给你一个交代。”
“呵。”西嵰雪冷笑,显而易见传达出他的嘲讽,“我就知道。”
他无比想杀了这个罪大恶极的狗官,然而他所爱之人不允许他动手,是为了另一个位高权重的女人。
“我明儿个叫小方将军带着兵,亲自将搜出的粮饷押送到受灾地。”麟生主动道,“这下放心了吧?”
“既然如此,我也给你一个让步。”西嵰雪缓缓道,”我可以不杀周亨,但我要亲自跟船押运粮草至灾地。”
“亲自押送?”麟生不解:“为何?”
“我信不过外人。”
“小方将军不是外人,我也不是。”
“那你是什么?”西嵰雪猛然转头看向他,手上的血洇出,问:“那你是我什么人?你说啊!”
“别动!”麟生扯着他的袖子,看着他又渗出的鲜血,不耐烦地吼他。
西嵰雪别过头不看他。
麟生觉得自己吼的声音有点大,也不再出声。
他单膝跪在西嵰雪面前,一丝不苟地在他手上缠着绷带,血渗透过一层又一层的绷带洇了出来。
绑了一层,又洇出一层。
麟生无奈地停下了动作。
“你简直太放肆了。”
“我服你了,我对你简直无计可施。”
他长长叹了口气,拉着西嵰雪那只受伤的手,忽然将他捧至脸边,轻轻地在那伤处吻了吻。
他低声喃喃地说,“别闹了,好吗?”
不知说的是这只不住流血的手,还是这只手的主人。
西嵰雪的手指猛地蜷缩一下。
所爱之人呼出的热气,隔着纱布打在皮肤上,轻轻地一个吻暧昧无比,若即若离。无论换做多么铁石心肠的人,都要心里痒痒,更何况他本就竭力压制住自己的情绪。
脸颊被人托举起来,麟生向上看,西嵰雪正居高临下的看着自己。
空气凝滞了许久。
终于西嵰雪开口了。
“督公,别这么看本王。”他轻声说,“本王会心软的。”
麟生分明觉得他心已经软了。
他的话禁不住让麟生微微笑出声来:“……心软了?那王爷之前为何要心硬?”
“是你逼我的。”西嵰雪看着他,道,“是你逼我忘了你,不许喜欢你,也不许再纠缠你的。你忘了?”
“……”麟生一时语塞,那话确实是他说的,西嵰雪没冤枉他。
西嵰雪又问:“你后悔了?你认错吗?”
“……不后悔。”麟生说,“阿雪,我没错。”
西嵰雪看着他,目光近乎绝望。终于是凄惨地冷笑一声,语调重新冷硬起来。“我早知道是这样的结果。我什么都不该跟你说,我也不该心软,被你这副假惺惺的模样所骗……”
他一把推开麟生,摔门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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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方将军动作极快。他带兵四处搜寻,临近傍晚时,所有赃物已被全部搜出。
周亨手段圆滑,担心败露,因此将所贪墨的粮饷都分藏在镇子上几处不同的仓房,其总数远超所有人的预料。士兵和衙役们将粮饷运回来时,竟运了一条长长的车队。
不仅如此,从其家中也搜出了许多东西。不仅有贪污的银两,这些年所收的贿赂,甚至还有私自卖官鬻爵所得的银子。就连他口中那几个成日“争风吃醋”的妻妾,也大多都是被强抢而来的民女。可见他做一方河道官,究竟捞了多少油水,鱼肉多少百姓。
所有人心里都明白,此人落网,最重要的任务就完成了。
贪官虽落网,但两人关系并无半点缓和。
甚至傍晚时又吵了一架,依旧是因西嵰雪要执意要就地处决,而麟生却死活不允,说要把周亨带回京城交给太后发落。
于是又一次西嵰雪摔门走人,不欢而散。
至此,麟生任务完成了,而西嵰雪却没能松口气。他依旧不敢掉以轻心,因为剩下的事仍需收尾。
仅仅抓了贪官,那只是麟生的目的。而身为豫王,西嵰雪的目的不仅仅是惩罚贪官,他还需得将迅速粮饷重新分配至各受灾地,救济灾民,才算功德圆满。让自己饥饿子民真的填饱肚子,这对他才是真正至关重要的事。
西嵰雪又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从周亨那里搜出了很大一批粮饷,按照常理来说,这批粮须得由小方将军带领军队,亲自送至受灾最严重的陈关县。但西嵰雪对麟生失望透顶,也连带着不信任小方将军。他担心小方将军手底下的兵手脚不干净,万一又悄悄地给顺了油水。
所以他决定,必须得由他亲自跟船,亲眼看着小方将军手下的兵把粮饷押运到陈关县。
押送粮饷至陈关县须得走水路,一路上风浪巨大,稍有不慎就会被洪水吞噬。萧寻急的直冒汗,劝了许多次:“不过区区几船钱粮,王爷万金之躯,何必亲自犯险?”
西嵰雪则态度坚决:“这可不是区区几船钱粮,这是陈关县老百姓的命!”
萧寻无计可施,病急乱投医,忽然想起麟生兴许也能劝几句,便跑去求他。然而麟生心知自己如今遭他恨,说话一点重量也没有。可又忍不住担心,于是同样做了一个惊世骇俗的决定。
粮船起航那日,几个从外地调来的河道官胆战心惊。
周亨被捉拿归案,这几个新来的河道官临时顶上,他们做事还算懂规矩,所以更是揪心。
毕竟,押送粮船这件事,在洪潮时期,以说是最危险的差事之一了。
每年都有几座粮船被洪水打翻,每年都有几个可怜的船夫或河道小官见了阎王。
而如今,坐在船头的人竟然是一个万金之躯的王爷。
稍微出了点差池,恐怕大家的脑袋都要落地。
陈响是其中官衔最大的那个,暂任新的河道总督,此刻也是最头疼的。临上船前,还在颤颤巍巍的劝那位:“王爷,这不可行啊王爷,您还是下船吧——”
“闭嘴,”那位抬着下巴,威胁一般,“再多说一句,本王先把你丢进水里喂王八。”
陈响正要继续劝,忽然身边传来一个轻快的声音:“大人不必多言,本督公随王爷一同上船,王爷的安危交由我便是。”
陈响侧头一看,差点昏过去。
只见麟生也踏上摇摇晃晃的甲板,大摇大摆地上了船。
这真是一个没劝下来,又上去另一个。这两个人谁出了事,都是吃不了兜的走。
陈响欲哭无泪:“督公啊,您又凑什么热闹啊……”
“有我我保护王爷,诸位大人也能放心了。”
……根本不会放心,反而更担心了好吧。陈响简直无语凝噎。
麟生站在甲板上眺望着远远的乌云,西嵰雪看了他一眼,脸色那叫一个难看。透露着毫不掩饰的嫌弃:“谁准你上来的?下去!”
麟生慢条斯理地道:“这是朝廷的运粮船,本督公想上船就上了,用不着王爷恩准。”
西嵰雪紧皱眉头,刚想呵斥他下去,他却一转身进了船舱。
在无可奈何之中,一队粮船启程。
航船数十余只,前前后后,零零散散的分布在水面上。
西嵰雪和麟生所乘那只船最大,名为福船,是这些所有粮船之中的主船之一,配有十几个船夫和纤夫;另一只主船上,坐着小方将军和十几个精兵。其余的则是平底船,每艘船都装满了粮草,吃水很重,紧紧跟随在这艘福船之后。
航船行至陈关县途中经过三地,分别是祁县,安县,邓禹县。出了港口约摸一个时辰,先到了祁县。
此地是最先被淹的,此刻洪水已褪去,露出两岸的堤坝,房屋,田地,都已被冲毁的不成样子。
岸边有零零散散几个灾民,面黄肌瘦,正哭天抹泪地哭喊着。面前摆着几具尸体,是他们死去的亲人。
“爹啊——你怎么就去了啊——”
“相公啊——”
哭声凄厉,叫人忍不住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西嵰雪坐在船舱之内,闭目养神,许是因为不忍卒视。哭声依旧一字不落地涌入他耳朵里,他一招手,“萧寻,你去给他们送点吃的。”
“是。”萧寻拿了些干粮,唤一旁另一只平底船的船夫将船撑过来,自己跳上船朝岸边驶去。
不久后,顺着风传来岸边百姓的高声呼喊。朝岸边看去,原来是那几个村民收到钱粮后,朝西嵰雪所乘之船过的方向哭泣着高喊:“多谢王爷,王爷大恩大德,草民没齿难忘!”
这场景少见,麟生禁不住叹道:“王爷倒是深得民心。”
他本意只是称赞,谁料西嵰雪却冷哼道:“督公这话说的奇怪。在暗指本王沽名钓誉?”
麟生一皱眉:“你怎么想这么多?我没这个意思。”
西嵰雪:“嗤。”
麟生:“……”
过了一个渡口,又到了下一程,水位猛涨。这是安县,原先也是个富饶之地,然而此刻被洪水淹没,成了一片无边无际的汪洋,白茫茫的什么都看不见,只有几棵树伸出水面。有几具身体挂在那些树上,半死不活。更是有不少的尸体已经毫无生机地漂浮在水面上。
这场面惨不忍睹,人间地狱不过如此。
麟生和西嵰雪脸色凝重,就连撑船的船夫也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
不远处,一棵树上挂着的几个人仿佛动了动,西嵰雪立刻对萧寻道:“那边树上挂着那几个人好像还有一口气,你去瞧瞧。”
萧寻答:“是。”
西嵰雪又道:“腾出几条船来,让别的兄弟们也去四周打捞营救,万不可错过一个活人。”
“是!”
萧寻领命后刚想离开,又担心西嵰雪的安危,便住了脚步,为难地看着西嵰雪。
西嵰雪皱眉道:“你愣什么,还不快去!”
“王爷,今日天象不测,此地又水位高涨,实在危险。王爷你一人在船上——”
“废话那么多,连本王的话你也不听了,是不是?!”
眼看西嵰雪双目一瞪,又要发火,麟生赶忙示意萧寻:“快去吧,有我在这儿呢。”
西嵰雪不正眼瞧麟生,只是“呵”了一声,依旧是毫不领情。
麟生:“……”
他强压着怒火,只觉得自己的忍耐已经几乎达到极限,若下了这个船,就再也不理他,任他自生自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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