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合格的走狗太监》英伦毛子

84、第 84 章 麟生用帕子

　　麟生用帕子沾干净唇边的水渍，苦笑摇头道，“我一个阉人，这法子我可用不了。”
　　“哦，对，这倒忘了。对不住，”周亨在打自己嘴巴，“公公，你瞧我这嘴……”
　　麟生一抬手，“无碍，无碍。”

　　他及时止住了这个无关紧要的话题，笑道，“周兄，吃菜，吃菜。”

　　周亨干笑几声，夹起几筷头的菜，装模作样的放进唇边抿了抿，却没吞咽下去。
　　麟生暗自看他许久，知道他是怕自己在菜里下药，包括自己敬下的酒，也全被他悄悄吐在排上。
　　便搁置了筷子，轻轻咳了一声，“周大人，本督公瞧你好似没吃饭喝酒的胃口，既如此，还是说正事吧。”
　　看他正了脸色，周亨必然知道他是为何而来，却仍旧装傻充愣：“你我兄弟好久不见，吃饭喝酒便是正事，还有什么别的正事可言？”

　　麟生正了神色：“周兄别慌，我也只是问问。听闻，当地的所有地方官，无论是上任还是过路，只要经过大人的辖区，都得给大人孝敬些东西，是么？”

　　“啊？”
　　周亨索贿是一早就有的，不懂为什么麟生此刻忽然提起。

　　麟生从拍了两下手，一个小厮过来，奉上拿红布盖住的托盘，“当年你我二人也同朝为官，一同为娘娘效力，如今我京城远道而来，没给河道总督周大人带些东西，只能就地取材，送周大人些两脚羊的皮——”

　　“哎呀，公公你这是做什么，我怎敢……”周亨吓得站起，连连推脱。
　　麟生却按住他的手，笑吟吟道，“大人知道什么是两脚羊吗？”
　　“——是什么？”周亨问。

　　麟生示意他掀开那红布。

　　然而在看清楚托盘里东西的一瞬间，周亨头皮一麻。
　　那是几块血淋淋的皮，连着碎肉的，还是新鲜的，仿佛是刚刚才扒下来的一样。
　　可无论怎么看，那都不是羊皮，而像是……

　　“两脚羊，并不是指羊，指被当作食物吃的人。每逢战乱或天灾人祸，民不聊生，百姓难以为计，只得将其他同伴烹之，食之。”

　　周亨听到这句话，脸色煞白，一屁股坐回椅子上。
　　“大人既然有来赴宴的好兴致，想必灾民都已安顿好了。可怎么我来的路上，还是有百姓食不果腹、流离失所？”

　　最初的恐惧过后，周亨却渐渐缓过神来，他毕竟见惯了大风大浪，强作镇定道：“督公，灾民这么多，下官和底下人尽了全力，也难免会有疏漏，督公勿怪。”
　　“疏漏？”麟生轻轻咬着这两个字。他的声音虽然缓和，却弥漫着危险。他绕着桌子慢慢走了一圈，说，“不知众位大人知不知道，本督公是如何进了宫，又如何当了太监的？”

　　周亨不知他葫芦里卖的什么药，“下官不知。”
　　“二十多年前，予州大旱，所有的赈灾粮饷都被当地官员贪污。大人可还有印象吧？”
　　“督公想说什么？”
　　“多亏了那些贪官啊。”他笑了，但笑容是阴冷的，“如果没有当年的贪官，我父母不会死，我也不会被送进宫里净身，也不会做了太监。”

　　他慢慢地说：“本督公，这辈子最恨的，就是贪官。”
　　他重新拾起那几张人皮，飞眸一转，看向周亨，“周大人，事儿别做的太过了。你可以不做一个好官，但你不能失了最基本的良心。”他嗓音冷淡但狠戾，“你说是吧？”

　　若换了旁人，恐怕被他这双眼一瞧，就要跪地求饶。
　　可这是周亨，毕竟曾在刑部呆了多年，什么大风大浪不曾见过？
　　恐慌的心脏逐渐平静下来，将手指按在桌案之上，不动声色地问：“公公，你说我贪了赈灾的粮饷，你可有证据？”

　　麟生看他这般，知道他准备死撑到底，不多废话，直接从袖筒里将一卷明黄的卷轴拍上来，“周兄，本督公受娘娘旨意巡查灾地，识相的话不必抵赖，还是老实交代为妙！”
　　“呵，徐麟生，你倒是把娘娘搬出来吓唬我了！”周亨目露寒光，一脸阴狠，“本官可告诉你，你若没有证据，平白污蔑本官的清白，就算你拿了娘娘的懿旨也没用，小心本官告你一个诬告之罪！”

　　“你想要证据是吧？”麟生踱步到窗边，头向外，看着驿馆楼下的来人，又抬头看了看天色，“早在你出门之后，我已派小方将军带兵搜检你的住处，这个点儿，他也差不多该回来了。不知小方将军能搜出什么东西呢……”
　　周亨顿时脸色刷白，他原以为这是鸿门宴，却不想是调虎离山！
　　也正如此
　　“徐麟生——本官居然中了你的计！”直到此刻，他面容才终于扭曲：“你……你这阉贼！我不曾为难过你，你为何要为难我！”

　　麟生冷哼一声：“职责所在，大人恕罪！”
　　“哈，职责？你费尽心机把我查出来，对你有什么好处？麟督公，你该不会假借娘娘旨意，明里查案，实则是想取而代之吧？”

　　麟生不曾想他脸皮厚到这种地步，竟还倒打一耙，便喝道：“懿旨所到，如娘娘亲临，你焉敢不敬！”

　　“呸！娘娘亲临？你还真把你自己当什么东西了！一条只会吠的狗，也配和本官说话！”他嘲讽着，一脸不屑，甚至笑出了声：“徐麟生，你瞧瞧你这幅样子，真是一个做狗的好德性！你知道我这个做官儿的，和你这个做狗的有什么不一样吗？”

　　他眼见事情败露，也不再狡辩，而是悄无声息地从衣袖里摸出一把削铁如泥的匕首。

　　与其束手就擒，不如鱼死网破。

　　“你这个做狗的，只要你主子给你根骨头，你就要替她咬人，你没有自尊，没有自我，更没有自己的盘算。她叫你做什么，你就做什么，所以你只能当狗，你骨子里就是做狗的命！”

　　麟生站在窗前，分神望着楼下。他在等小方将军的人马，全然没注意对方拿着匕首向自己身后靠近。

　　“还说什么大旱，就算没那大旱，你也是个天生做奴才的贱命！那年大旱，很惨吧？死了很多人吧？你父母也这么死的吧？督公，我前些日子亲眼瞧见有个农妇割了自己腿上的肉给孩子吃，整条大腿只剩下一块森森白骨，她没法走路，只能拖在地上，像一只蠕动的爬虫，身后留下一条长长的血迹。”他绘声绘色地描述着那个场景，忽然话锋一转，笑了，“麟督公，我特别想知道，当年你娘也割过她腿上的肉给你吃吗？都说人吃狗肉，你这个做狗的，也尝过人肉的滋味儿吗？——”

　　麟生浑身一震，那年恐怖的回忆如潮水般涌来，父母活生生饿死在自己眼前，人吃人的场景让他浑身发着抖。他忍不住转头，大喝，“闭嘴！你闭嘴！”

　　“叫我闭嘴？不是督公想说的吗？”

　　在麟生转头那一瞬间，周亨猛然拼尽全力，将匕首朝麟生后心狠狠刺了过去！

　　“称你一声督公，不过是跟你客气，你倒当了真。你只是条狗，一个阉人，卑贱的奴才，猪狗不如，你这辈子，都别想堂堂正正做个人！\"

　　周亨任刑部侍郎多年，武功极为精进，身手利落，麟生竟一时躲闪不及，险些被那刀刺中。

　　正危急之时，忽然眼前闪过一道人影，硬生生用手掌握住那把匕首！

　　周亨不曾想房里忽然多出一个人，骇然之际，手上动作一僵。也正在这刹那间，便挨了重重的一脚，整个人被掀翻在地。

　　回过神来，就被一只血淋淋的手狠狠掐住了脖子。

　　耳边传来一道阴冷的声音：“你说什么？”

　　周亨被踹的嗡嗡的，眼前漆黑，回过神来竟发现房间里平白冒出个人来，竟然还是豫王。豫王正死死掐着他的脖子，逼问他，“你说什么？！”

　　麟生着急喝道：“王爷，你做什么？放手！”

　　“豫王？你，你怎么在这儿……你们？哈，我明白了，好啊。”
　　最初的惊愕过后，周亨忽然反应过来了，“好啊你，徐麟生，你剥人皮来吓唬我，又大费周章摆鸿门宴，甚至不惜拿了娘娘来吓唬我，原来都是为了他啊！哈哈哈哈……怎么，你们两个勾结一气？还是说，你们……啊？”

　　他的目光这两人之间来回徘徊，笑的不怀好意，“没根儿的东西，干不了女人，就撅着屁股被男人干，哈哈哈哈……”

　　一巴掌抽了上去，竟将周亨的牙狠狠抽掉一颗！周亨听见自己脸颊两侧的骨头都仿佛被硬生生打碎，紧接着，被人一脚踏在他胸膛上，“想死是吗？好，本王成全你！”

　　“哈，豫王你如此激动，怕不是我说中什么了？——噗！”

　　话音未落，一口鲜血就已从口中喷了出来。西嵰雪将靴子逼在他脖颈之处，脸色铁青，只要稍微使点力气，此人就会一命呜呼。

　　“西嵰雪，你……放开他！”

　　麟生一瞧西嵰雪凭空从那隔间里冒出来，当真一个头两个大，而且一冒出来就大发雷霆，瞧他那样估计真要把周亨踩死才肯罢休，想劝都不知如何去劝。

　　正焦头烂额之际，门被敲响了，来人正是小方将军。

　　见救场之人终于赶来，麟生心里悬的石头方才落地。小方将军看了一眼被踩在地上的周亨，面不改色地抱拳对麟生道：“我已按着公公吩咐带了几个地下去搜其住处，果不其然搜出他所贪墨的银粮，还请公公示下，如何处置？”

　　既然搜出了赃物，麟生便不再犹豫。他回头：“如今人赃并获，你还有什么好抵赖的？”又对小方将军道：“将此人押下去，听候发落！”

　　“是！”
　　小方将军上前，将周亨从西嵰雪靴子底下拽出来，五花大绑捆着带了出去。

　　一切吩咐妥当，麟生站在原地，忽然闻到一阵血腥味。回头一看，西嵰雪手上被割伤的伤口还滴滴答答地淌着血，在地上洇出一小片血洼。
　　看见那血，麟生才方知他受了伤，脑子嗡的一声。
　　忍不住心中痛楚，什么都忘了，脱口而出：“阿雪，你的手……？”

　　西嵰雪立刻将手缩紧袖子里，不叫他看清楚，一边不耐烦道：“没事！”
　　麟生哪由得他糊弄？不由分说，一把抓起他的手，“让我看看！”

　　那道伤不深，没有伤及筋骨，但也不浅，血肉全部外翻出来，十分可怖。
　　“你啊……”
　　麟生轻叹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