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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3、第 83 章 三更天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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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更天了。
外边又淅沥沥地下起了雨,越下越大,混杂着雷声炸在人耳边。
西嵰雪在榻上翻来覆去,乌黑的长发散落在枕头上,贴在柔白的脸庞上。
他紧闭着眼,却怎么也睡不着,长长的睫毛不住地颤动着。
孤枕难眠。
倒不是因为雷雨惊吓,而是纯属火气郁结于心。
抓心挠肝,原来才是情的滋味儿。他若不来便是,他若来了,满心满脑子都在他身上,却难以开口。
“你生气?呵。”西嵰雪自言自语道,“分明是你对不住我在先,你又哪儿来的资格生气?”
又酸溜溜地想,“还说’若把小方将军扯进来‘,小方将军又是你什么人?”
难不成我还敌不过一个不知从哪儿冒出来的小方将军吗?
他酸的牙齿都咯咯作响。
“你凭什么叫我’适可而止‘?你欠我的,你活该要还我,你如今受了我的气也是天经地义……”
他气恼地,乱七八糟地想着。
麟生欠他的,没错,这个死太监糟蹋自己心意不是一次两次,自己的心也不是第一次被他捅成筛子。
他越想,火气就越大,忍不住回想起他们幼年相识。
从小这个死太监就仗势欺人地欺负他,陷害他父王,害死他师父,害死黄万里,害死了无数人。他从没做过什么好事,若真说起来,恐怕也只有给自己买糖,给自己送吃的,为了自己被太后打断了腿,为了自己被他那干儿子丢进诏狱……
——不对。
西嵰雪原本是要想想他的坏,好让自己怒气更合理的释放出来。谁料想着想着,就全成了他对自己的好。
他翻了个身,心里五味杂陈地想,若真论起欠人情,谁又欠谁的多一点?
若是自己太过分了,他会不会真的伤心?
西嵰雪是知道麟生的,这个看似心狠手辣的太监,对自己却总是有几分纵容。若不是气急了,是绝不会对他说这种话。
心里愈发忐忑不安。
要不,明天还是去瞧瞧他好了。
……省的他真生了气。
这个想法一出来,西嵰雪心里咯噔一声。
完了。他闭着眼睛想。西嵰雪,你竟一点儿志气也没了,看来真的已经被他拿捏的死死的了。
在纠结中,西嵰雪陷入了昏沉的睡眠。
这一觉并不安稳。
翌日清晨,西嵰雪穿戴整齐,犹豫再三,还是缓慢踱步到麟生的房间门前。
正抬手准备敲门,却听见里边又传出另一个男子说话的声音,细听正是小方将军。
只听小方将军义愤填膺道:“……公公,你在京城那等身份地位,何必忍受豫王冷言冷语?你欠他的吗?”
“算是吧。前些年做了件对不住他的事,害他伤了心。”是麟生的声音。
小方将军似乎是倒是吃了一惊,不知二人竟还有这等渊源。却依旧为麟生愤愤不平:“既然已是前些年的事,那就更是他不对。男子汉大丈夫,能有什么过不去的事,至于这么多年还耿耿于怀?”
麟生恨恨道:“方将军可不晓得他,他比姑娘家脾气还大!哪怕什么也不做,只说软话,哄上个一时三刻,也恐怕哄不好。”
“真是狭隘之人!”
“没错,小肚鸡肠!”
两人一拍大腿,互相倒茶润嗓子,又聊了几句,小方将军问:“不过,麟公公既然知道了周大人所做之事,准备作何打算?是否要让末将带兵前去,将那人抓捕归案?”
麟生摇头,小方将军问:“如何?”
麟生苦笑道:“将军,方才所说并非是为了和豫王作对,而是实情。此人曾全力帮过娘娘,当年娘娘初掌朝政,满朝文武怒骂娘娘牝鸡司晨,只有此人为娘娘歌功颂德。往小了说,他不过是一个投机取巧之徒,但往大了说,他是对娘娘有恩。我并非不懂是非,只是若真的对他下手,绝对会让娘娘落得不念旧情、兔死狗烹的坏名声。”
“那公公——”
“我细细思索下来,也只得这般:先与他好好说道说道,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若他能听最好,若他不听,我便只能搬出娘娘威胁他。”
“他若不听公公的话?”
“若他连娘娘的面子都不肯买,我也不必对他留面子。”麟生淡淡地道,“交由豫王处置。”
麟生说完,抬眸一瞧天色,约摸着此刻该有驿馆的小二来送早点,便起身开门。
就在门外站着,两人猝不及防地撞了个对面。
“……王爷,”麟生直视着他的眼睛,不知对方已在外站了多久。他轻声道,“有什么事想找我,直接派人来便是,偷听别人谈话非君子所为。”
西嵰雪在外边偷听人讲话被拆穿,竟也毫不羞愧,反倒厚颜无耻地道:“我并非来找你的,我是来找小方将军,不慎听到而已。”
麟生知道他嘴硬,不跟他计较,略略一拱手,转身离开:“既如此,王爷便与将军细谈吧,我先告辞——”
“了”字还没说出口,手腕被人强硬地攥住。
麟生回头去看,眉头微皱:“做什么?”
西嵰雪面无表情地问:“你方才说你要先和周亨谈一谈?”
“是又如何?”
“他手里扣押着我从洛阳拨去的粮饷,此事与我息息相关。你与他的谈话须得同我一起。”他开始提要求,虽没有理由,但理直气壮。
“休想。”
麟生说罢,想挣开他的手,但他握的紧。
麟生道:“放开!”
西嵰雪低头看他,岿然不动。
“……”麟生只得让步,道:“于情于理,你不该出现在他面前。我将他约至酒楼,选个有隔间的包厢,你在隔间内听便是。这样可好,王爷?”
西嵰雪冷哼一声,算是默认。
麟生道:“既然满意了,就把手放开!”
“本王若不放——”西嵰雪却将手指缩的更紧。他用手箍住麟生的手腕,低头看着麟生,叫人莫名感到几分压迫感。
这看是起来剑拔弩张的一幕,小方将军立在一侧,已经在冷汗涔涔地想如何劝架。然而,在旁人看不见的地方,他用很低的声音,在麟生耳边问,“昨儿真生气了?嗯?你也知道被人伤透心的滋味儿了?”
这有些压迫的让麟生姿势感到了几分屈辱。
他从唇边渡出几个字,轻声嘶哑的,“小兔崽子,我劝你别太放肆。”
“果然那个女人才是你的软肋吧?”西嵰雪凝视着他,继续道,“你所做一切都是为了她的千秋功业,对吧?在你心里,我永远在她后边,对吧?”
他说着笑了起来,“督公,我还当你没有心呢,原来你也是有心的。可惜一颗心不在我身上,都在太后娘娘身上啊……”
麟生恼羞成怒,不再顾及情面,蛮力挣开,又抬腿一脚踹在他大腿上,黑着脸道:
“我给你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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请帖送去了河道衙门,半日后,河道总督周亨便来驿馆赴约。
说来这周亨,和麟生确实也共事过一段时间。当年曾在京任职刑部侍郎,便是他监斩的小禄子。二人甚至一同度过一段为“非作歹的”的时光。
他风尘仆仆赶来之时,麟生已候了许久,一桌酒菜都已等凉了。
此人还算是个有眼力劲儿的。虽然如今做了河道总督,也算是发达了,可好歹明白利弊,不敢在麟生面前摆谱。
才一进屋,便点头哈腰地赔不是:
“公公见谅,来晚了,来晚了。”
麟生不紧不慢地笑道:“周大人如今位高权重,也是大忙人了,本督公等一等也不碍事的。”
“岂敢,岂敢,公公说哪儿的话!”周亨连连拱手,“下官就算是翻到天边儿去,也不敢忘了公公和娘娘的提携啊!”
麟生见此人说话还算规矩,便卸下了几分兴师问罪的气焰,轻笑道:“周兄不必惊慌,我奉娘娘之名来此地巡查,许久未见周兄了,只是来找周兄叙叙旧而已。来,吃菜吃菜。”
酒菜下肚,两人寒暄几句,麟生便欲进入正题。他话锋一转,问,“不知今日周兄所为何事耽搁了?”
他本以为周亨会说忙于治水之类的话,他也好顺着展开来问,不想周亨叹了口气,“是家里的妻妾争风吃醋,寻死觅活,所以来的晚了些。”
麟生不想竟是这么个答案,外边尸横遍野,他这个做河道总督的却还在府中和妻妾儿女情长。错愕半晌,话里不咸不淡地道:“周兄家中妻妾众多,享足了艳福,也怪不得分身乏术了。”
“嗨,什么艳福,娇妻美妾多了,也是一桩麻烦。”他摆摆手,“这些女人目光短浅,整日好吃懒做地呆在后宅之中,除了争风吃醋惹麻烦,再寻不出别的用处了。”
麟生眸中光芒一闪,心说就凭他这句话自己就足够能砍了他。毕竟娘娘可听不得这种话,这话若传入娘娘耳朵里,至少也是个五马分尸。
麟生嘲讽一笑。
只不过忽然想起什么。他瞥了房间内那扇虚掩的门一眼,他知道西嵰雪正在里边听着。
于是呷了口茶,悠悠问道:“不过我倒是想请教周兄,若是家里婆娘赌气,如何解决才好?
周亨才开口想答,又好奇道:“公公问这个做什么?不曾听闻公公成了家。”
麟生咳了一下,压低声音对周亨道:“在外边儿有个相好儿,前些年做了件对不住他的事,害的他跟我赌气至今,叫我十分头疼。所以想来问问周兄如何是好。”
“哦,是这样!”周亨哈哈大笑,心说此人虽是个阉人,却也风流。笑够了便答:“这便看你对这女人疼爱与否了。”
“哦?怎么说?”
“若是寻常侍妾,就得知道自己本分,若不守本分胆敢赌气,责打一顿也就乖了。”周亨喝红了脸,满不在乎地道。
打一顿……也就罢了?
打女人在他口中就如同打一只牲畜一样,麟生心里禁不住为那些妻妾感到悲凉。
许是因为几杯酒下肚,他嘴上不把门,不然若放在平日里,这话谁都不敢对麟生说。毕竟若叫麟生学了去给娘娘听,必少不了一顿雷霆震怒。
当年有一朝中重臣深的裴太后器重,本欲调升为户部侍郎,然而朝中传闻,此人的夫人因不满其纳妾而与之拌嘴,致使他酒后夫人施暴。裴太后听闻此事,不说擢升,就连原有职位都抹去,发配边远苦寒之地,没几日便死在路上了。
“女人,多打几次也就乖了……”他还在醉醺醺地大了舌头说。
“打不得!”麟生瞧他越说越离谱,截了他的话,道,“心尖儿上的人,打不得的。”
“哦,这样!”周亨又端了杯酒,与麟生碰杯,又道:“若是心尖儿上的美人生了气,那是得好好哄一番的。”
麟生接着话问:“如何哄?”
“不外乎赏些金银首饰,说几句软话,大多时候也就好了……”
麟生一边听,一边默默地记在心里,可又想,金银首饰他定不稀罕,软话自己也说的够多了,还是一点儿用也没有。便又问,“可若这些也没用呢?”
周亨嘿嘿笑了,笑里透着几分猥琐。
他挤眉弄眼道:“若这些也没用,那便往她房里多去几次,在床上好好疼一疼——”
“噗!!!”
麟生差点砸了手上的酒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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