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合格的走狗太监》英伦毛子

82、第 82 章 ——不然，

　　一声凄厉的惨叫穿破天际。

　　那河道官脖颈处血肉模糊，竟硬生生地被剥下一块皮来，正被麟生拎在苍白瘦削的手指间把玩。
　　“他堂堂一个王爷，再不得娘娘喜爱，也是皇亲国戚。”麟生不疾不徐地问，“你们几个七品芝麻官，谁给你们胆子，叫你们欺负他的？”

　　几个河道官和知县被吓得浑身发抖，瘫软在地，抖如筛糠，半晌竟是一句话也答不出。
　　“不说？”麟生瞧他们没人答话，居高临下地看着他们：“当年诏狱里一百八十道酷刑，本督公也还记得几道，只是许久没用了，怕掌握不好力道，直接把人弄死……”

　　一人站起，不停叩头：“公公饶命，看在太后娘娘的份上，还请饶过我们吧！”
　　“还敢在我面前提娘娘？以娘娘的名义为非作歹，娘娘的脸都被你们丢尽了！”麟生咬牙，若不提太后，他还不至于此，“我再给你们一次机会，若你们还不说实话——”

　　“公公、我说，我说！”那知县先经不住这等恐惧，扑上前去，抱住麟生的大腿，“是周大人叫我们这么做的！周大人说，须得我们给豫王殿下一个下马威，有他替我们撑腰，不会出事的！”

　　“说清楚！”麟生一脚踹翻他，狠狠踩住知县的胸口，“哪个周大人！”
　　“河道总督，周亨！”

　　“……是他？”
　　麟生瞳孔缩了一缩，紧接着，脸上阴云密布。

　　县衙外。
　　小方将军带着几个士兵站在檐下，等麟生出来。

　　他等的无聊，便看向眼前那位板着脸亭亭站着的青年。真是奇怪，这位豫王为什么虽然看起来讨厌麟公公，但一听闻麟公公来会面这些难缠的贪官，就忙不迭地亲自跑来守着，好像生怕麟公公出事？

　　“哎，王爷，”小方将军挪到他身边，跟他搭话，“你和麟公公何时认识的啊？”
　　西嵰雪脸色不善，懒得多答，倒是身旁的萧寻替他说：“回将军的话，我们王爷还是世子的时候就和麟公公认识了，也有许多年交情了。”

　　“许多年交情？看着可不像！”小方将军摇头，“若真是许多年交情，你还对他没个好脸色？”

　　萧寻嘿嘿笑了两声，想替他家王爷辩解什么，被西嵰雪拦住。西嵰雪上挑的眼梢薄薄瞧了小方将军一眼，开了口：“本王倒是看着，小方将军与督公情深义重啊。”

　　那“情深义重”四个字分明是咬紧了牙的，可小方将军愣是没听出来，甚至还两眼放光：“是哇，我和麟公公当年在西北可是过了命的交情，有一次我遭了伏击，援军久久不到，我都以为我要死了，不曾想最后竟是麟公公神兵天降，把我从死人堆里拽出来！”

　　西嵰雪不置一词，只是冷笑。
　　小方将军也敢无趣，不再和他多话。抬头看见乌云散开，阳光渐渐刺目，雨也停了。

　　这时，县衙内忽然传出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几人当即变了脸色。
　　这尖叫不知是谁发出的，叫的人心惶惶。
　　小方将军把手按在刀上，进入警戒，余光却瞥见身边这位王爷紧张到牙齿发颤，恨不得亲自冲进那县衙。

　　然而还未等他们动作，远远的有个身影走过来，正是麟生。
　　他苍白的脸颊上还沾着一抹血，衬的他阴森森的，不过他脚步反倒轻快，手里提着几张血淋淋的东西。
　　小方将军瞧他安然无恙的出来，松了口气，迎上来，关切道：“方才听见里边有声音，督公没事吧？”
　　麟生摇头：“多谢将军关怀。”
　　“督公这拿的是……”小方将军又想接过他手中的东西，却被他躲开。麟生彬彬有礼地道：“血淋淋的，别脏了将军的手。”
　　这时众人才看明白，他手里分明是几块人皮。才从人身上剥下来的，还连着碎皮肉。

　　方将军被震慑在地。
　　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他从前虽也和麟生算熟识，但对麟生过去的鼎鼎大名不曾有过切身的体会，如今一见，才知道他为何叫人闻风丧胆。

　　周遭的其余侍卫小厮皆掩住鼻子。
　　麟生侧头一看，微微笑了：“哟，王爷在呢。”
　　西嵰雪没搭理麟生。他面色如常，却带了一丝恼怒。他不想再看到麟生这样——双手沾满鲜血，是一个刽子手的麟生。

　　“督公，剥人皮做什么？”半晌，小方将军缓过神来，才开口问。

　　“这个啊，”麟生若无其事地笑道，“是给河道总督周大人带的礼物。”

　　“周亨？”
　　西嵰雪忽然开口。

　　麟生转头看向他，有点意外地一挑眉，似乎惊讶于西嵰雪竟然肯搭理自己，“是啊，河道总督周亨。他是那帮人的靠山。我适才逼供那帮人，才晓得王爷您从洛阳拨来的赈灾粮饷，几乎都被此人扣押了。”

　　“……果真是他。”
　　西嵰雪咬的牙齿咯咯作响。他一早就怀疑是此人从中作梗，然而此人却是裴太后的心腹，自己没有证据，怎么也奈何不了他。如今得了麟生亲口承认，他再也一刻忍不了了，转身翻身上马，便要离开。
　　麟生适时叫住他：“王爷，你去哪？”

　　“他害了我豫州汝南县百姓数以万计的性命，本王拿他是问！”说着便要驾马而去。
　　麟生一把扯住他的缰绳：“王爷，此人是京城任命的，要审，也该由我来审！”
　　西嵰雪根本听不进去：“不劳督公！”
　　麟生一手将缰绳扯紧，一手抚摸着马儿湿润的鬃毛：“王爷，此事你认也得认，不认也得认。他是娘娘的人，就得由我来审。本督公手中可是拿着圣旨的，王爷，总不想落一个抗旨不遵的罪名吧？”
　　“……”西嵰雪握紧拳头，压下心里翻涌而出的怒气。他知道此事不能硬碰硬，于是长呼一口气出来，：“既然如此，督公可要秉、公、处、理，立刻将他处死，还汝南县百姓一个公道！”

　　他特意加重了“秉公处理”四个字——因为他知道，那周亨是裴太后的人，麟生恐怕不会对他下死手。
　　果真，麟生摇头道：“王爷稍安勿躁，此人不可擅动。”

　　果然如此。西嵰雪早知道他会这么说，可还是忍不住咬紧牙关再问：“为什么？”

　　“因为他是娘娘的心腹。当年娘娘被满朝文武鄙夷，唯独此人为娘娘写下颂文，无论如何我不能对他动手。”
　　“……哈。”西嵰雪闭上眼。“我就知道。”

　　“我就知道，又是为了她。”他重复了一遍，然后猛然睁眼看麟生，咄咄逼人地问：“就因为你要对那个女人尽忠，你就要置汝南县满城百姓性命于不顾？！”

　　“我何曾说过要对满城百姓置之不顾！”麟生皱了眉，“王爷，你听我说，我只是需要时间周旋于此——”

　　“周旋？”西嵰雪打断了他的话，语速极快：“你和那贪官都是那个毒妇的心腹，你们根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周旋？你恐怕是要周旋出一些时间，给那贪官通风报信吧！”

　　麟生忍无可忍。
　　他知道西嵰雪在怪自己，可这无差别攻击的脾气叫他有些承受不住。心里就算知道是自己对不起他在先，可还是克制不住怒意。修长的手指攥拳又展开，“西嵰雪，你——”
　　许是他话里的阴阳怪气太明显，竟叫那小方将军听不下去了。此人性格直爽，说话从不藏着掖着：“王爷对公公有什么成见？公公与那些玩弄权势的宦官不同，他做监军时与我朝夕相处整整一年，他的人品性情我再清楚不过。我可以做担保，公公绝不会做出这等丧尽天良的事，定是自有打算，还请王爷放下成见，对公公尊重些！”

　　他一句话出来，叫西嵰雪的眉眼皱的愈发难看。
　　眉眼欲要喷火，每说一句，心里就越堵上一分。尤其是那一句“朝夕相处”，显然是扎透了西嵰雪的心，令他怒火噌地就涌了上来。

　　若是旁人说这话，他的脾气定是忍不了的，恐怕此刻又要大发雷霆，说不准还要拔刀出来指着对方鼻尖：“谁给你的胆子，跟本王的人朝夕相对！”
　　但说这话的人偏偏是小方将军，此人是个为人正派的忠臣良将，西嵰雪早有意图拉拢。他不好撕破脸面，只得偃旗息鼓，最终冷笑一声，尖酸刻薄地来了句：“好哇，好一个朝夕相处。想不到，本王自小与这个太监相识，如今却不如方将军了解他了。方将军虽是好心，可也得当心，省得被这阉人脏了府上门楣！”

　　这句“阉人”叫麟生手指一紧，终于攥成了拳头。
　　小方将军忍无可忍，“素问豫王贤德之名，不曾想如今一见，竟是如此小肚鸡肠之人！”

　　他一把抓住麟生的胳膊，扯着他向外走，愤愤说道，“走吧，麟公公，他这般对你，我瞧你也没有帮他的必要！”

　　麟生呼出一口气。轻轻挣开他的手，示意他稍安勿躁。
　　然后转过头，看向西嵰雪。
　　“王爷这话说的真好。”他语气颇有几分意味深长，“只是我该提醒你，若说跟我这阉人交往便是脏了门楣，那你豫王府的门楣是全天下最脏最臭的了。”

　　“——污泥浊水，臭不可闻。”

　　他走向西嵰雪，在他身后绕了一圈，越靠越近，有几分亲密地将脑袋探到他后颈处。

　　然后勾起唇角，压低了声音道，用别人都听不到声音在西嵰雪耳边低喃。
　　“乖，无理取闹也要有个度，你跟我赌气可以，别把娘娘和小方将军也扯进去——”
　　他长长呼了一口气，仿佛是极力压制着怒意，尽量冷静地说，“——不然，我真的要生气了。”

　　说完，在几人的注目之下抬起那只没沾血的手，极为轻浮地拍了拍西嵰雪的脸，转身离去。

作者有话说

再作老婆就要生气了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