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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1、第 81 章 那人半夜来 ...

  •   那人半夜来了,他晓得。
      也因此一夜睡得安稳。

      麟生时常也不明白自己了。就为着这么一个在明面上没什么关系的人,竟奔波了整整小半个月,生怕来晚了西嵰雪出个什么好歹,晚上也不敢睡,睡了也睡不着。

      如今见了人,可算安心了。他的手触碰着自己胳膊的温度如有烙铁,一直留存了半宿。
      这一晚,终于肯就着哗啦啦的雨声睡熟了。

      一夜无梦。
      翌日早上起来,神清气爽。
      麟生慢悠悠晃到驿馆的一楼。桌上几盘清粥小菜,坐在桌边的西嵰雪抬眸看他,又很快把目光移开。心想:“这狗奴才,也不知在路上避几日的雨,这么急赤白脸跑来做什么!?”
      一路上不知如何奔波,被雨淋坏了身子,再入了寒气,可怎么办?从前被那姓裴的毒妇打的伤也不知好了没,若再淋了雨把身子搞坏了,再多的荣华富贵,他怎么享?

      麟生道了声:“王爷。”便一撂衣摆,大方落座。
      他已换了一身干净的衣袍,正是西嵰雪备下的便服,绸缎面料,华贵优雅,愈发衬的他面容俊美非常。扒了那身东厂的皮,他不再像是那个臭名昭著的走狗头子,反而是一个风度翩翩的佳公子,剑眉星目,眉眼含笑。

      西嵰雪禁不住便心中一动。

      他虽心里拼命地劝着自己克制,不可失态,但还是禁不住看了麟生好几眼,一眼比一眼浓烈。
      又是许多年未见了。他们每见一面,中间都要隔着好些年,隔着是是非非恩恩怨怨,隔着沧海桑田。
      麟生摸摸脸:“王爷看什么呢?魂儿都没了。”
      “我没看你!”西嵰雪气恼着,将目光猛地移开。
      “我也没说你看我啊……”麟生无奈。

      然后换来了对方用那双漂亮的眼睛狠狠一瞪。

      于是麟生狠狠打了个喷嚏。
      他吸吸鼻子,心说西嵰雪定是在心里骂自己。

      那声喷嚏落在西嵰雪耳朵里,他却又心疼起来了,知道麟生为来见自己而受了风寒,心里愈加不是滋味儿:“那毒妇……太后娘娘不是疼你的很么,怎么不给你多派几个人,再派个顶好的马车送你来?非要你淋成这副落汤鸡模样?”

      “你是不愿我来?”麟生一皱眉,心说他怎么一开口全是刺儿!
      “谁叫你来了!”西嵰雪果然张口便答。

      麟生早知他这样儿,也不和他计较,只低下头用筷子挑挑拣拣。最终筷子也没夹什么菜,而是扒了一口白米饭进去。

      “怎么,督公,饭菜不合口味?”西嵰雪瞧着他的动作,又问。
      “瞧不上,怎的?”麟生也带了几分气。他一路冒着暴雨而来,不分昼夜的受苦受难,又被西嵰雪一阵夹枪带棒地怼,心里怎么可能不憋气?

      “哦!督公既看不上我这陋席,又何苦从京城跑来这凶险之地?”西嵰雪使出全身的力气地冷嘲热讽,阴阳怪气。
      麟生忍无可忍,将筷子往桌上一拍,“西嵰雪,你就不会好好说话?”

      西嵰雪一愣,旋即冷冷笑了一声,双目迸发出几分危险而凛冽的光:“哟,督公好大脾气,跟我拍桌摔碗的,怎么,嫌本王给你眼色瞧了?那好,你去找个不给你眼色的!什么敬事房的叫曦月的小宫女,再什么醉花楼的叫红玉的头牌,总比本王会伺候又体贴!”

      麟生:“……”
      他有点意外地问:“敬事房的小宫女你也知道,在宫里安插了几个眼线?”

      “是得多几个眼线,万一将来太后给督公娶了老婆,本王也好及时送上贺礼去!”西嵰雪见他竟还有脸承认,气的简直牙都在颤了。

      得,就连裴太后身边都有他的眼线。
      那个小宫女是常常来给太后送花的,与他说过几句话,但也不过如此。
      麟生哽了半晌,又把筷子拿回手里了。勉勉强强戳了几口菜进去,心说自己不必跟这个幼稚至极的人计较,拼命呼吸了几次:“我见你一面不容易,你再瞧不惯我,也不该一见面就跟我吵架。”顿了顿才道,“王爷昨晚休息的好么?”
      西嵰雪冷笑一声,不答反问:“督公呢?”
      “还算安稳。”
      “呵,本王可不能像督公这样高枕无忧。”西嵰雪嘲讽地道,“豫州境内百姓受灾,本王日夜揪心,夜里哪能像督公这样合得上眼?”

      麟生听出他又在阴阳怪气,也懒得跟他计较,便顺着他的话说:“本督公这一路来,也有所耳闻。听闻王爷处处被河道官员为难,不知王爷作何打算?”
      西嵰雪道:“本王昨晚便说了,这不关公公的事,也不关太后娘娘的事。”

      麟生又道:“王爷,想必你也清楚,那个小小的知县怎敢冲你一王爷如此嚣张,想来也是背后有靠山。”
      “本王知道。本王自会处理。”

      麟生也笑了一声,道:“你处理?他们若能听你的话就怪了——这些人穷凶极恶,不见棺材不掉泪,哪怕是我亲自来,他们恐怕也不会听我的话。”

      “你不是带了太后的懿旨?”
      “这懿旨不是给他们的。”麟生答。
      “那是给谁的?”
      麟生笑而不语。

      也正在此时,驿馆外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竟然是一批武装周全的军队。为首的是一名年轻英俊的将军,从高头大马上跳下来,风尘仆仆。他大步闯入驿馆,看见麟生,眼眶竟有些湿润了,抬手抱拳:“公公!”

      “小方将军!”麟生扶他:“不必多礼!”
      眼前这位将军二十五六左右,面容俊朗,意气风发,见着麟生是眼里含泪:“去年一别,再见已是今日了。督公和娘娘近来可好?”
      “有劳小方将军挂心,娘娘凤体安泰,我也都好。”
      这位小将军名为方元褚。三年前漠北与胡人之战,麟生曾奉太后之命去漠北做监军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位小方将军和其父亲则是主帅,和麟生结下过了命的交情。后来漠北之战大捷,方家父子调任回京,小方将军被调任到西南做中郎将。西嵰雪自然是知道他的。
      “见过王爷。”
      “方将军,早有耳闻。”
      小方将军与西嵰雪分别客客气气地见礼。
      麟生转过头,看着西嵰雪:“没有兵,他们不会听你的。我求了娘娘,暂时给我调用西南水军的权力,此番为你保驾护航,足够了。”

      西嵰雪嘴唇动了动。
      他分明是感动的,可话说出来就不对味儿了。
      “这么说,本王还真是沾了公公的光呢。”

      麟生一皱眉。
      小方将军才有些回过味儿来,觉得此间气氛诡异,刚要说什么,被麟生打断了。麟生笑吟吟地道:“小方将军连夜而来,想必也累了,不如稍作休息之后,随下官一同去一趟河道衙门。”

      小方将军点头,转身压低声音,和麟生说悄悄话:“素来听闻王爷和善亲民,怎么如今一见,竟是这般刻薄。”
      麟生宽慰道:“不关你的事,他是冲我来的。”

      “冲你?——公公你又何曾得罪过他……”
      麟生拉着小方将军慢慢走远。

      西嵰雪看见他们近乎勾肩搭背的背影,更是气的鼻子都歪了。

      -
      衙门外的雨哗哗下着,衙门内象牙骨牌的声音哗啦啦响着。

      里边传来人们的吆五喝六。

      “没人坐庄?”
      “我来,我来!”

      “双长三!”
      知县打出一副骨牌,忽然听见背后有人轻轻说了一句,“卓大人,这牌出的不对。”

      知县回头一看,竟然是一个俊秀的青年,身后跟着一脸面色不善的西嵰雪。细看之下那青年有点眼熟,想了想,语气不善道:“你谁啊?”

      “我?”他忽地笑了,“卓大人,您再看看我是谁啊?”
      他一笑起来,脸上莫名阴森许多,知县脑海里的记忆逐渐清晰起来——就是这张脸,这个笑容,曾手刃朝堂,在太后的手艺之下,将满朝文武杀的血流成河。
      “哗啦”一声,骨牌被打翻在地,冷汗倏然流下,知县跪在地上,瑟瑟发抖:“麟公公!小……小人不知是公公远道而来,还望……公公见谅!”

      骨牌的声音停了,一桌人的脸都白了,反应过来之后全部跪在地上。
      麟生没有恼火,反而笑的更开心了,“本督公还说呢,在衙门外等了许久,也不见大人来迎,还当达人是在为灾民的事忧心,分身乏术,不想亲自进来一看,大人是在忙着——”他捏起桌上一只骨牌,笑意盈盈地道,“推牌九呢?”

      说完,他手指稍稍一用力,骨牌在他手中顷刻化为齑粉,从指缝中滑落!
      一桌的官员顿时面色煞白,仿佛化作粉末的是自己的脑袋。

      麟生看了他们一会儿,轻了声音:“大人们别紧张啊,我是娘娘派来的,诸位大人是娘娘的人,我也是娘娘的人,我自然不是来为难诸位的。”
      所谓打一棍子给个甜枣,话一出口,这些人登时松了口气。
      这些年,麟生打交道的贪官污吏不算少数,虚情假意的笑容常年挂在脸上,叫人捉摸不透他的想法,“诸位大人做官不易,油水该捞是得捞点,但也不能捞太多了——”他话锋一转,“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若真逼急了老百姓使得他们成了暴民,娘娘再怪罪下来,诸位,这罪名谁担得起?”

      他走向那知县,蹲下来,点了点他的脑门:“知县大人,真有这么一天的话,到时候第一个论斩的就是你这个父母官啊。”

      “公公!”知县似乎是被这句话吓到了,他全然没想过还有这么一层,磕头跪拜:“公公明鉴!下官所拿只是一些油水,真正的大头都是被——”

      他才要将背后更深一层的靠山说出来,忽然被身旁的师爷戳了一下。
      身后另外几位河道官也频频给他使眼色。

      “说啊,是谁?”麟生逼问。
      “这……不,督公,没、没有……”知县抖了起来,吞吞吐吐把话咽下。

      身后一位一直未开口的河道官出言,“督公明鉴!京城所拨赈灾银两皆已发放,具记录在案,绝没有什么大头小头的,还请督公明察!”
      “是啊,是啊!”

      麟生看着他们嘴硬,简直要气笑了。这些人果真难缠,也不知西嵰雪究竟受了他们怎样的欺负。
      “这么说,是本督公冤枉你们了?”
      他手指着衙门外的方向,“外边那么多灾民流离失所,难不成也是本督公的幻觉?”

      他轻轻地道,“诸位大人,你们是不见棺材不掉泪吗?——”

      知县怎听得进去这样的威胁,当即瘫软在地。然而其中一个河道官却忽然站起来,义正严词道:“公公想让我们见棺材,那也得是有要见的证据。若督公查不出赈灾银两账目的证据,只凭借几个灾民就要定了我们的罪,那便是滥用私刑。督公不会连这个都不知道吧?”

      这话摆明了油盐不进。
      麟生见他们腰杆这么硬,便知道他们身后定是个难缠的角色。
      他盯了这些人半晌,忽然笑了。
      “你们把账目处理干净了,就以为本督公奈何不了你们了,是么?”

      见无人回应,麟生将门一关,笑的如同地狱阎罗,“好吧,就当诸位大人当真没见过那笔银粮。但是……”

      他走到那几个人身前,轻轻地用抬起方才说话的那个河道官的脑袋,修长的手指划过那张油腻肥硕的脸庞。
      “本督公听闻这几日,有人跟豫王殿下过不去,嗯?”

      知县惊恐地盯着他骤然阴森的神情——他的手猛然用力!

      只听见一阵凄厉的惨叫,紧接着,一片死一般地寂静,鸦雀无声。

      麟生苍白的指尖淅淅沥沥地滴着鲜血,阴冷的面容衬的他如一只孤魂野鬼。
      “知道豫王殿下是我什么人吗?”
      他的指尖捏着一块新鲜剥好的人皮,慢条斯理地说,“我欺负欺负他也就算了。谁给你们的胆子,跟他过不去的,嗯?”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1章 第 8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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