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别怕，奴才贴身伺候 来吧，世子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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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摸清楚了西嵰雪是装病，麟生便没有按照他在皇后面前所说把西嵰雪的病情写信给豫王。然而他不写，不代表豫王不知道。
朝中局势复杂，目前有两位有皇子的藩王派系斗的像乌眼鸡，分别是宁王和易王。他们二人既在朝中有大臣，在封地有兵权。
其实若论势力，他们都比不上东阳王，但东阳王世子早逝，之后再无所出，只能“望洋兴叹”。远在千里之外的豫王更是暗潮涌动。他也有兵，可惜因为朝中无人，所以不得不矮了声势。但他怎么肯甘心，就这么忍气吞声的认了？
他在京城中安排了桩子打探消息，就连宫中都有那么一两个。
也多亏了这一两个桩子，把这几日西嵰雪在宫中病了的消息传到了洛阳王府。
豫王西昶极为焦急，立刻召集了一众家臣商议此事。
豫王手下有若干谋士家臣，有的是他做皇子时就跟着他的忠心之士，有的是后来走投无路来投奔的，但大多都是一等一的聪明人和忠臣。众家臣听闻豫王召请，大半夜急匆匆打灯笼而来，本以为西昶是因儿子病了在京中无人看顾而着急，却不曾想西昶开口便是一句：“怎的这个节骨眼上生病，倘若裴氏以他身体不好为由而不立他为嗣，本王该当如何？！”
谋士家臣们闻言，面面相觑，从彼此眼中看出了无奈。儿子在千里之外的京中生了病，当老子的不关心儿子的病情，只关心是否影响立嗣，也着实……
豫王全然没察觉出自己此言有多薄情，只郑重问道：“各位可有应对之法？”
“王爷莫慌。”
有一谋士开口了。这位叫做秦卫，有“夺锦才子”之称，启元元年的探花，后因得罪裴氏被发配出京，投奔于王府。此人可谓是聪明人中的聪明人，心思缜密，往往考虑周全，豫王大小事皆先问过他。他将那桩子传来的信展开，“王爷细看此信，信上说世子的病是弱症发作，可咱们世子爷从小身强体健，何曾有过弱症？”
这话一出，豫王顿时警觉起来，也察觉出不对。秦卫接着说：“世子爷分明没病，却硬说有病，依属下看，此中定有蹊跷。王爷万不可莽撞，也不可打草惊蛇，不如明面上派个府医进京，看是否进宫为世子医治，暗中也好打探消息。”
豫王恍然大悟，大呼：“先生说得对。”便忙吩咐人按照他说的办。
别的谋士目光更怪了，心想：自己儿子有没有弱症他都不晓得，还得家臣提醒才察觉出不对？
几日后，几个王府中扮做下人的细作便和府医一同进了京，请求进宫为世子医治。然而此计谋未能得逞，裴皇后以外男不可入宫为由，毫不留情驳了他们的请求，并说西嵰雪在宫中由太医悉心照顾，可谓是精神焕发，好得很。
至于——西嵰雪究竟好不好？
不太好。
这全因着宫人怠慢。他爹的担心确实有一定道理。宫里确实有传闻说这是个身子不好的病秧子，皇后娘娘肯定不会选这病秧子做皇帝。于是宫女太监们对他愈发不上心，一个个都跑去攀高枝了，只顾着巴结易王宁王两位世子。
西嵰雪风寒未愈，可宫中的人对他已是越来越敷衍。他想喝杯水，没人伺候着就算了，他挣扎起来自己倒，可一摸水杯，竟是冰冷的，顿时恼了。哑着嗓子喊道：“来人！来人！”
叫了好几声，才终于有个小内侍慢吞吞地跑来了：“世子爷，有何吩咐？”
“茶！去换壶热茶来！”
“回世子爷的话，小的是在外边伺候的，按规矩不得给世子爷伺候茶水。”
这倒也不怪他，宫里规矩多，外边的低级粗使太监不可随意进入内殿，他是按着规矩办事。西嵰雪强压着怒火，又问：“那谁是管茶水的？你去找来！”
“是厢竹姐姐。只是……”
“什么？”
“姐姐打今儿个就没露面，奴才不知她在哪。”
西嵰雪渴的受不了，也不管那乱七八糟的规矩了：“那就不找了，我既要茶，你烧来便是！”
那小太监却立在原地没动，西嵰雪又哑着嗓子叫了一遍，他才拿了壶转身走了，嘴里嘀咕着：“都去宁王世子宫里了，什么活都叫我来做，如今又得进殿伺候，若再把那病染给了我……”
西嵰雪听见了，气得够呛。他平日在王府老仆下人都对他毕恭毕敬，虽有个姨娘兴风作浪，但好歹顾着自己世子的身份不敢太造次。可如今在宫里见识明白了什么叫拜高踩低，趋炎附势。他好歹是一个世子，可就连粗使太监都敢对他这般怠慢，怪不得宫里有那么多不明不白死了的人。
他气的直咳嗽，咳的天昏地暗，肺中的火几乎都要将他吞噬了。
正当这时，他听见一声冷淡的呵斥：“混账东西，谁准你这么跟世子爷说话！”
刚刚那小太监旋即被踢了个翻滚，手里的茶壶也碎了一地。
西嵰雪止住咳嗽，看见一人推门而入，逆着光，浑身上下都是冷戾阴狠的气息。
有道是，不受宠的主子还不如得势的奴才。小太监一瞧，居然是皇后娘娘身边的小麟公公亲自来了，刚刚那副不耐烦样顿时没了，吓得魂飞魄散，在地上不住磕头：“麟公公，饶过小的一次吧，小的再也不敢了！”
“你一个做奴才的，如此怠慢世子，还说再也不敢？”麟生显然是真生了气，再不给人留情面：“拖下去，打二十大板！”
“什么？公公！小的冤枉啊——公公！”那内侍声音凄厉惶恐，渐渐远去，被麟生带来的太监给强行拖了出去。
麟生兀自进了殿内，将殿门掩上，“这些奴才果真不上心。世子爷这还病着呢，怎么能这样开着门吹风？”
西嵰雪一看见他，脑袋就疼；瞧见他那副反客为主的模样，脑袋更疼：“你怎么来了？”
“我若不来，世子爷恐怕悄无声息病死在这儿也没人知晓吧。”麟生不紧不慢道。
外边被拖走的打板子小太监叫的惨烈，一声一声的，小小年纪的西嵰雪还有几分单纯善良，看不得这些血淋淋的场景。虽然那小太监刚刚欺辱过他，可他还是忍不住动了几分恻隐之心，于是道：“你放了他吧，他虽惹人讨厌，但不必打死。”
“哟，世子爷心眼儿真好啊？”麟生嘲讽道，“可惜这不是在你的王府，是在宫里。宫里有宫里规矩，做错了事就该打！”
西嵰雪耳朵听着那小太监快没气了，急了：“我殿里可就只剩这一个奴才了，你把他打死了，我就更没人伺候了！”
“怎么会没人伺候？”麟生嘴角上扬，那一抹阴恻恻的笑浮现在他脸上。他接下来说的话，足以让西嵰雪目露惊恐：“皇后娘娘听闻世子爷受了委屈，特地派她身边最得力的奴才，也就是我，来贴身伺候世子爷啊————！”
西嵰雪：“……”
听闻了这个噩耗，他两眼一翻，几乎晕了过去。
他再也没空担心外边被打的小太监了，他觉得他还是担心一下自己比较好！
麟生片刻不带耽搁的，利索地使唤他带来的几个年纪大一点的太监：“你来，去烧壶热水！你，把殿内的窗子都关上！还有你，这是太医院新开的药方，快拿去照着给世子爷把药煎了！”
皇后身边的太监们手脚最利索，毫不墨迹，该干什么干什么去了。
麟生盯着他们把事情办完，才撩开衣服下摆，大刀金马地坐在西嵰雪床边，那大喇喇的姿势不像一个奴才，像一个少爷。他望着一脸绝望的西嵰雪，褪了脸上的戾气，而是又换上了那抹笑眯眯的面容：“世子爷，奴才打外边来，得了个信儿——你爹本想派人进宫打探消息呢。”
“我父王？”西嵰雪那张面如死灰的脸上微微出现了一丝波动。
“是呀。但是皇后娘娘不让他来！真是奇怪，豫王也是当爹的，换平常人儿子病了早急死了，他怎么还不忘塞人打探消息呢。”麟生话音才落，刚刚那去煎药的太监端着药进来了。麟生接过托盘，亲手端起那药，用勺子舀起放在西嵰雪唇边：“来吧，世子爷，奴才伺候您喝药。”
西嵰雪将头偏过去，闭气凝神，显然一副非暴力不合作的模样。
麟生也不跟他废话，把药碗放下空出手，直接掐住了西嵰雪的下颌逼迫他把嘴张开，就要把勺子往他嘴里塞。西嵰雪不曾想他竟敢又对自己动粗，瞪大了眼，还拼命向后躲。麟生手里的药随之而来，直接往他脸上凑，终于还是强行灌了进去。
“狗奴才，你会不会喂药啊！”
世子爷娇嫩的嘴唇被烫的通红，嘶哈嘶哈直呼白气。
“奴才命贱，没伺候过您这样娇贵的人儿，世子爷担待着吧！”麟生嘴里一边说，又舀起一勺药，相当敷衍地吹了吹，也不管西嵰雪如临大敌的表情，要往他嘴里塞。
西嵰雪被迫粗暴地吞了几口药进去，一张白净漂亮的小脸蛋皱成一团，简直苦不堪言：“你这是什么药？好苦！我从没喝过这么苦的药！”
“黄连！”麟生干脆答道。
“什么？！你为什么给我喝黄连？！”西嵰雪几乎是惊叫出声。
“不是我给你喝，是太医院开的药。世子爷不是肺热之症吗？黄连最是清热败火啦！”麟生笑嘻嘻地说完，又掐着他下巴给他灌药。
西嵰雪：“……”
他痛苦地挣扎着，但他失败了。一则他比麟生年纪小，本就打不过他；二来他还生着病，更处在下风。都怪自己当时随便瞎编的什么肺热之症，叫自己吃了这样苦的药，可真是自食其果！
刑罚不知过了多久，这一碗苦的天怒人怨的药终于见了底。麟生把空碗放下，将拿过帕子擦拭被染上药汁的手，转眼一看，那小世子还皱着眉，禁闭双眼，张大了嘴：“啊——！”
“你‘啊’什么？药已喝完了！”麟生道。
西嵰雪闭了嘴，睁眼看他，奇怪问道：“糖呢？”
“还要糖？”麟生也惊奇地看着他。他平日只伺候过裴皇后，但皇后喝药不需要糖。宫里再也没别的小主子了，没人喝药需要吃糖。
“没糖怎么喝药！”西嵰雪彻底愤怒了，他刚刚忍受的苦一股脑全喷薄而出，“这样苦的药，若没有牡丹金桂百花琉璃糖，是要在嘴里苦上一整天的！”
“百花……什么？”麟生听的一愣一愣的。
“牡丹金桂百花琉璃糖！”西嵰雪梗着脖子，委屈大叫道。
“啊？牡丹金桂百花琉璃糖是个什么玩意儿？”
“就是取一朵牡丹花最内层的花瓣和花蕊，用糖腌好，再摘取八月的桂花，一定要是金桂，不要丹桂也不要银桂，就要金桂。要刚摘下来的，干的就不行了。还有三月的桃花、五月的芍药、七月的栀子花、九月的荷花一起捣出的汁子，用蜂蜜和糖稀熬干，放在冰窖里三日，做出来的糖甜而不腻，清香扑鼻，能品出好几层不同的滋味，我们洛阳人都吃过！”西嵰雪打小最爱吃的这个，叭叭叭讲了一大堆，才打住了：“难道……你没吃过这个？”
“吃过？我见都没见过，宫里没这玩意儿！”麟生一挥手。
西嵰雪顿时愈加不满，嘴里那药苦的几乎都反酸水了，愤愤道：“皇宫不是什么都有吗？怎么这样寒碜！”
“你若要些人参鹿茸海参类的好东西，那皇宫自然要多少有多少。可这透着刁钻精巧劲儿的小玩意儿，除了你们洛阳闲着没事儿会去钻研，别的地方再没这闲工夫。京城这大北地里，一入秋冷风刮得人脸生疼，桂花都没几棵，都是给主子爷们看着玩儿的，开不了几天全冻死了，谁想着拿它做糖呢。”麟生说完，像拍小狗小猫似的拍了拍西嵰雪的脑袋，笑眯眯的说：“世子爷乖啊，明儿个奴才再来伺候爷服药！”
西嵰雪气的险些把碗砸了。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别怕，奴才贴身伺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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