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合格的走狗太监》英伦毛子

7、行了世子爷，别装了。 放你出去做

　　西嵰雪百无聊赖地躺在床上，腿搭在床沿一晃一晃。内侍在外间候着，床边挂着的帷幔一层层垂下来挡住了他。听到外边传来了声响，他立刻爬了起来，把被子裹好倚靠在床栏，做出一副病的极重、半死不活的模样。

　　外边传来一阵喧杂，听脚步应该有十几个人，想必他们定是来奉旨将自己送出宫的。西嵰雪听见脚步越来越近，便立刻闭上了眼，装作已经昏迷了的样子。

　　来人踏进殿门，脚步停在他的床前，掀开他头上搭的巾子摸了摸。

　　对方的手触感冰凉，猝不及防的触碰叫西嵰雪险些打了个冷战。紧接着，一个极为熟悉的声音响起，“服侍的人呢？世子爷烧的重吗？”

　　等等，这个声音——是那个叫徐麟生的小太监！怎么是他？他来做什么？

　　西嵰雪闭着眼，可心里已是漏了一拍！他睫毛不住的颤着，心道大事不妙，这狗奴才怎么会来？
　　外边服侍的小太监赶忙回答：“回麟公公，世子爷早上起来就高烧不止，人也是昏昏沉沉的。”
　　“好端端的怎么会病成这样，定是你们服侍不周。”麟生声音淡淡的，话里有几分冷酷，“行了，下去吧，再有怠慢的，我必回了皇后娘娘把你们发落进慎刑司！”

　　“是，小的们不敢了。”那小太监赶紧说道。
　　瞧瞧，瞧瞧，还让他给装起来了。你不也是个伺候人的狗奴才，还发落别人，你配？真是狐假虎威，装腔作势！
　　正当西嵰雪内心忿忿不平之际，就听那声音又慢悠悠在耳畔响起了：“行了，世子爷，别装了，眼睫毛抖得跟苍蝇腿儿似的。”

　　西嵰雪：“……”

　　苍蝇腿？什么叫苍蝇腿？不是蝴蝶翅膀吗？！
　　他只得掀开一只眼皮，映入眼帘的果然是那叫做麟生的小太监，一张白净阴冷的脸皮。他托着下巴，笑眯眯地看着西嵰雪：“昨儿个见世子爷，世子爷还精神抖擞往树上爬。怎么一晚上过去，就病这么重了？”
　　那笑让人看的头皮发麻，像一只极为狡猾的狐狸，一看就满肚子坏水。西嵰雪别过头不想看他，面色不善地道：“你来做什么，皇后娘娘难道没下旨把我送回洛阳医治？”
　　“病了要在宫里治啊，全天下最好的大夫都在宫里了。非得回洛阳做什么？”麟生明知故问地道。
　　他是故意的，定是他拦下的。西嵰雪抽了口冷气。
　　他本想发怒，掐住这个狗奴才的脖子，把他活活掐死了去。可眼瞧着自己如今才是那个有求于人的。西嵰雪深知好汉不吃眼前亏的道理，再不复平日的嚣张，而是好声好气地道：“我这病来得急，你们宫里的太医不会治。那日我什么都没听见，也没往外说，你就让我出去好不好？”

　　“做梦。”麟生不紧不慢地说，“我放你出去？放你出去做什么，给你父王告密？”
　　“告什么密？”西嵰雪睁着眼装傻，“你们说了什么，我真没听见！”

　　麟生冷笑一声，显然不信：“若没听见，那世子爷这病是怎么来的？”
　　“与那事无关，我……我是被吓病的！”西嵰雪急着乱编借口，话一出口，就险些咬了舌头。
　　“吓病的？”麟生叠了叠外翻的袖口，不紧不慢地说，“世子爷，昨儿个奴才听几个侍卫大哥说，他们见你大半夜路过璋乌宫。不知世子爷是不是在璋乌宫听到或看到了什么，才忽然吓病的？”
　　“我！你……”西嵰雪的小脑瓜顿时一片空白。这下可体会到了什么叫百口莫辩，脸都白了。
　　麟生便又笑了：“哟，看把咱世子爷急的，满脑袋都是汗。”说罢伸手拿过帕子沾他的额头，动作却远算不上轻柔。

　　西嵰雪忍无可忍，一把将他的手打下，也不装了，终于把獠牙露了出来：“狗东西，我劝你识相些！我若是在宫里病死了，你拿什么威胁我爹？”

　　麟生等的就是他这一句。他顿时哈哈大笑，笑的眼睛都弯起来了，只是那声音却是冷的。笑够了，将手里的帕子一下甩进床头的铜盆里！
　　水溅落在西嵰雪的脸上，他闭眼皱眉抹了一下脸庞，耳边传来麟生森然的话语：“放心，世子爷福大命大，怎么会病死呢。宫里的太医们悉心照料，必定让世子爷早日康复，到时世子爷想去爬哪棵树就去爬哪棵树，嘻嘻！”

　　那声“嘻嘻”落在西嵰雪耳朵里，将他气的险些白眼翻了过去。
　　小太监麟生笑的阴险得意。然而，别看他现在一副小人得志的嘴脸，实际他内心可慌极了。他清楚的很，倘使今日不是他伺候裴皇后梳头，他就说不上这一句话。到时西嵰雪如愿以偿出了宫，跟他父王告了密，那消息就是从自己这儿走漏的了，那自己一万个脑袋都不够砍的。

　　真是掉以轻心了。看来这小世子还真是有点心眼儿，那时本不该放他走地！
　　不过幸好自己是棋高一招。念及此，心狠手辣、诡计多端的小太监磨磨牙，决定把事情直接做绝了，不给他半点扑腾的机会。他清了清嗓子，叫道：“来啊！”
　　几个内侍鱼贯而入。
　　麟生又道：“世子爷病了，需要静养，你们几个把世子爷给挪到西宫去！”
　　“是！”
　　几个内侍说着就要来抬西嵰雪，西嵰雪大惊失色：“你们干什么？！干什么？滚开，别碰我！”
　　麟生面带笑容地望着世子爷痛苦地挣扎。西宫离得最远，和别的世子的住处隔着十万八千里，西嵰雪一旦挪进去，就彻底和别人断了联系。

　　这下就算他想把满肚子的秘密跟别人说，也没机会啦！

　　小麟子算盘打得好。他要彻底以绝后患，就不再分心到世子爷身上了。他现在可忙得很，在立嗣的这个节骨眼上，他“身居要职”，做着为皇后通风报信的工作。
　　现在前朝已经乱成了一锅粥。大行皇帝已经下葬一月有余了，国不可一日无君，这皇嗣不得不赶紧选出来。可这越急，就越乱，皇位这东西人人都想要，各个藩王在京中都有所支持的大臣，早已闹的不可开交了。其中呼声最大的就是易王、宁王两位世子。易王和宁王在朝中派系复杂，势力盘根错节，双方争斗的最狠，每每在承乾宫商量立储一事时，双方大臣都恨不得挥拳相向。
　　麟生作为裴皇后的“得力助手”，自然也时时向她监控汇报在后宫之中的世子爷们的情况。
　　亲眼监视者西嵰雪被内侍们挪去了“偏远苦寒之地”，他才心满意足地转身走了，去了内务府。

　　内务府的掌事大太监安庆三十余岁，可见了麟生也得客客气气、恭恭敬敬。
　　“小麟公公怎么来了，可有什么事么？”
　　“安公公客气。”麟生客客气气的，像一只笑面虎，“小的来是问一句，前几日倒春寒，娘娘命内务府准备驱寒的药品物件，不知可已发放至各宫了？”
　　“妥了妥了。娘娘才吩咐下来，奴才们就已做好了。”
　　“那便好，娘娘想着各位世子爷年纪小，不抗冻，特地吩咐我要紧盯此事。你看，这豫王世子已经病倒了，若再病倒一个，咱们奴才多少个脑袋也不够砍的呀。”麟生嘴上说着话，手里接过内务府小太监们递来的册子，仔细翻过一遍。他耳聪目明，看账本速度也快，一眼就瞧见其中一处不对：“安公公，这炭的数目怎么不大对劲啊？”
　　“嗨……是这样。”安公公苦笑，“易王世子所住的寝殿是偏殿，不朝南，年龄最小，身子也不好。公公你也晓得，前几天他还哭闹的厉害，一直喊着要找娘亲。奴才们怕他冻病了，就多加了两份炭，又多安置了个炭盆。谁知被宁王世子知道了，就不依不饶起来，非说是奴才瞧不起他。奴才们又不好得罪，可若是两位世子都有了，又怎么跟别的世子交代？于是只能合宫都多发两份炭了。”
　　麟生：“……”
　　一份炭的事也至于这样大动干戈，真是没了脸面。想来宁王世子缺的不是这一份炭，他是看着内宫的太监们都去巴结易王世子，心里慌了，以为是易王世子在皇储之争中占了上风，才会心有不甘地闹事。
　　于是翌日麟生服侍皇后用早膳之时，便把昨日宫中发生之事像说笑话一样说给皇后听。
　　“……结果宁王世子怀疑是有人授意的，就给了奴才们眼色看……堂堂藩王世子，竟为了一份炭吵闹，真是失了体统。”
　　裴皇后闻言摇了摇头，感慨之中有些失望，“到底是年纪小，沉不住气。本宫还没说要从他们二人之中选，他们就先起了内讧。”
　　“是。不过，这也是娘娘正想看到的局面。”麟生接话道。
　　他话一出口，裴皇后便凉凉地看了他一眼。
　　麟生立刻知道自己说错话了，他噗通一声跪下，毫不犹豫地给了自己两个大嘴巴子，啪啪两下，左边一下右边一下，直接把脸打红了：“奴才不该揣测娘娘的心思，该罚！”
　　裴皇后将他晾了一会儿，任由他跪在冰冷的地上。直到素羹用完了，才顺势把空碗递给他，叫他给自己再盛一碗：“起来吧。”
　　麟生不敢再多说话，低着头干他自己的活计，给皇后盛着没什么新鲜花样的菜。大行皇帝殡天才不久，皇后还服着孝，大鱼大肉一概不吃，晨起也只用素粥。
　　裴皇后慢条斯理地把早膳用完，拿过宫女递来的帕子沾了沾唇角，才又开口：“小麟子，哀家把你留在身边用，是看重你聪明。可你千万别聪明反被聪明误。”
　　“是，奴才知道了。”
　　从凤仪殿出来，麟生抹了把汗，后背已全湿了。

　　幸好裴皇后没追责，换了别的主子，恐怕早就把他拖出去斩了。裴皇后威严，但对麟生总有几分纵容，兴许是因为他用起来实在顺手的缘故。
　　在外边吹了会冷风，消消身上的汗，麟生才褪去了那抹胆颤的模样，努力用沉稳持重的外表武装自己。他独自一人站了一会儿，终于使那副一肚子坏水的神情又重新攀到脸上，才笑了一声，拿拂尘往胳膊上一搭，继续投入他搜集情报的大计之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