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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4、第 74 章 萧 ...


  •   萧寻就等在客栈外。
      他抱着剑等了许久,几乎要等睡着的时候,猛然听见了楼上传来一声巨响。
      紧接着,终于看到西嵰雪大步迈了出来,脸色铁青,努力压抑着周身的怒意。

      萧寻一看这架势心里就明白了,他们王爷这场夜谈必然进行的不顺利。于是一句话也不敢多说,更不敢触霉头,只悄无声息地跟在身后。

      两人大步走了一会儿,萧寻忍不住道:“王爷,马车在这边。”
      西嵰雪脚步不停:“本王不想坐马车,只想随便走走。”

      又走了一会儿。
      萧寻又忍不住道:“王爷,你走错方向了,咱该往东边走。”
      西嵰雪语气好像已经平静下来了:“本王想去西边看看有什么。”

      “啊?那边是个渔村,都是些卖鱼的渔家,您往那儿干嘛?”
      “本王就想看卖鱼!”
      “啊?卖鱼?”萧寻傻了,看看黑压压透着一丝亮的天色,“天都没亮哪有人出摊——”
      萧寻话说到一半,被冷嗖嗖的目光看了过来,冰冷的,充满威胁。

      “……王爷说有,那就有。”
      萧寻识时务地改口。
      他懂了。他家王爷估计是心里气得要死,又不好发作,才跟个没头苍蝇似的乱转,试图用忙碌掩盖他心里的怒气。

      萧寻一边跟着他做没头苍蝇,一边心里七上八下,心想:麟公公,你到底对王爷说了什么啊,把他气成这样?
      萧寻忍不住有点心疼。如今世子做了王爷,再不能像以前那样乱发脾气。他须得克制自己,不能大吼大叫,大吵大闹,怒意全憋在心里,表面上装的若无其事。

      可不抒发出来,若憋出毛病,可如何是好?

      萧寻闭着嘴不敢多说,只能跟着西嵰雪一通乱走。走过渔村,果然家家户户家门禁闭。再往西就走到了一片开阔的河滩,终于见到了几个人影。此刻天已蒙蒙亮,零零散散有辛勤的渔人撑船而归,船下系着渔网,里边困着许许多多密密麻麻的鱼。

      不远处的浅滩,有个七八岁的小孩,不知是哪个渔翁家的孩子随父亲来打鱼,父亲在一旁收网,他光着上身在水里扑腾玩乐。

      小孩手里拿了一柄自制的鱼叉,木头做的杆,前头劈成了几支,像只小扫把。小孩将这鱼叉时不时掷进浅滩里,叉出一条鱼来。

      西嵰雪驻足,往那小孩看去。

      只见那小孩将鱼叉上的鱼取下来,往滩边的石头上摔了几下,将鱼摔晕后扔进水桶里。
      萧寻看西嵰雪看的新奇,便解释道:“这鱼叫黑鱼,南方人有习俗,若捕了黑鱼须得往地下使劲一摔,等鱼晕死过去,才能开刀破肚,刮鳞取腮。”

      西嵰雪“嗯”了一声,目不转睛地盯着看。

      小孩又往水里扔了几次鱼叉,却接连失误,一只鱼也没扎上来,气馁地一屁股坐在滩边的石子堆上。

      西嵰雪默默看了许久,终于开口了。他用非常温和有礼的声音问那孩子:“小友,可否让我试上一试?”

      孩子将信将疑抬眼看他。只见他身上穿着华贵的绸缎衣服,长相雍容俊美,一瞧就是个矜贵的公子哥,从没做过粗活儿。于是将信将疑道:“你?能行吗?”

      西嵰雪卷了衣袖,又将靴子脱下,挽起下袍,赤脚踩在水里。他从小孩手里接过鱼叉,道:“一试便知。”

      水不深且清澈,几条黑鱼绕着西嵰雪那雪白的小腿飞快地游着。西嵰雪举着鱼叉,摒气凝神等了一会儿,忽然瞅准机会,狠狠朝水中掷去!
      一阵激烈的水花翻腾,只见一只红色肥硕的鲫鱼被牢牢钉在鱼叉上。小孩看的目瞪口呆:“哇!公子,你真厉害!”
      西嵰雪笑了笑。他将鱼取下来扔进那小童腿边的桶里,然后又一次朝水里扎了过去,嘴中恶狠狠道:“混账东西,我让你欺负我!”

      在萧寻目瞪口呆的眼神中,一条黑鱼被扎了起来。西嵰雪抓着鱼尾,学着刚刚那小童摔打鱼的样子,也把手里的鱼往滩边的石头上使劲摔了几回,嘴中不停骂道:“就知道欺负我!从小就欺负我!谁给你的胆子!混账东西!混账东西!你再欺负我试试!”

      萧寻:“……”
      他面容错愕,心情复杂地想:王爷,谁惹的你你朝谁发火去,逮着一条鱼翻来覆去的摔算怎么回事……

      待把这一片的鱼扎了个干净,西嵰雪才终于长长舒了口气——舒服了。

      “走了,萧寻!”他的脸色终于重新好看起来,周身的压抑也消失的无影无踪。

      萧寻极其无语地跟在他身后往回走去。
      哎,他们家王爷啊。
      堂堂一个王爷,受了人家的气,不舍得朝人发火,就撸袖子下池塘跑去扎鱼。
      鱼招谁惹谁了?

      发泄一通怒火后的西嵰雪神色轻松,全然没了刚刚眉间愁云密布的样子,脚步轻快,很快回了住所。此时天色已大亮,隔得老远就瞧见门口有两个人站着,来回踱步,搓手跺脚,形容猥琐。
      定眼一看,正是潘允,带着他的小厮。萧寻愕然道:“哟,潘大人,这一大早您守在这儿做什么?”

      “哎呀!王爷!”潘允看见他们如看见救星,恨不得直接扑过来,“下官在这儿候了你们一晚上了!”说着看向他们手里拎着的两条鲤鱼,一愣:“——您这是往哪儿去了?”

      那鱼是分别时那小孩送他们的。萧寻打着哈哈:“嗨,我家王爷说想喝鱼汤,我随手买的——得了,说正事吧,潘大人等了一晚上,所为何事啊?”

      “王爷想喝鱼汤,吩咐下官一声便是,还劳烦萧公子跑一趟啊!”潘允带着谄媚的笑容巴结,见西嵰雪脸上越发不耐烦,赶紧话锋一转:“那个,下官来是为了麟督公一事,还请王爷到府上一叙。”

      萧寻心里一颤,心说他家王爷好不容易出了气,你又要拿麟公公招他,便连忙出声制止道:“潘大人改日吧,我家王爷夜里没休息好,这会儿是该补补眠啦!”

      然而竟被西嵰雪一抬手给制止了:“改日做什么?本王精神好得很,不需要补眠。”
      他竟没发火,许是刚刚已发泄的差不多了,甚至还饶有兴趣。萧寻摸不准他怎么想的,只得随他去了。

      -
      西嵰雪跟着潘允到了宅中后,才发现对方显然是有备而来。堂中坐了好些个中年男子,皆是潘允的师爷、谋士,见了西嵰雪,纷纷起身拱手行礼。

      冒着热气的茶水端上来,西嵰雪端起杯子:“说罢,什么事儿?”
      潘允愤然道:“今日请王爷来,主要是为着麟公公的事。王爷昨日也见了,此人为非作歹,真的欺人太甚!”
      “是,欺人太甚!”西嵰雪喝了口茶,跟着骂道,十分痛快。
      “此人狗仗人势,真是非常可恶!”一师爷跟着叫道。
      “是,可恶至极!”西嵰雪予以肯定。
      “此人罪大恶极,真该将他碎尸万段!”另一师爷也扯着脖子高呼。
      “没错,碎尸万……”
      西嵰雪重复了一遍,忽然住了嘴,冷冷看向潘允:“你要把谁碎尸万段?”
      潘允浑身一抖,感觉似乎被狼盯上一样,浑身汗毛倒立。他赶忙下跪,狞着一张脸表忠心:“属下曾记得,太后娘娘去青州祭祖的那一年,此阉人曾在宴席上与殿下比武,还将他那没根的胯压在殿下身上羞辱殿下,这是对殿下的大不敬之罪!属下为殿下不值,这些年一直记在心里。昨日,下官与几个师爷谋划了一计,定能为殿下报仇雪恨!”

      “哦?”西嵰雪脸上淡淡地,看不出丝毫情绪,“什么计?”
      潘允恶狠狠地拿手刀在空气中向下一劈:“杀之,以绝后患!”

      “噫!啧啧啧……”一旁看戏的萧寻忍不住摇头,仿佛已经预料到了潘大人悲惨的未来。

      真是初生牛犊不怕虎,好一个“杀之,以绝后患”,麟公公后患有没有不知道,我看你是没后患了。不仅后患,估计你往后余生都没了——萧寻禁不住同情起此人命运。

      说来潘允与西嵰雪认识,也是沾了麟生的光。
      几年前,西嵰雪继位后,全天下的来讨好的官员不在少数,潘允也是其中之一。他眼瞧着自己受了裴氏厌弃,不得不给自己找下家。为着巴结西嵰雪,他往洛阳送了送了黄金万两,可西嵰雪并不稀罕与此人结交,都原封不动地退了回来。

      直到月前,西嵰雪听闻麟生奉太后命令南下巡查,料到他最后一站必是潘允,才特意捏着鼻子,做出一副与潘允交好的样子,只为在此恭候麟生。

      潘允还完全不知自己马屁拍到马腿上,他兴致勃勃地道:“王爷觉得如何?”
      “潘大人。”西嵰雪将杯盏不轻不重地磕在桌上,平静地问,“本王在你眼里是个傻子吗?”

      “啊?”
      “你自己因徐麟生要你乐捐银两而心生不快,想杀了他,却要推到本王头上,说是为本王报仇才杀的他?”

      “这……这……”
      “之后裴氏问起来,你就要让本王背黑锅?”

      “不、不!”潘允立刻跪在地上,哐哐哐地磕头:“王爷明鉴,下官并无此意,并无此意啊!”

      西嵰雪漠然看着他,一张冰封的脸上透不出丝毫情绪。一直等他磕的满头鲜血,才叫他停了,冷不丁问:“不过本王对你的计划很有兴趣——你要怎么杀他?”

      “哈?”潘允愣了愣,倒是旁边一个师爷机灵,一看有门儿,立刻凑上来:“回王爷的话,小的是这么计划的:找几个杀手假扮强盗杀了麟公公,就算官府问起来,也只当做普通的谋财害命,绝不会查到我们老爷和王爷头上!”
      “……”西嵰雪像看傻子一样看他:“你当他身边带的侍卫都是吃干饭的?那可都是宫里出来的禁军!”

      “是、是……”那师爷脸上的笑容僵硬了片刻,又接道,“还有一计!可以派人将他推进水里溺死,对太后便说是他腿伤复发,走路不稳,不慎滑入河道中溺水身亡!”
      “……”西嵰雪更像看傻子了:“有没有人告诉过你,他会水?”
      “啊?”师爷又傻眼了。

      “杀他是不可能的!”西嵰雪的眼刀冷飕飕朝潘允飞了过去,“别再动这个心思,不然裴氏怪罪下来,本王保不了你!”

      “是,是!下官谨记!”
      虽然这么说,但潘允实在咽不下这口气,咬着牙和几个师爷小声说着什么。西嵰雪一皱眉:“你嘀嘀咕咕什么?”

      潘允道:“回王爷的话。下官想,虽然不能杀他,但总能想个法子治治他!”
      “你还想怎么治他?”西嵰雪已有几分不耐。

      一个师爷冷不丁地开口了,道:“老爷,小的听闻前些日子里京城出了桩丑闻,吏部尚书的大公子在外强抢民女为妻,民女誓死不从投河而尽,太后听闻此事震怒,将吏部尚书的大公子赐死,也将吏部尚书本人撤职。若老爷也找来个美貌女子诱惑他,诬告徐麟生意图对她不轨,定能使他喝上一壶!届时,他为了息事宁人,一定会灰溜溜地回京城,绝对不会再问老爷要银两了!”

      “啊呀!原来是‘仙人跳’啊!是个好办法!”潘允狠狠一拍手,如获至宝,“好,找个女子□□他,好!”

      听到这儿,西嵰雪的脸色已经黑如锅底,强忍着破口大骂的冲动:“他是个太监,你们怎么□□他?!”

      “太监怎么,太监也是能娶妻的!”潘允已认定了这是最简单也最有效的法子,大手一挥,“太监也是男人,既然男人,就没有不好美人儿的!宫中对食得太监可还少吗?”

      “是哇!太后娘娘对于强抢民女这种案子一向不肯姑息,哪怕是再大的官儿也得重判!徐麟生是她身边的红人,虽然不至于判死,但革职还是有的!”

      “呵!没错,他拿本官受贿的证据,本官就拿他强抢民女的证据!他若屈从了我,自然不会再要我‘乐捐’,他若不屈从,本官就告到太后面前!”潘允笑逐颜开,忍不住拍手称快,“好呀,好呀!”

      西嵰雪:“……”

      待他拍够了手,师爷才道:“老爷,这确实是个法子,只是小的从未听闻此人有好女色的传闻。他又是个太监,寻常的法子不可用,如何才能……叫他……中计?”师爷挤眉弄眼地暗示道。

      “这好办!给他下一猛剂‘龙虎之药’,等他意乱情迷地往那女子身上又亲又啃之时,咱们就冲进房里将他抓个正着!”潘允喜不自胜,转头问西嵰雪的意见:“王爷,你看这法子如何?!”

      西嵰雪:“……”
      ……
      ……
      ……

      潘允惊奇地看着他的脸。他的脸色如调色盘一样,从黑变绿再变红,红里透着黄,黄里透着黑。最后终于敛了神色,重归有些淡漠的白皙。

      萧寻心惊肉跳到大气不敢出,手已经轻轻按在腰间的刀上,只等他家王爷一发话,自己就让潘允和师爷人头落地。
      良久的沉默后。
      只听西嵰雪清了一下嗓子:“咳。”
      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在萧寻的惊愕之中,他平静地下了结论:“本王看这法子不错,十分可行。”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4章 第 74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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