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5、大仇得报（？） 潘允此人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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潘允此人做正事拖拉，做坏事却一个顶俩，无师自通。不出两日，就安排好了圈套，药酒备好，宴席摆好，甚至还真从一户穷苦人家买了个黄花大闺女来，力求做戏要做全套。一切准备妥当后，便诚心献上请帖，邀麟生一聚，说是为那日的轻怠赔礼道歉。
果真麟生不疑有他，于晚间欣然前往。
此次设宴地点不再是潘允家宅之中，而是嘉县最大的酒楼。
这是个风景极好的厢阁，两面临水，透过窗户能看见外边星星点点的灯火渔船，红彤彤灯笼倒映在水中连成一片。楼下正一大片桃花，花下隐隐看得出有条渔船，静静停着，一派江南水乡的安逸夜色。
这包厢极为宽敞，外边供人吃饭，麟生瞄了一眼，发现里边还有个小小的内间供人休憩，只是此刻禁闭着门。
潘允躬身满脸堆笑地邀麟生入座：“穷乡僻壤，餐食简陋，比不得京城的酒楼豪奢，督公见笑了！”
麟生看着满桌子全鱼宴，禁不住一阵眼晕。他皮笑肉不笑道：“无妨，再简陋也比那日在潘大人家里要来得强！”
潘允嘿嘿赔笑，赶忙给麟生斟酒，敬道：“那日是下官考虑不当，督公大人大量，还请督公不计前嫌，不计前嫌！”
麟生微微一笑，举杯轻碰：“潘大人不必计较这些虚礼，只要潘大人教本督公把差事办好，本督公怎会在这等小事上计较？”
他这话就是在点潘允了，意为“别整这些没用的，先把钱交出来”，潘允也听懂了他的弦外之音，不敢再装傻，只得一边擦汗一边应承道：“这是自然，这是自然。来，督公，喝！”
麟生看他答应的还算爽快，也给了个好脸色：“潘大人既这么说了，那本督公先干为敬！”说着将酒一饮而尽，又将杯底露出给他看。
“督公好酒量！”
麟生拭了拭唇角，四下看了一圈，状若不经意道：“哎？潘大人，今儿个怎么就你一个，王爷怎么没来啊？”
“啊？王爷？”潘允没料到他会问西嵰雪，不解地道：“今儿个是下官宴请督公，王爷自然不会来。督公问这个做什么？”
“没什么，不在就算了。”麟生摆摆手。
自那晚客栈一别后，已有好些日子了，麟生再没见到西嵰雪。
本以为他那晚气的死去活来，之后定会伺机报复——要么阴阳怪气地找茬，要么给自己下绊子。却不想他直接销声匿迹，避而不见，连头都不冒出来一下。麟生心里知道，怕是自己太过分伤了他的心，因此才忍不住问上一问。
潘允问：“公公想与王爷共同进宴啊？那不如下官现在去请？”
“不用了！”麟生制止了他，“这几日倒春寒，本督公是怕王爷玉体有恙，随意问候一下而已。王爷这几日无碍吧？”
“无碍，无碍，王爷可好着呢。听萧寻公子说，王爷这几日还常跑去河边捉鱼呢！”
听闻他没事，麟生心里的大石头才算落了地。然而听到后一句，脸色立刻怪异起来：“他？捉鱼？”
“是啊！”潘允指了指那桌子上一道看似最可口的嫩烹黑鱼片，“说来，这鱼就是王爷亲自捉的，特意让下官献给麟公公尝鲜呢！”
麟生才要动筷子，听了这句话，立刻将筷子转向了另一道菜。他毫不怀疑，西嵰雪甚至可能会在这条鱼里下毒。
一旁的小厮拿调羹舀了一小盏炖的奶白的豆腐鲫鱼汤，放在麟生面前。
这鲫鱼汤炖的鲜美，还冒着白腾腾的雾气，叫人食指大动。麟生不紧不慢地搅动着勺子，心想：他堂堂一个王爷，想吃鱼竟还亲自下手去捉，真想一出是一出。这么大人了，怎么还跟个孩子一样？
不过话却不是这么说的。他似笑非笑地夸赞道：“想不到王爷虽然出身尊贵，却如此平易近人，一点儿架子都没有。”
潘允全然没听出麟生是在嘲讽，反而顺着他的话真情实感地拍起马屁来：“是啊，王爷虽自己吃穿不愁，却担忧豫州百姓旱涝灾年时填不饱肚子，因此修建水利。虽自己博览群书，却担忧寒门学子无书可念，因此兴办义学……”
这倒是实话，在做一方之王这件事上，西嵰雪比他爹要好得多。
何止他爹，能顾及平民百姓的上位者，本就寥寥无几。若麟生幼年那场旱灾时摊上的不是那个昏官知府，而是西嵰雪这样的爱民如子的父母官，恐怕自己也不会沦落到被骗去宫里做太监的地步。
若搁在平时，麟生怎么也得跟着奉承几句，可此刻却是越听越觉着心乱如麻。
脑子里又浮现出了那晚，西嵰雪被眼泪憋红了眼眶，可怜的要命的画面。
心里又疼了。
不知是愧疚的，还是心疼的。
偏生潘允哪壶不开提哪壶，说个没完。麟生忍无可忍，终于打断了他的话。他语带威胁地望向潘允：“潘大人，王爷再仁爱宽厚，他也只是王爷。这天下终究是太后娘娘的天下。你与其想着如何巴结王爷，不如想想如何能重博娘娘欢心，你说是么？”
潘允脸上笑容一僵，长篇大论至此结束。他讪讪赔笑：“瞧我！只顾着说，扰了督公用膳的兴致了。督公，吃菜，吃菜！”
说着，给身边的小厮使了个眼色，小厮心领神会地下去了。
不一会儿，他重新上来，手里端了个托盘，托盘里摆着一只精致小巧的酒壶。
潘允满脸堆笑地提起小酒壶，为麟生斟满一杯：“这是我们嘉县本地的花雕，是由本县一家老字号酒坊所酿，远近闻名，请督公品尝。”
麟生将酒搁在鼻间闻了闻，“这酒好香。”
潘允提心吊胆，看他将如何动作。
只见麟生又嗅闻一遍，便将酒尽数倒入口中。看见他脖颈滚动，酒已悉数咽了下去，潘允暗暗松了口气。
“好酒，果真是好酒！”
麟生禁不住点头夸赞。虽在宫里什么好酒都喝过，但这民间自酿的酒别有一番风味。尤其是这花雕，果真还属江南的最清新甘香。
潘允看他已上钩，喜不自胜，立刻又为他满上一杯：“督公有所不知，这花雕是我们嘉县本地最大的特色。我们嘉县喜酒，家家户户都自己酿酒。这花雕又叫女儿红，本地人家生了女儿之后在满月当天选酒数坛，泥封窖藏，等到女儿出嫁时再挖取出来，宴请宾客。”
麟生笑道：“此风俗早有耳闻，只是从前喝的女儿酒入口苦涩，全然不如今日之正宗，想必以前喝的都是假的。”
“哈哈，下官斗胆说伤一句，宫里千好万好，可若论起酒，也难与嘉县本地的相比。督公既然喜欢，就多喝些，走时不如带上几坛。”说着又为他斟满一杯，“督公，请！”
喝了几杯下肚，只感觉浑身燥热，额头冒出了汗。麟生用手做扇子扇风，吩咐一旁侍奉的小厮，“去，把窗户开开。”
那小厮依言过去推开窗子。外边夜风吹进来，夹杂着春日里特有的桃花香气，灌入鼻腔，甜腻的有些让人眩晕。
然而这带着香气的风并不能叫麟生觉得舒服，反而觉得更燥热了。他扯了扯领口，发觉一丝不对：“怎么回事，这酒劲儿这么大？”
“啊？啊……本地人酿的酒，劲是会大些。”潘允结巴搪塞。他一看药效上来了，便想随便找个借口溜之大吉。正巧外边有个小厮匆匆忙忙地进来，趴在潘允耳边说什么，潘允立刻顺坡下驴道：“啊！督公，下官家中有急事，先行告辞了。”
又对麟生说，“公公喝多了若不舒服，去内间休息休息吧！”说罢指向那房门紧闭的内间。
说罢便逃也似的出了厢阁，小厮们也跟着退了出去。
麟生见他行踪可疑，心里顿时有了不好的预感。他愈发难受，浑身犹如火烧，呼吸急促，心跳加快。
他一掌撑在桌上，跌跌撞撞朝那内间走去。
然而一推开门，他就被眼前的场景震惊了。眼前是一张床，床头躺着一个面容清秀、身穿薄纱的姑娘，不过十七八岁的年纪，手脚俱被牢牢绑住，嘴里还塞了块布。她看麟生进来，双眼中迸发出惊恐的神情。
麟生瞧见这个，已经全然明白了。他内心啐骂潘允是个混账，昏沉的脑袋里想——我定要将他碎尸万段！
他强行维持着神志的清醒，缓步朝那姑娘走去。姑娘瞧他步步逼近，惊惧更甚，拼命摇头拒绝，双目中流下泪水。
麟生走到她身边，却不是为着侵犯她。他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来，拼了身上最后的力气，将那姑娘身上的绳索割断，又将她口中的布取下，压着嗓子道：“快、快走！”
姑娘一愣神便反应过来，才要往门口跑，麟生又喊住她。他看见她身上穿的是什么也遮不住的薄纱，便将自己身上的外袍脱下，丢给她：“披上，从后门走！别让人发现！”
“多谢恩公！”姑娘感激涕零地朝他行了个礼，话不多说，披上外袍向落荒而逃。
麟生远远瞧着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后，这才松了口气。强行维持的清醒终于崩溃，这虎狼之药药效凶猛而上，将他整个理智吞噬殆尽。他倒在床榻上，浑身蜷缩着打颤，如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拼命喘着气。
他没有力气动弹了——甚至连叫人的力气都没了。
“混账东西……”麟生咬着牙，额头上全是细密的汗珠。他不知潘允是从哪弄来的药，药效竟如此之猛，连他一个自小被净身的太监都被折磨至此。他清楚的知道，若刚刚不是自己尚且有点理智放走了那姑娘，也不知自己会做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来。
脸上苍白的皮肤皆已红透，他拼命攥紧床榻上的被褥，大口大口呼吸着新鲜空气。一向冷面残酷心狠手辣的大督公，竟落得如此狼狈不堪的地步。
脑子里划过一个可怕的想法——若这药效不解，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好难受……哈……哈……”他仰高了修长的脖颈，拼命的喘着气。
苍白的皮肤上透着动人的粉红，艳如三月桃花。
他全然不知道一向冷漠无情、杀人如麻的自己当下这幅模样，是何等的诱人。
意识混乱之中，他只听到外边传来一阵脚步声。他有心警惕，可实在力不从心，他甚至没有理智去辨认来人是谁。
门被打开了。
来人将门一关，让这个狭小的内间只剩下他们二人。
那人站在床前看着麟生，看着麟生痛苦扭动挣扎，竟看的津津有味，仿佛在欣赏什么绝美的画面一样。
“麟公公……”
良久，那人半跪在床前，用冰凉的手轻轻抚摸着那比桃花还要艳的脸庞。
麟生像抓了什么救命稻草一样，努力将发烫的脸蹭了过去。
“麟公公，”那人声音低低响起，带着一丝大仇得报的欢愉，“你总算落本王手里了。高兴吗？”
作者有话说
第75章 大仇得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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