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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认真的？
好一个认真的。
麟生就这么被他抱着，烛火静静摇曳，将二人的身影打在墙上。人影重叠，说不出的旖旎。
“王爷……”
他喟叹道，“你是疯了吗？”
“我没疯。”
“我看你分明就是疯了。”
“不是疯了，是喜欢一个人。喜欢一个人，就和疯了一样。”
他总是振振有词，有扯不尽的歪理。麟生无语了片刻，用虎口掐起他的下颌，仔细端详着那张美人脸。
从小时候，麟生第一眼见他，就觉得他长得漂亮，是个实打实的美人坯子。小时玉雪可爱冰雕玉琢，如今身上带了几分冷漠的贵气，更像高岭之花冰山雪莲一般不可侵犯。哪怕不说女人，恐怕男人看了小王爷这张脸也要动心。
可麟生想，他算不得男人，也算不得女人。
麟生观察着他的神色，看了好一会儿，见他确实不在开玩笑，又问：“听闻你继位后许多人给你说媒，你坚持不娶，难不成也是为着这个？”
“你……明知故问。”
西嵰雪冷哼一声。说完低下头，又重新将脑袋埋回麟生颈窝里去，只露出一截修长美丽的脖颈，莫名有几分忸怩娇羞。
麟生：“…….”
冤枉啊，他是真不知道，还以为只是少年人的玩笑话。
“真不是骗我？”麟生难以确信，又喃喃问了一遍。
“我若骗你，我天打五雷轰——”
他话没说完，被麟生捂住嘴。
看着对方认真的神情，确认当真不是玩笑。
麟生竟是鼻子一酸。
——我配吗？
我只是一个卑贱的太监。被坚定爱着，这等好事也是我配享受的吗？
我心狠手辣，残害忠良，做了很多坏事，手上沾了很多献血，人人恨不得将我除之以后快。我残缺不全，不男不女，死了阎王爷都不认——这样的人，也是配被人爱的吗？
我配被他爱吗？
在麟生眼里，西嵰雪永远有一颗最闪亮的赤子之心。他有情有义，善良坚定，对身边每个人都报以最高的赤城，全然不因他尊贵的身份而改变。
这样一个人，他说爱自己。
除了震惊外，更多的是感动和难以置信——原来我这种人，也是配被人爱的。
麟生抬手抹了把泛红的眼圈。
“王爷……”
“你别一口一个‘王爷’的叫。他们也就算了，连你也要与我这么生疏？”
“好，阿雪。”麟生痛快地改了口。“有你这句话，我这辈子没什么遗憾了。”
他将西嵰雪从自己身上拽起来，强忍着泪意，把他方才掏出来的银票塞回他怀里，“拿回去，快点儿回洛阳吧，这事不该你掺和。”
“什么意思？”
西嵰雪愣住了，麟生的反应和他想象的很不一样。又看他把银票往自己怀里塞，更是诧异，“你干什么？给你你收着便是，我不缺银子！”
麟生毫不给面子地戳破了他的谎言：“你如今才继位没几年，又在洛阳兴修义学，翻新水坝，处处都得花钱。百姓交税不够，你还得拿王府的银两贴进去，你哪来的钱再给我？”
“不对，你不对。”西嵰雪一下子反应过来了，麟生很不对劲儿。
他虽没吃过猪肉，也见过猪跑。若是爱人眷侣，怎会对对方的恩惠如临大敌？麟生这样分明是“不想欠人情”。
“你为什么对我这样客气？”西嵰雪脸一下子就绿了。他想到一个可怕的结论，可怕到令他难以接受，“难不成，你不愿答应我？——你不喜欢我？”
麟生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他只是笑了笑，道：“我从没想过这事。阿雪，你太荒唐了。”
“你骗人。”西嵰雪很容易就从他话里发现了漏洞，“你若从没想过这事，为何给我写信？为何时时关注我？甚至连我在兴修义学都知道？”
麟生：“……”
孩子长大了，不好骗了。
“我……我没有不喜欢你。”麟生斟酌自己的话，“阿雪，我没有不喜欢你，相反，你对我很重要。”
他坐下来，像在讲一个长长的故事那样，很缓慢地说：“这辈子，除了娘娘，再没有一个人对我这么好。那年我腿被打残了，你亲自照顾我小半年，那时我就知道，你的恩情我这辈子都报不清。”顿了顿，道，“但是阿雪，正是因为我感激你，我才不能耽搁你。”
西嵰雪静静看着他，脸色已然变得铁青：“什么意思？”
“阿雪，我从来都知道你，你是最好的人。你勤政爱民，体恤百姓，前途无量。好好做你的豫王，百年后，青史上必然有你一笔。”麟生笑了一下，有些凄凉，“至于我，大抵会出现在奸佞录里，被后人指着脊梁骨骂。”
“你的人生本该辉煌坦荡，不该和我扯上半分关系。”
他看西嵰雪想说什么，又堵了他的话，继续道，“我是为你好。你年纪还小，难免不知轻重。我毕竟比你大了三岁，你看不到的，我却都能看到。我不能耽搁你。”
屋子里陷入了久久的沉默。
良久，西嵰雪才开口。
“所以，你不讨厌我，甚至是喜欢我的，”他眉头紧皱，重复了一遍，“但为了我好，你不能和我在一起？——是这个意思吗？”
“是。”麟生闭了闭眼。
“你！”
他终于愤怒了，一直维持的冰封一样的外表终于四分五裂。他猛然站起来，“混账奴才，你听听你这话说得过去吗？！”
“为我好、我年纪还小……”他重复着麟生刚刚说的话，怒不可遏，“你哄小孩吗？啊？你把我当傻子吗？！”
麟生早已料到对方会暴怒。他合上眼睛，态度坚决：“王爷，我感激你，你叫我为你做什么都可以。但会害了你的事，我不能做。”
“哈哈哈……害了我？”西嵰雪怒极反笑，“你究竟是为什么，你到底是像你冠冕堂皇所说的那样，是‘为我好’，还是为了那个女人？！”
麟生眉头一皱：“你胡说什么？哪个女人？”
“我还能说谁？！自然是裴氏那个妖妇！”
“你不要胡搅蛮缠！”麟生耐着性子，强压怒火，“这是你我之间的事，和娘娘无关！”
“我胡搅蛮缠？你为着她，伤了我多少次，你可算过吗？”西嵰雪被气的脑袋疼，一时间口不择言，乱七八糟的话一股脑脱口而出，“你怎么对我的？你又是怎么对她的？哪怕她不要你，你也要上赶着给她当狗，你可有这么对过我？你居然还有脸说你也是喜欢我的！她果然是个妖妇，从前迷惑先皇也就算了，怎么连你一个太监也被她迷得颠三倒四？！”
“西嵰雪，你逾矩了！”麟生忍无可忍，骤然高了嗓门，“你怎能这么说娘娘！”
他这一声呵斥，彻底击碎了空气中的暧昧旖旎，原本甜蜜又酸涩的气氛陡然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空气寂静的发慌。
只有他们两个四目相对。
麟生知道自己嗓门大了点，也知道自己吼的过分了。
他如今是王爷，自己不该对他不尊敬的。
屋子里依旧充斥弥漫着一种诡异的安静，他们谁也没说话。
过了良久，只看见西嵰雪的眼眶硬生生被憋红了。
西嵰雪的脾气不好，在王府若有不开心，摔东西砸碗是常有的。
可唯独在麟生面前，所有的伤心都得忍着。他不忍对麟生有任何过激的动作，哪怕对方伤害他很多次。
即使这么生气，几乎被怒气吞噬，但也不舍得对他吼叫半句，只得自己憋着。
可他居然吼自己？
“行，行！”
西嵰雪仰起头，忍住即将掉下的眼泪，“是本王犯贱，扰了麟公公半夜休息，本王这就走！”
他说着，大步跨向门槛，却被麟生叫道：“站住。”
他脚步一顿，又听麟生道：“把你的银票带走！”
西嵰雪站在门口没动，麟生大步赶来，把银票往他怀里塞。西嵰雪一把甩开他，看也不看他一眼：“本王爷赏你的，就当喂王八了！”
“收回去！”麟生反手钳制住他，不叫他动弹，一字一顿道，“不要你的。”
“你你……好，行！”
西嵰雪心灰意冷。他一个多余的字都没说，抓起银票往怀里胡乱塞了回去，大步踏出了门。
“哐”的一声，客栈木门被重重砸上，险些从门框脱落下来。
旁边几间屋子纷纷被这巨响惊醒，零星地点了灯，或从门里探出头来看，抱怨声此起彼伏。
这小混蛋。
麟生一边咬牙切齿，脸上却只得充满歉疚地一一弯腰赔笑。
待平息了客人的怒意，才重新回屋子，熄灯，躺回床上。
麟生闭着眼睛。他尽力什么都不去想，可西嵰雪还是硬生生挤进了他的脑海里。
一会儿脑子里的小人哭，一会儿又笑。一会儿黏黏糊糊的撒娇，一会儿又暴跳如雷的摔门而去。
无论如何都无法把他从脑海里祛除出去。
窗外又滴滴答答的下起雨了。春日的江南，阴雨连绵。屋子太过潮湿寒冷，麟生从前被打碎的腿又疼了起来。
他长长叹了口气。竟不由想起从前在诏狱里，那人用大腿给他暖身子的事。
碎掉的髋骨如针扎一样。他是惯于忍疼的人，从前也都忍了这么多年，可这一瞬间，他忽然禁不住贪恋起那时的一丝温暖。
“……这么好的人，何必往泥坑里跳呢？你怎么不明白。”
麟生苦笑着想。
与此同时，西嵰雪暴跳如雷地向外走，恨的牙痒痒。
出了客栈，天空忽然飘起小雨，落在他身上，令他打了个寒颤。
他猛然想起刚刚麟生问那店小二的话，心里忍不住一疼，知道是麟生腿的旧伤遇着潮冷的天又要复发。
不过心疼也只持续了一瞬，很快，西嵰雪逼自己心硬起来。
他冷笑一声，用极为嘲弄的语气对自己说：
“瞧瞧你贱的！他那么对你，你居然还惦记他的腿伤。”
作者有话说
第73章 第 73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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