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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2、夜半……会情郎? 西嵰雪从怀 ...

  •   嘉县不大,不过几条河流。
      麟生带着莫问和几个侍从慢悠悠溜达了一圈,吃了些当地的桂花圆子,艾叶青团之类的小吃。这些在江南常见的东西,在京城却不常有,一行人大快朵颐,直呼过瘾,早已将潘大人家那难以下咽的餐食抛之脑后。

      终于填饱肚子,已是宵禁时分。

      嘉县没有驿馆,一行人只得下榻客栈。还好此地地处偏僻,往来客商少,这客栈里还剩了几间天字号房,被侍卫们提早定下。

      店小二哈腰引麟生到了二楼,吊嗓子吆喝:“客官,这是您的房间,当心门槛儿!”
      江南潮湿,麟生一推门,手上竟摸了一手水,禁不住皱眉道:“啧,这么潮?”

      店小二笑道:“嗨,客官,听您口音,像是打北方来的吧?南方早春连日下雨,屋子潮点也是没法子的事!”
      说着给他点上了灯,又把桌上的茶具摆出来倒水。

      麟生皱着眉,刚想叫店小二给他换一间房——忽然,他敏锐地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那黑灯瞎火的角落里,屏风后,隐隐好似有个人影动了动。
      屋里分明有除他们之外,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麟生屏气凝神,听清那呼吸的节奏之后,心中便已了然是谁。
      于是像什么都不知道一样,若无其事地接着方才的话头问店小二:“我身上有旧伤,受不住湿冷。可否给我换一间房?”
      “客官,这已是我们店里最好的房了,现在这回南天,哪间房都一样湿。”店小二一脸为难,“您要实在是怕冷,我给您烧个炭盆来?”

      麟生摆摆手:“不必了。你出去吧。”
      “好嘞,那您歇息。”店小二说着,掩上门退了出去。

      麟生不紧不慢地坐在烛火下,记下今日与潘允见面之事,等回京后好给太后复命。
      他听见黑暗里的呼吸声一直在,也装作不知道,看对方能憋到几时。

      写完文书,将被褥整理好,旁若无人地准备灭灯休息。
      然而在他褪下外衫的那一刻,他听见黑暗里的呼吸声陡然粗重,紊乱又急促。

      “……”
      麟生先是一愣,明白过来后,脸都憋紫了——最后还是没忍住,从唇边溢出一声压抑的笑。

      听见他笑,呼吸声陡然停止了。
      麟生把外衫披回去,端起桌上烛台,脚步轻缓地靠近那处角落——猛地将屏风推开。
      看到那人猝不及防一脸惊愕,麟生轻轻抿嘴笑了:“哟,好大一只耗子。”

      来人别过头去,冷哼一声,从屏风后地走出来,大大方方一屁股坐在麟生床边。
      麟生一边将床头的烛火点上,一边悠悠道:“王爷,你大晚上的跑来我房里,是没地方住啦?难不成,潘大人没给你这位‘贵客’备下客房么?”

      西嵰雪的声音淡淡的,带着一丝被戳破抓包的窘迫怒意:“你不也大晚上不睡觉?这么晚才回来,又在外边做什么勾当?”

      “勾当二字不敢当,”麟生道,“带那小姑奶奶吃点好的,省得她饿肚子发脾气。”
      西嵰雪空等了他一晚上本就不爽,听他提起今日他身边那妙龄女子,便更是恼怒了,一句挖苦讽刺就不由从唇边溢出:“麟公公出门办差,竟还有佳人作伴,真是好福气。也不知麟公公一个太监,可有福消受么?”

      麟生眉峰似乎挑了挑。
      烛火微微有点暗,他伸手过去,拿剪子拨了一下灯芯。
      因着那烛在西嵰雪那侧,麟生的动作像将他搂在怀里一样,陡然靠近,莫名亲密。

      “我的小王爷,”麟生盯着西嵰雪深邃的眸子,语气里有几分亲昵的狎昵,一字一句道,“你这飞醋吃的真是毫无道理啊……”

      对方忽如其来的亲昵令西嵰雪陡然屏住呼吸。他身躯猛然一震,然而脸上依旧保持着冷漠。
      他深吸一口气,咬着牙,平静地说:“吃什么醋?本王不懂你在说什么。”

      他表现的若无其事,然而麟生注意到,他的耳根已经红透了,隐在白皙如玉的脸孔后,烛火下看更是可爱的鲜艳欲滴。

      “还是嘴硬。”麟生摇摇头,用一副看好戏的神态道,“王爷,她是黄万里的孙女。你认不出了?”

      “……”
      他这么一说,西嵰雪忽然明白过来——是了,年龄刚好对得上。
      他这才意识到自己有多蠢,所谓关心则乱,真是乱了心智。刹那间,一直刻意维持的威严和冷峻松懈了半分,正巧被麟生抓了漏洞,讥笑道:“你说说,你是不是胡搅蛮缠?就因这个生了气,够不够荒唐?”

      麟生本以为自己这么讥笑他,他定会愤而暴怒,跳脚起来,骂骂咧咧,拂袖而去,
      然而超乎麟生所料,他强忍住抽搐的嘴角,瞪了一眼麟生:“放肆。谁许你这么跟本王说话?”

      “……”
      麟生脸上的笑彻彻底底消失了。
      他进化了,长大了,当王爷有当王爷的样子,再不因一件小事炸毛,大呼小叫。一口一个“本王爷”,当真是不可冒犯的主儿。

      本应是件好事,但麟生莫名觉得失了逗他的乐趣,禁不住有点失落。
      大抵是这样的吧。
      上位者总要好好隐藏着自己的情绪,哪怕在亲近之人面前也不得流露出半分。

      西嵰雪站起来,坐在桌边。离他稍远了些,耳根的红才渐渐褪去。
      “原来是她。你出门办差,带着她做什么?害我……”他本想说害我误会,可觉着这话太像情人间的嗔怪,便又咽了回去,“……害我多想。”

      “娘娘要我带着她。娘娘喜爱她的紧,说她懂事听话聪明,把她当女儿一样。”麟生不紧不慢道,“娘娘有意栽培她,批折子许她伺候,甚至有时还问她的想法。她虽年纪小,但竟能说的有理有据,极明事理。”

      “黄万里教出来的孩子,自然不差。”西嵰雪眼里划过一丝嘲讽,“只是不知她祖父得知自己的孙女被灭了自己满门‘妖妇’器重,要作何想法?”

      麟生不想提这件事。他淡淡岔开话题:“我给王爷写了那么多封信,王爷一封不回。我还当王爷厌弃我了,不想如今王爷又漏夜前来。王爷,你真叫我捉摸不透。”
      “我不给你回信,是没事找你。如今我来见你,自然是有事找你。”
      西嵰雪振振有词地道。
      他全然不提自己信看了一千遍,回信写了一千遍,每每要寄出时,却因为生闷气又全给撕碎烧成灰烬。

      麟生差点被他绕口令一样的话绕晕了,品了一下,才道:“……哦,那王爷今晚有什么要事?”

      “我来提醒你一句。”西嵰雪正了神色,说,“潘允把他的钱看的紧,你不该打他的主意。”

      原来是给他“朋友”申冤来了。麟生不动声色:“说来这个,王爷又何时与他成了朋友?”

      “这不关你的事。”西嵰雪淡淡道。

      麟生笑了笑,没追问,“娘娘打仗要银子,我自然要为她搜罗。此人这些年不知搜刮了多少民脂民膏,我早在出京前就和娘娘说了,定要宰了他这条肥羊。他这一刀是必然要挨的,谁来说情也没用。”

      “我并非是为了他说情。”西嵰雪打断他的话,“我是为着你。你可知道你这一路遭了多少人记恨?”

      “大抵……不少吧。”麟生讪讪一笑,“这差事得罪人。”
      好端端的抢到人家头上来,拿着他们贪赃枉法的证据做要挟,对方怎么不记恨呢?那些人虽然表面上点头哈腰地称他督公,乖乖把银两奉上,可内心里恐怕早已恨不得将他碎尸万段。

      “知道你还……!”语气里闪过一丝急促。

      “得罪人又如何!”麟生直截了当地堵了他的话头,“娘娘想成就她的千秋霸业,我就要她想办法!哪怕再遭人恨,我也要做!”

      “你!”西嵰雪险些被气到跳脚,不过他忍住了。他强忍怒意,好着脾气跟他解释:“王府的探子来报,说有几位福建的官员早就恨你入骨,他们设下圈套准备让你死在福建,幸好是后来见你带了侍卫,怕事情败露这才作罢!你可知道事情利害了?”

      “我知道,我晓得!”麟生道。西嵰雪得到的消息,他怎么可能不知道?“可哪怕这样,我也要做!”

      “死也要做?”
      “死也要做!”

      西嵰雪很铁不成钢地看着他。

      麟生虽答的极为坚决,但却不敢面对他的目光。他害怕从那眼神里看出失望。
      他看不得西嵰雪失望——因为自己会伤心。
      他看不得小王爷那双黑白分明的,湿漉漉的眼里,流露出任何失望的情绪。
      就像几年前,自己曾抛下他,转身回了京城。他永远记得那日,西嵰雪红了的眼圈,强忍住的眼泪。
      时隔多年再想起,依旧会被愧疚裹挟着,令他痛彻心扉。
      心里没来由的就是一阵疼,像鼓锤一样,于是转过头去,放轻了声音,若无其事地道:“……你,你别这么看我,这已比从前好的多了。如今娘娘不叫我做杀人放火的勾当,我也只好金盆洗手,若搁从前,他敢躲我,我立马就叫他人头落地。”想了想又有些不甘心,补了一句:“不过硬要我说,还是直接杀人抄家来的方便,火一放,他家里什么东西不都往我东厂院子里抬去了?哪像现在这样,叫他‘乐捐’点银子还扣扣搜搜的……”

      麟生像跟朋友唠嗑一样絮絮叨叨些没用的话,忽然,他止了话头。

      ——他看见,西嵰雪从怀里拿出数十张银票,往桌上一搁。

      “还差多少?”西嵰雪平静地问,“这些够吗?”

      麟生愣住了。
      “不够?”看着愣住的麟生,见他没回话,西嵰雪又从怀里拿出一沓银票,要往桌上放。

      麟生回过神来。不是不够,而是他确确实实被吓着了,那银票面额不小,又贵重,根本不是随意出门就带了这么多的。他定是有备而来。

      麟生猛然明白了。
      那一瞬间他什么都懂了。
      怪不得西嵰雪会忽然出现在这里,原来是为了自己。麟生怎么也没想到这个场面。好多话在脑子里飘过,想说什么都说不出口。最终千言万语化作一句话——他长长叹了气:
      “……王爷,你说你那么恨我,怎么千里迢迢而来,就是特意给我送钱来啦?”

      “是啊!”西嵰雪毫不扭捏地承认了,他一咬牙,“我贱的啊!”
      那神情活脱脱是嫌弃——嫌弃自己,没一点节操。

      “……”
      麟生摇着头看他,喃喃道:“我真想不明白。”
      “想不明白什么?”
      “我救过你的命?你被什么东西下了头?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麟生饶有兴趣地问,“还是说,你对我是认真的?——你是当真喜欢我,不是嘴上说说?”

      一连串的问话,把西嵰雪问的又羞又愤,他低下头去,白皙如玉的脸涨红,耳尖更是嫣红如烛泪一般。
      他侧过滚烫的脸颊,不看麟生,嘴上恶狠狠道:“你问够了没有?!”

      “……”
      麟生心里咯噔一声,原以为这位小王爷只是一时兴起逗他玩,就像所有的风流公子那样。可看他这样,分明是认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他脸上玩味的笑容消失了。
      他蹲下身子,趴在西嵰雪膝前,看着对方通红的脸色,像小时候看他有没有哭那样——小心翼翼的问:“你,你是认真的?”

      “——你闭嘴!”
      那张脸更红了。红的要滴血出来。

      麟生深深吸了口气,站了起来。“王爷,你年纪小不懂事,我是个男人……”他顿了一下,又改口道,“甚至算不得男人!我是个身份卑贱的太监,不男不女,不阴不阳的东西。你不该……也不值得……”

      西嵰雪猛然抬头。
      “我不管你是男人女人!或不算男人、不算女人,都没有关系!”

      见麟生因为愕然而说不出话,西嵰雪迟疑了一瞬。他也站起来,跃跃欲试地伸手,将麟生轻轻拥入怀中。
      麟生因为过于震惊而呆滞住了,并没有推开他,西嵰雪仿佛得了什么肯定和鼓励似的。
      于是,他轻轻地,温柔地,将脑袋贴在麟生颈上。

      “尧卿,我发誓。我是认真的。没拿你寻开心。”

      温热的呼吸打在皮肤上,足够叫人心悸。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72章 夜半……会情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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