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1、第 71 章 麟生愣愣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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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生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人，他说不清自己此刻什么心情，是喜悦，惊讶，脑子里也疑惑如一片乱麻。他也不明白西嵰雪怎么就成了这个大贪官的‘贵客’，他不在洛阳好好呆着，跑这儿来做什么？
脑子里思绪千回百转，然而就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脸上竟不知不觉地挂了几分笑意。
他轻轻问道：“你……怎么在这儿？潘允所说的贵客就是你？”
“哼！”
与他的喜悦相反，西嵰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嗤笑，冷着一张美人脸，仿佛不认识他一般，根本不回答他。
麟生仍不气馁，继续问：“你这几年过的如何？身子还好吧？？”
依旧没被搭理。
麟生又道：“我给你写了那么多封信，你为什么不回？”
“呵。”对方看着他，语气里竟莫名有一丝挖苦，“本王怎么知道，督公是为着给本王写信，还是为太后娘娘打听洛阳城内的境况？”
“……”
麟生被他的话堵的心里一疼，他敛了笑，语气淡淡：“王爷，我同你打小相熟，怎么也称得上两小无猜。我纵使有对不起你，你也不该这么揣测我。”
“你还知道你对不起我？”西嵰雪嘲讽地笑了，“你这等薄情寡义、厚颜无耻之人，还有什么是你做不出的么？”
此刻潘允才从前厅急匆匆地跟上来，一来就看到如此剑拔弩张的场面，心下一惊，心说果然这两人有过节。
麟生被他一句句刺的心里越来越冷，心道：看来上次将他抛下，他果然是恨上我了。他脸上的笑容渐如冰封，转过头去，问潘允：“这就是你的贵客？豫王爷？”
“是、是啊，下官哪敢欺瞒督公呢。”潘允低头答道。
“哈……”麟生讽刺一笑，“据我所知，王爷闭门不出许久，何时成了潘大人的朋友？”
西嵰雪从一见面就给他甩脸子，本是想叫他说几句软话哄自己，不想，麟生如此不懂风情，竟还真换上了一副公事公办的口吻，登时更生气了。他强忍着火冒三丈的怒意，“本王与谁交朋友，这也关督公的事？”
“我是关心王爷——”麟生一字一顿道，“怕你交错朋友。”
西嵰雪闻言，目光紧盯着他，如一头阴鸷的孤狼，将人盯的汗毛竖起，“本王的事，不劳督公费心！”
眼看两个人要你一言我一句地吵了起来，潘允看的冷汗涔涔，这两个他哪个也得罪不起，只得冲上去劝架：“督公，王爷，这已到用膳的时辰了，不如先用膳，有什么事，明日再说，明日再说！”
麟生知道自己此次来是有要事，而非专程和西嵰雪吵架的，便果断熄了火，皮笑肉不笑地道：“王爷消消气，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气坏王爷千金之躯可是得不偿失！”
他已主动求和，而西嵰雪仿佛意犹未尽，还没骂够一样，继续呛声嘲讽，“哈，我还当督公是个冷漠薄情之人，不曾想督公竟如此心善，还惺惺作态地关心本王身体！”
麟生“啧”了一声，心道他还怎么没完没了了。于是悠悠展开扇子，
“是啊。本督公就是这么心善，路边看见只猫狗畜生都要关心！”
果真他一开口，就有十成十的把握将西嵰雪气的暴跳如雷。“你！”
麟生看见对方跳脚，果然莫名开心。他爽朗笑着，背过身去，将张开的扇子摇着，随小厮侍女一起去了膳厅。
前厅早已摆好了一桌琳琅满目的菜，莫问已率先坐在一边，看见麟生来了便招呼他落座。看见西嵰雪时，她眼前一亮，刚要开口喊“王爷”，对方的目光却冷飕飕地飚了过来，把她一声亲切的问候给噎了回去，害怕地扯了扯麟生的袖子。
麟生皱着眉才想问他发什么癫，却发现他眼里全是陌生，显然没认出来她是谁。那冰封般的目光在麟生和莫问之间来回打转，仿佛在猜测什么。
麟生顿时明白对方误会了。心里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抚了抚莫问的脑袋以示安慰，抬眼却瞧见西嵰雪愈加难看的脸色。
他嘲笑地想：这家伙真是疯了，连人都认不出！
菜已上齐，按理说该叫尊贵之人先动筷，然而这桌上的气氛十分诡异，潘允也不敢假定二人谁更尊贵——总归都比他尊贵。目光看向麟生，感觉西嵰雪在狠狠瞪他；转头巴结西嵰雪，又听见麟生一声嗤笑。于是左也不是、右也不是，冒了一脑门汗出来，最终赔着笑脸朝莫问道：“姑娘先动筷，姑娘先来！”
莫问早已饿了。她毕竟年纪小，在宫外也不拘着规矩，挑了面前鱼肚子上一块肉放进嘴里，凝滞的气氛这才松散了些许。
其余人各自动筷。
麟生大抵瞟了一眼这一桌菜——虽然看似琳琅满目礼节周到，但细看都是些不甚名贵的鱼虾蚬贝，甚至还有些寒酸，散发着不新鲜的鱼腥气。他一时摸不准潘允怎么想的，就拿这样的东西来招待他和西嵰雪？果真莫问那边“哎呦”一声，他赶忙问道：“怎么了？”
她被硬生生硌了牙，叫道：“这贝里怎么还有石子啊！”
麟生唤来侍女端水给莫问漱口，又看向潘允：“潘大人，我也就算了，我本身就是做奴才的，吃的好些差些没关系。可王爷万金之躯，你就让他吃这些东西？”
“督公莫怪，督公莫怪！”旁边的小厮赶忙开口解释，“我家主人生性简朴，不喜豪奢，平日家里没什么好酒好菜，今日督公来的急，只能在门口河道里捞些鱼虾招待，难免有些石子砂砾！”
等他一长串话竹筒倒豆子般地说完了，潘允才装模作样叫道，“下去，不许多嘴！”
麟生看他一主一仆话里有话地配合演戏，这才明白他此举用意为何，于是禁不住冷笑。住这么大的宅子，养这么多的丫鬟婢女，现在仅凭一顿朴素的饭菜就想装穷，当人都是瞎子吗？
“嗳——督公见谅，并非是下官故意怠慢二位，实在是下官这几年手头紧！这巡盐御史的位置不好做，俸禄低，从来都是靠些油水过活，可如今查得严，炭敬冰敬都捞不着，谁还敢再受贿？这也罢了，还需得上下打点，还得顾着盐商，能落下什么？家中又有不孝子，十分败家……”他说着就拿袖子擦着眼角，诉说自己种种艰难，“如今这世道，也实在是……还望督公不嫌弃这餐食简陋！”
麟生放下筷子，饶有兴致地看他声情并茂地演戏。
听他干嚎的差不多了，才用袖子拭去眼边不存在的泪水，假惺惺地感慨道：“本督公不知道，潘大人竟有诸多不易！”
又道：“大人与我素有交情，怎过得这么艰难，也不给我来个信儿说一声？也好叫我帮些你的忙！”
“哪敢劳烦督公！”潘允说着便老泪纵横，“得督公这一句，下官便已知足！”
“潘大人——可真是个为国为民的好官啊！”
两人一副执手相看泪眼的样子，竟还演上了。西嵰雪嫌恶皱眉，加之被桌上的劣质的鱼腥气恶心的胸口发慌，险些一张嘴吐出来。
他厌恶看见麟生这副装腔作势的样子，心下烦闷，将筷子“啪”地拍在桌上，愤而离席。
“哎，王爷，王爷！”潘允起身欲追。
麟生浑不在意道：“别管他！潘大人，我有要事与你相商。”
麟生一早料想从他这里拿到钱没那么容易，可没想到他如此油盐不进，便不得不采取些手段。
“什么事，督公？”
麟生屏退身后众人，让他们将莫问也带下去，只留他和潘允二人，才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搁在桌上：“大人猜猜，这里是什么？”
潘允看了看麟生，将信将疑地拆开，才读了几行，脸上的神情就又悲恸转为惊惧。他瞪大了双眼：“麟公公、这、这一派胡言！这绝对是一派胡言！”
原来这是都察院联名上书检举他贪污受贿的信，麟生笑了笑，道，“若这是一派胡言，那这又是什么？”说着又从怀里拿出一个信封，摔在潘允脸上。
潘允定眼一看，脸色唰地白了，这次是当真两股战战。这信封里是他这些年来受贿的证据，他本以为从没外露出去，就连都察院那帮人也不一定查得到。麟生是从哪弄来的？“督公，这、这……”
麟生好整以暇地坐着，准备看他狡辩。可奈何证据凿凿，他是一句辩解也说不出，只能憋得双眼通红。麟生这才慢慢悠悠开口：“大人可知一句话，花钱免灾？”
“花——”潘允仿佛终于下定决心一样，咬咬牙，“督公说的是！督公，哦不，娘娘要多少？”
麟生伸出三只手指：“这个数。”
“这、这……”潘允脸又白了，“督公，这太多了，下官当真没这么多钱！”
“是吗？”麟生用茶漱口，吐在一边的小盂里，“我告诉你，这个数不是娘娘要的，是我要的。如今你受贿的证据我扣下了，还没呈给娘娘，一旦呈给娘娘，娘娘要的就不是这个数了——”
“而是你的脑袋！”
麟生猛然变脸，抓起潘允的领子，阴狠地看着他。
平日岁月将他身上阴狠的气息遮住，好似他已成了一个白净无害心慈手软的青年，可一旦他发了狠，身上的戾气便暴露无遗。
他终究是那个大督公，那个手上沾了无数鲜血的走狗，能徒手剥人皮的刽子手。
潘允仿佛此时才想起他刀下的无数冤魂，那一瞬间，他仿佛感受到被阎罗王盯住的恐惧。他早已骇的瑟瑟发抖，双股战战，浑身的寒毛都竖了起来。
麟生这么恶狠狠地盯了他一会儿，才将他向后一扔，仿佛拿了什么脏东西一样拍拍手，又粲然一笑：“潘大人，你好好想想，嗯？”
“是！是！下官定要好好想想！”
潘允腿软地跪在地上，伸手抓住他的衣摆：“下官不敢欺瞒公公，只是此刻手边确实没这么多现银，还请公公多留几日，等我去筹了钱来！”
麟生这才满意地笑了，拿扇柄拍拍他脸颊：“大人早这么说不就好了！”
说着头也不回地踏出膳厅，又顺着小路往宅外走。莫问正在外边等候，见他出来，道：“你差事办好啦？”
麟生在见到她那一瞬，身上的戾气渐渐消散，眼里的笑容颇有几分纯善，仿佛在看妹妹的兄长一般，“嗯，办好啦！”
莫问本以为此人油滑，麟生要费些功夫，不想他这么快。便问：“那现在我们去做什么？”
“我带你去找些东西吃！”
“刚刚不才吃过？”
“那等佳肴还是留给潘大人自己享用吧。”麟生说着，忽然想起什么，回头看向身后的侍从：“你去嘱咐他一声，叫他把这桌子菜吃完。他这等简朴的人，可千万别把饭菜倒了！”
侍从道：“是！”转身跑回宅子里。莫问用袖子遮住唇角，笑的放肆。
麟生等她笑够了，才牵着唇角道：“走吧，我带你在这江南水镇好好逛一遭！”
两人并肩往前走去。天色全黑了下来，河道两侧的人家点了灯火，星星点点，倒映在河里。
作者有话说
第71章 第 71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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