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久别重逢 桃花开了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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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外海入了内河，从福船换做河船，十日后，船只在扬州渡口靠岸，众人直奔织盐运衙门。
然而一行人到了衙门，才发现人去楼空，盐运使不在此处，只有一个空荡荡的衙门，两个石狮子，以及门口一个迎他们的小厮。
小厮倒是礼数周到，给一行人端茶倒水赔笑脸。听说麟生是来找他家大人的，做出一副懊恼模样：“不巧，我们大人家里出了些事，他这几日不在衙门，回乡去了！”
想必自己上门来“打劫”，对方听到风声，赶忙回老家避避风头。麟生心中有数，他不动声色道：“回乡？谁准他回乡的？他好大胆子，敢擅离职守！”
小厮躬身赔笑：“回公公，我们家大人已上书上报娘娘了，是得了娘娘恩准才走的！”
想必他是挑自己离京后才上书的，麟生心道此人狡猾，继续问：“哦？那大抵何时能回来呢？”
“少则十天半月，多则，多则……小的也不知道啊！”
麟生身边还带着几个侍卫太监，听了这话都有些恼怒，其中一个甚至要拔刀出来：“你敢糊弄我们督公？”
麟生用那瘦削的手掌按住莫问的肩，不急不躁地问：“我记得你家大人是太兴嘉县人吧？”
“啊？”那小厮没反应过来，愣愣一点头，“是、是啊！”
“这样啊。好，”麟生一点头，“莫问，走了。”
“走、走？”小厮回过神来，“不是，督公您这是要去哪儿啊？”
“去嘉县啊。”麟生笑眯眯地看着眼前脸色煞白的小厮，不紧不慢地道：“你家大人不顾朝廷任命私自离任，想必是家中有大事。本督公也不为难他，亲自去他家中一趟找他便是——”
那小厮冷汗涔涔，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督公留步，小的这就给大人去信！”小厮在后边扯着破锣嗓子挽留。
麟生头也不回，手中的折扇向后摆了摆，“我还是亲自去的好。不必送了！”
他心说找此人实在费事，找他仿佛是狗抓黄鼠狼一样，竟要跑这么些地方。一行人旋即启程，前往潘允的家乡嘉县。
嘉县离此地不远，地处江南，一行人稍事休息，乘船至太兴，又顺水路至嘉县。
嘉县是地道的水乡，整个县密布河网，若不乘船当真寸步难行。
潘允的老宅所在之处偏僻，河道狭窄，稍大一点的船进不去，于是一行人又换乘江南独有的乌篷船，船夫摇橹，晃晃前行。
春日多雨，雾蒙蒙的将整个镇子笼罩在水光之中。此刻正是三月，河两岸柳树新抽芽，桃花也开的粉艳艳一片，本是极为庸俗的桃红柳绿之色，却因一层烟雨而衬的极为清新淡雅。
生长在京城的黄清清从未见过这般如诗如画的美景，她将脑袋伸出舷窗外，目不转睛地瞧着两岸粉墙黛瓦，早春盛景。前方一片粉压压的桃花争相怒放，在这颜色清淡的水乡间颇为亮眼，一下子就抓去了人眼。
“桃红复含宿雨，柳绿更带朝烟。”莫问捏起落在船舷上的一朵桃花，脱口吟出两句诗来，“祖父最爱王摩诘，如今一见，他诗中的美景果真如画一般。”
提起她祖父，麟生总是有几分理亏，他笑了两声，没接话。
好在有那船夫在后边操着乡音笑道，“诸位好福气。昨日我路过此处，看这岸边桃花还没怎么开，不想今日你们一来，竟开的这么好了。”
“是么？竟有这样好运气！”莫问笑嘻嘻地歪头看麟生：“哎，麟公公，你说桃花开了这么大片，是不是你要走桃花运了？”
麟生被她这句话说的啼笑皆非：“我是个太监，能走什么桃花运？”
莫问将手里碾碎的桃花瓣往上一吹，落在他脑袋上：
“嘻嘻，那可说不准，太监也有娶媳妇的！”
这小丫头古灵精怪的，麟生又好气又好笑，没舍得责她，只笑斥道：“小姑娘家说这话也不害臊！等你长大了，我看你嫁不出去怎么办。”
“嫁不出去才好呢，嫁人有什么意思啊？我要在娘娘身边呆一辈子！”莫问手托腮看着两岸边的民居，全然不在意地道，“若娘娘不需要我伺候了，我就出宫，背着行囊，到处游山玩水，就像此刻一样！这岂不快哉？”
麟生摘掉发丝上的花瓣，啼笑皆非：“小姑奶奶，咱们舟车劳顿来这儿，可不是为了游山玩水的。”
“我知道！你是来‘敲竹杠’的嘛！”
麟生道：“……你这丫头！”
江南的烟雨下的无穷无尽。船摇摇晃晃地靠岸，一行人下了船，走在略有湿滑的青石板路上，穿过几条小巷子，走过重重叠叠的好几层平民矮房。忽然，看见眼前一座高门大户，上边挂着“潘宅”的牌匾，便知是到了。
身边的随从给麟生和莫问撑着伞，麟生扣响了门环。
不多时，门房来开门，正瞧见面前一位俊秀的青年长身玉立地站着，手上拿着把挂了玉坠的扇子，看起来与一般平民公子的打扮无异，可就是气场不凡。
青年朝他微微一笑：“你家主人呢？”
他分明是笑的，但无端透出几分阴冷。门房心中一跳，知道恐怕有麻烦惹上身，不多废话，转身去叫人。
麟生并没等太久，很快一个矮小圆胖的男子从远处急匆匆赶来。此人年过不惑，一脸奸相，兔头蛇眼，鼠耳猴腮。一见了麟生，脸上便挂了极为谄媚的笑容，不住地作揖躬身赔礼，“哎呀，麟督公，怎么劳烦您亲自来啦！有失远迎，见谅见谅！”
此人正是盐运使潘允，麟生皮笑肉不笑地看他作揖许久，才用折扇轻轻一点，将他脑袋拦住：“得啦，潘大人！这样子给娘娘看看就罢了，我一奴才可经不起您这般大礼！”
潘允听出他话里的阴阳怪气，讪讪道：“哎呀，公公这说哪儿的话，谁不知道您是娘娘身边最信任的人！您来了，那不就是娘娘亲自来了么？来，来，快请进！”
潘允说着将他一路引至前厅，众人落座，潘允又吩咐人上了茶，想与他套近乎。奈何麟生根本不吃他这一套，开门见山道：“潘大人，我奉娘娘的旨意慰问百官，途径扬州，想起咱二人素日有些交情，便去盐运衙门找你，谁料找不见你的人。你衙门里的小厮说，你是有要事回乡了，我这才找来的。”
“是，是。”潘允搓着手道，“实在是家里有些急事，我不得不回来。若早知道麟公公要来，下官绝对是要在扬州衙门里恭候的！”
“是么？”麟生用杯盖拨弄着杯盏里的茶叶，悠悠道，“怕不是听说本督公要来，大人为了躲本督公，才赶紧回老家了吧？”
潘允不想他这么直白，冷汗唰地就流了下来，“督公，你这说的事哪儿的话！下官怎敢行如此偷奸耍滑之事，实在是家中有要事才回来的，当真不敢欺瞒！”
“哦？什么事啊？”
“这……”潘允有些犹豫。
“说！”麟生一瞪眼。
“我说，我说！”潘允垂着头，道，“也，也不是什么大事，只是有位贵客来了，我不得不亲自作陪。”
“哦，贵客？”麟生嗤笑一声，往椅背上一靠，嘲讽道：“潘大人，你编借口也要编个像样的！你朝廷堂堂从三品大员，什么贵客能使唤了你亲自回乡迎接？你当本督公好骗是么？！
“督公明鉴！下官不敢欺瞒督公！”
“好吧，你既说有贵客，贵客现在何处？”
“这——”潘允一咬牙，“就在园子里，方才下官还在陪贵客下棋呐！”
“贵客是谁？何不叫本督公也见上一见？”
“啊？这……”
潘允忽然紧张起来，双目乱瞟，一副做贼心虚的模样。
麟生看他神色慌张，更是认定了他在胡说八道。于是将杯盏往桌上重重搁下，起身道：“潘大人不必费心扯谎了，到底有没有贵客，本督公亲自去园子里瞧上一瞧便是！”
“啊？——麟公公！督公！”
潘允脸色大变就要上来拦，被麟生一把推开，大步朝园子中走去。
这座园子是地道的江南别院，从外看不显眼，谁料越往里走越大有洞天，麟生一边走，心中忍不住暗暗惊叹。目之所及皆为雕梁画栋，一路上亭台楼阁、小桥流水，立在池塘边的是大片大片的太湖假山石，更伴有紫藤山茶等花草点缀，这座外表简朴的老宅竟豪华的令人咂舌，可见他这几年捞了多少民脂民膏。
麟生加快脚步，穿过曲曲绕绕、重重叠叠的园林深处，有一处池塘，正被雨丝打的泛起一池涟漪。
池边有一四角飞翘精致小巧的亭子，外边植了几棵艳艳的桃花，映着白墙黑瓦。
亭子里有一石桌。
石桌旁坐着一个身穿白衣的人。
那人打扮的并不华贵，头发随意用木簪挽着，散落在肩上，他全神贯注地看着石桌上的黑白棋盘，仿佛根本没注意到麟生。
麟生的呼吸滞住了。
他错愕地看着眼前的场景，脚步无意地移动一下，踩到身边的草丛，发出些许声音。
那人用修长的手指敲着棋盘，仍未抬头。
于是麟生这么瞧了对方许久，他好似画里的人一样。几年不见，他又年长了不少，青涩已全然从他身上褪去，举手投足间都是十足的从容、尊贵、优雅。
仿佛经由岁月洗礼，他隐隐散发着属于一城之王的气场，藏不住的霸气与成熟，简直叫人不敢相认。
风将几滴雨吹进亭子里，滴滴答答地打落在棋盘边上，西嵰雪这才将手中的棋子落下，不紧不慢地抬头，目光与麟生对撞。
层叠的桃花之下，他们隔着蒙蒙的雨幕看着对方。
“王爷，别来无恙。”麟生道。
“许久不见督公了，不曾在此处相遇。”西嵰雪望着他，慢悠悠地捻着手指间的棋子，“真巧啊。”
一阵风雨袭来，将桃花吹了遍地，甜腻的香气扑鼻。
作者有话说
第70章 久别重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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