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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2、(未完结番外1)小叫花子 若是没有那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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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十多年前,高宗在位时,予州长平县有一户姓徐的农户人家。
那户人家丈夫生的俊朗高大,娘子温柔聪慧,虽是清贫的农户,但夫妻恩爱,其乐融融,与邻里间的关系也极为和睦。
夫妻二人有个儿子,打小聪明机灵,长相也出挑,又白又俊,有一双极为明亮的眼睛,同那些其它的乡野村夫一眼不同。
这个孩子,打小就被父母寄予厚望。
五岁那年,还没念书时,他就拿着隔壁那落第秀才的书来看,过目不忘,背起来摇头晃脑,出口成章。
父母觉着这是极为神奇的事,他们本是清贫的农户人家,不需孩子念书,可瞧着孩子实在不同凡响。这村十里八乡里就一个教书先生,看了本周易,勉强算得上会看相。
他瞧了这孩子,悬胆鼻,亮眼睛,额庭宽广,他也摸不准,只看在那本周易里讲,这是个能富贵的命格长相。
再算了算他的生辰八字,那先生吃了一惊。竟说,是能做大官儿的。以后能跟在王侯将相身边,给一代帝王做贤臣。
父母受了鼓舞,深信这孩子是个有大出息的,又请教书先生赐名。
教书先生捻了捻胡子,说:“既然是能跟在帝王身边,那就叫尧卿,尧舜之臣。”
村里人说,小孩不该起这么大的名,遭不住的。
但父母不信,他们的孩子是有大福气的,多大的名都遭得住。
孩子得了名,便早早的去念书,他年级最小,但念的最快,许多比他大的孩子都不如他。那教书先生总说,该叫他十二岁就去考秀才。
若是没有那年大旱的话,世上可能会少一个为非作歹的大太监,多一个清清白白的读书人。
然而老天瞎了眼。
尧卿八岁那年,南方大旱,灾难突如其来。予州十八个县遭灾,一时间民不聊生。
更瞎了眼的,除去青天,还有最上边那个做皇帝的。
地方官贪赃枉法,贪污赈灾粮饷,逼死清官,祸害百姓,皇帝视而不见。
饿殍遍野。
不是天灾,是人祸。
长平县是最先遭灾的。那家夫妻眼瞧着家里一点余粮没有了,不忍孩子饿死,将孩子送去了邻县的大户人家。
然而很快地主家也没了余粮,尧卿又一次流离失所。
他跟着路上的灾民一路乞讨,来到了京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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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心人,求求给点吃的吧,求求了……”
京城那么大,涌入了许多灾民。
八岁的尧卿走在街上,瘦的皮包骨头。
他有气无力地,像其他人那样,手心向上,给人跪地磕头。他毫无尊严的成了一个乞丐,求别人给他一点点吃的。
可是没人给他吃的。
所有人都没有吃的。
尧卿拖着步子,慢慢走着。
远远的,一个打扮的花枝招展的女人拦住他的去路。那女人一早就注意到了他,她弯下身子,凑近了,掐了掐他的脸,“哟,好个俊朗的小叫花子。”
不知为何,孩子敏锐的直觉感受到了危险,他向后退了一步。
那女人瞧他这样,反而掩住嘴笑了:“还害羞了?跟茉姨回去,叫你吃香喝辣,愿不愿意?”
吃香喝辣?哪有这等好事。
旁边有人叫道:“快跑,她要把你卖做小倌儿!”
尧卿这才明白,慌不择路的掉头就跑,他瘦弱,饿的没了力气,跑着跑着,当街跪在地上。
一家饭馆外,店小二丢出来一桶泔水,炎炎夏日里臭不可闻,路过的行人纷纷捂住鼻子。但周围的叫花子和灾民们仿佛瞧见了至高无上的美味,一窝蜂地扑了上去。
尧卿也挤进人群里扑抢,却又很快地被丢了出来:“滚、滚!”
“哪来的小崽子,跟你爷爷抢吃的!”
乞丐们脚步杂乱急切,重重地践踏在尧卿身上,七八岁的孩子身躯瘦弱不堪,像被车轮碾压过一样,疼痛的难以言说。
他蹲坐在街边的阴凉里,抱着自己的膝盖,忍受着饥饿和疼痛。
长久未进食,又屡次遭难,大日头毒辣,将人晒的脱水。尧卿觉得自己喘不过气,心脏被攥着拉下去一样,仿佛下一秒,他就要失去意识。
为什么这么苦啊……
他绝望地想,意识渐渐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忽然有双靴子出现在了面前,紧接着,脑袋被人抓着头发仰了起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看起来非常和善的老伯,笑眯眯的,面容白白胖胖,衣着干净,是看起来很好的料子。
那老伯身边还跟着两个年纪轻的男子,也皆是面皮白净的,垂着头,站在一边。
尧卿警惕地看着他们。
那老伯打量了他一番,开口问道:“进京城逃难的?几岁了?”
声音尖尖细细,是吊起来的,有种说不出的诡异违和。
尧卿一声不吭,他害怕这又是坏人。
那老伯看他不说话,示意了一下身边的人,那人从袖子里丢出两个热气腾腾的白面馒头。
尧卿瞪大了眼,涣散的瞳孔立刻聚拢,扑了上去从地上捡起馒头,连灰尘都不擦一擦,直接狼吞虎咽地往嘴里塞。
那老伯看他这副狼狈样,笑了,弯下腰来看他,又捏着嗓子慢悠悠问一次:“孩子,你多大了?”
“八……八岁。”
这次尧卿答了,他嘴里塞满了馒头,说话含含糊糊。
“你家是哪儿的?”
“予州。”
“你爹娘呢?”
尧卿鼻子一酸,“都饿死了。”
“哦?哦,这样好,好啊。”那老伯点点头,别人爹娘饿死,不知他在“好”些什么。又笑眯眯道,“那你跟着我走吧?去给我家少爷做杂役,每天管你吃饱饭。”
尧卿犹豫了一瞬,看那老伯衣服料子好,想必是什么大家贵族里管事的。应该不是要卖了他的人牙子。那老伯看他犹豫,又鼓动道:“你来了我们家,每天都能吃到白面馒头,还能吃鸡蛋,吃大鱼大肉……”
尧卿眨了眨眼,使劲地往下咽馒头,“你说的是真的?”
“绝不骗你!”
尧卿又想了一刻,点了点头:“好吧,我跟你走!”
那老伯笑着,“好孩子!”说着,示意身边的人。身边跟着那两个人拿出一个麻袋,抖落抖落,就往尧卿脑袋上套。
“你们做什么!”
尧卿挣扎起来。
“别怕,这地儿不能叫你瞧见!”那老伯道。
“放开我!放开我!”尧卿大感不妙,还要挣扎,但一个饿了许久的孩子怎能抵得过几个大人。旁边那两个人将他制住,麻袋遮住了他的视线,他陷入了一片黑暗里。
尧卿感觉自己好像被扔进了马车里,颠簸一阵,又下来了。他被人踢着往前走,迈过门槛,被蒙着脑袋带到了一个房间。他感到这是一个阴冷的房间,浑身起了鸡皮疙瘩。旁边又有几个尖声尖气的男声在说话,他听的不大清楚,但他抑制不住的发着抖。
“……殿下这吩咐,可真是苦了咱家了!”
“太子爷不高兴,还要给他寻个玩意儿,往哪寻啊……”
“哎,张公公,你死马当活马医吧!”
紧接着,他被绑在了架子上。脑袋上的麻袋被扯了下来,一个打扮奇怪的人端了个盘子来,上边有个小碗盛放着几颗蛋黄。
那人走到尧卿面前,掰开尧卿的嘴巴,不由分说地往里塞蛋黄。
“唔唔……!唔!”尧卿嘴里被塞满了东西,摇头挣扎着。
那人一拳打在他肚子上:“老实点儿!”
钻心的痛楚令他浑身颤抖,他费力地把蛋黄噎下。他看着那些人的打扮,像宫里的官差,又听着他们说话吊嗓子,分明是男人却一副白净的面皮。他依稀有种不好的预感,而那种预感越来越清晰。
太子……公公……
他仿佛意识到了,接下来等待自己的是什么命运。
他拼命的挣扎,但那是徒劳的,他只是个孩子,并且没有什么力气。他绝望而痛苦。
他不知道那几日究竟是怎么熬过去的,再有完整的意识时,是那天一个长相很阴冷的人进来,拿出一柄刀来。
那把刀同样是阴冷的,只看一眼,就叫人不寒而栗。
那人拿着刀走向他。
那一瞬间,尧卿觉得□□火辣辣的痛,那种疼痛简直要将整个人撕裂成两半一样,他低头一瞧,脑子轰的炸裂了。
就为了一口白面馒头,他被阉成了太监。
一阵悲戚和绝望从心底慢慢溢出,逐渐侵袭了他整个身躯,他感到浑身麻木,无法动弹。
他从没有过此等的绝望。哪怕是眼睁睁看着菜苗都干死在地里,吃树皮吃草根,被亲生爹娘送走,他也没这样绝望过。
他想哭,但长久的干涸叫他哭不出来。连眼泪都没有一滴。
嗓子干渴冒烟,他颤了颤干裂的嘴唇,甚至发不出一声求救的呻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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