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她不要你,我要 我要立刻禀 ...

  •   这一夜甚是惊魂。前半场是歌舞升平的宴席,后半场忽然冒了个胡人刺客出来,西嵰雪将麟生带回府中时,已是三更天了。

      萧寻早已听闻宫中惊险之事,见西嵰雪和麟生安然无恙地从马车上下来,一颗吊着的心才终于放了回去。
      “世子幸好无恙,不然属下一百个脑袋也不够砍的……”他的声音颤抖,是劫后余生的害怕。谁能想到太后的千秋宴上竟有刺客?
      “行了,少废话。”西嵰雪不耐地挥手,急促地支使他:“快叫大夫!”

      好在西嵰雪进京时带了一个府医过来,不然这三更半夜找大夫定要费些力气。府医看了之后说并无大碍,只是皮外伤,没伤及骨头,西嵰雪虽松了口气,也不敢掉以轻心,又吩咐萧寻把最好的金疮药拿来给他用上。

      折腾了许久,这惊心动魄的一夜总算是过去了。
      西嵰雪躺在床上,望着帐子顶,心想,自己此番进京,也实在是倒霉透顶。诏狱进了,刺客遇了,什么破事儿都让他遭受一遍。
      “赶快回去吧……”他听见自己疲惫的叹气。
      再这么折腾下去,他恐怕觉都睡不着了,成日担惊受怕。
      这狗奴才,一下子看不到他,他就发疯,宫里那么多侍卫,怎么也轮不到他一个做杂役的太监抓刺客,他何必肉身去挡?

      一想到那被割的鲜血淋漓的手,他心里就揪着一般的痛。
      西嵰雪翻了个身,揪住被褥,在黑夜里长长呼了口气。
      宫里不是好地方,裴太后身边更是一个吃人不眨眼的骷髅洞。快点走吧,把这个奴才带走。这个人已经遍体鳞伤,如果自己再晚一步,也许他就要死掉了……

      这一夜,不眠之人不止他一个。
      重重宫墙内,督公许禄印也被吓得彻夜不眠,面如枯槁。
      深更半夜,一豆昏暗烛火伴着他,他跪在佛堂的观音像前,双手合十哆哆嗦嗦的对着神像祈祷。
      “求观音菩萨救救小的,小的不是有意放刺客进来的,小的只是想要件真如玉……”
      他的嗓音带着绝望的哭腔,头砰砰磕在地上,磕的头破血流。

      不久前,外头有个胡人找到他,要他帮着将一件大箱子送进宫,事成后必有厚礼相谢。他本已是督公了,看不上那点碎银子,可那胡人要送他的不是寻常宝物,而是关外独有的真如玉。这玉原产胡地,产量稀少,只有前些年朝贡时朝廷才能得些,都身份最尊贵的王孙贵族才可佩戴。
      许禄印不仅想要钱,他更想要地位,想要自尊,想要别人看得起。
      他不想叫别人践踏他,想摆脱当奴才的命运,想当个主子。那玉不是只有天潢贵胄才可拥有么?他偏偏也想要有!
      就这么一念之差,他将一个大箱子运入宫里,他分明查过了那箱子里藏不了人,可谁知道那还有个夹层。
      他根本没想到会这么严重,居然是个刺客!

      许禄印悔的肠子都青了,不住的磕头:“观音娘娘,小的真是猪油蒙了心,求观音娘娘救救小的!”
      裴太后要叫他明日之前给出个说法,他若说不出,会不会被砍头?
      不,不会的。
      自己正得太后娘娘盛宠,娘娘重用自己,怎么会砍自己?可当年干爹也得盛宠,太后娘娘不照样把他打成那样……许禄□□中天人交战,一边安慰自己比麟生是有福气的,一边忍不住恐惧。
      “求观音娘娘救救我,若能此次保我性命,我定用九层金塔供奉观音娘娘!”
      他疯了一样地把脑袋往地上撞,砰砰作响,在寂静的夜里尤为可怖。

      神龛里,木雕观音的面容端庄安静,秀美凝重,双目仿佛透出慈祥的光,悲悯的看着世间众人。
      若小禄子多看些佛经,便知道佛家最讲因果。
      他自己造了孽,如今遭了劫,想要神佛救他,神佛怎会应允?磕头磕的再多,也不过是徒劳。

      不知磕了多久,忽然佛堂的门被推开,一个太监踏了进来,正是平日里许禄印的小跟班,十五六岁的年纪。他上来便要搀扶许禄印:“督公歇歇吧,已跪了许久了——啊!”
      小太监被吓了一跳,惊叫出声。面前的督公双眼通红,额头磕破了,满脸是血的顺着眉眼流了下来,面容狰狞地推开他,吼道:“滚开,你说的倒容易,我怎么歇得下!”

      “督公,小的知错,小的……”小太监哆哆嗦嗦地跪在地上,“小的也是为督公身子着想,还请督公见谅……”
      许禄印原本不耐,听了这句忽然怔了一怔,旋即,一个荒唐又恶毒的办法涌上心头。
      他收了那副狰狞的表情,看着小太监问:“你刚刚说什么,你是当真为本督公着想?”
      “是,小的不敢说谎。”
      许禄印定定看着他,忽然仰头笑了:“那好——本督公给你一个表忠心的机会!”

      他话音才落,手势如疾风地伸出,死死掐住了小太监的脖子!
      小太监瞪大了眼,不知自己为何遭遇此劫,从喉咙发出断断续续的声音。许禄印笑的极为诡异:“你家中有个生病的父亲,为给父亲治病,你收了胡人的银子,将刺客送进宫内,不料被本督公发现,所以畏罪自戕!”

      小太监眼睛凸出,面容青紫,用力掰着许禄印的手,想叫他松开。许禄印手指发力,狞笑道:“放心……你能为本督公顶罪,死的不冤!”

      小太监的手无力地在空中划了几下,做了最后的挣扎,终究,还是头一歪,手垂了下来。
      许禄印将小太监的尸体扔在地上,嫌弃的拍了拍手,像手上沾了什么脏东西一样。

      他站了片刻,余光瞥见神龛里的佛像,于是森然一笑:“——果然,菩萨救我,让他送上门来了!”
      “多谢观音娘娘!”
      他说着,又狠狠给观音像磕了个头。

      -
      麟生一觉睡到大天亮。
      许是昨晚上实在惊心动魄,他累极了,睡的香甜,半夜竟没醒过。
      他准备下床,用手撑了一下,传来一阵刺痛,才想起自己手受了伤。昨晚一幕幕的场景还未全进脑子里,房门就被人推开了,西嵰雪亲自端着铜盆进来,看见他,随口道:“醒了?没等我叫你。”
      麟生“啊”了一声,意外地看着他手里的家伙事儿:“你这是做什么?”
      “你手伤了,不便沾水,我帮你擦脸。”西嵰雪轻描淡写地道。
      “不至于吧……”麟生傻眼了,心想自己何曾这么娇贵过?“我只是伤了一只手,另一只手还能动,不必到叫人伺候的地步,更何况还是世子爷您——”他顿了顿,一脸戏谑,“亲自伺候?”
      西嵰雪将铜盆重重搁下,没什么耐心地道:“少废话,爷对你干什么就对你干什么,轮得到你讨价还价?!”
      麟生:“……”
      西嵰雪试了试水温,又将巾子沾了沾水,不由分说地往麟生脸上擦拭。
      虽然他说话难听,可手上的功夫极为轻柔,他亲自为麟生擦着脸颊、脖颈,耐心极好,一处也不放过。那模样不像一个从小高高在上的主子,反而比他这个当奴才的还要细心。
      “痒、痒!”麟生颈上的痒痒肉被他碰到,忍不住笑出声来。
      “忍着!”西嵰雪没好气道,“本世子纡尊降贵伺候你一个奴才,你多大胆子,还敢挑三拣四!”
      “又不是第一次了——”麟生懒洋洋地扬着脖子,露出清晰的下颌骨线,好叫他把耳垂也擦到:“阿雪,来,给本公公好好擦擦!”

      西嵰雪将巾子沾足了水,毫不留情地“啪”,糊在他脸上。
      巾子下传来几声闷闷的笑。

      “待会儿用过早膳,我叫外边的大夫来给你瞧瞧,”西嵰雪低头浣洗毛巾,装若不经意道,“顺便给你瞧瞧腿。”
      “啊?”
      此话一出,麟生这才晓得,为何自己左手分明无伤,他却非要兴师动众的为自己擦洗,果然是寻一个机会要与自己提起此事罢了。
      做主子的这样好声好气地跟自己说,自己再不应允,不久太不识好歹了?
      麟生忍不住发了个抖,强撑着平静的外表:“这……不必了吧。”
      他不是怕别的,是怕大夫看他髋骨不得不看过那处私地,他知道大夫是医者父母心,不会嘲笑羞辱他,可仅仅是一想到要将那处残缺的身子展示在别人眼前,他就忍不住恐惧,像心脏被攥住那样,喘不过气,几近窒息。

      “不必?谁说的不必?”西嵰雪看他一眼,“你说的?你是大夫吗?”
      “从前在东厂,再重的伤也不是没受过。”麟生被唠叨的头晕,忍不住道:“行了,你别瞎忙活了,多大点事儿——”
      话音未落就听西嵰雪起高了调子,扯着嗓子喊起来:“你闭嘴!多大点儿事?!你还有脸说,空手接白刃这事你也做得出来,你当你是武功盖世的高手?不要命了?还‘多大点事儿’,你想叫你手也废了?”
      他昨晚上是憋着怒气没冲麟生发火,如今到了自己家,终于忍不住一顿数落。
      麟生向后一缩,显然是吼不过他的嗓门,又觉得他发火的样子很好笑,便一边偷笑一边出声宽慰道:“真没事,不疼的。我尚且还觉得没什么,你又何必如此紧张?”

      “……”西嵰雪没想到麟生还敢笑,还敢强词夺理,怒火更盛。他实在是生气,当这是什么好笑的事吗?还这样嬉皮笑脸的,到底有没有认识到事情的严重!他将手里沾着水的巾子往铜盆上一甩,溅起一片浅浅水花:“你自己你自己的身子,自己都不放在心上,怪不得她把你当成一条贱命!”

      麟生被他吼的一噎,愣住了。
      他脸上那点几不可见的笑容凝住,片刻后转化成了颓然的苦笑。
      “是啊,一条贱命……”他喃喃自语,又自嘲的笑了一声。

      西嵰雪也意识到自己话说的过分了,又拉不下脸赔不是,有点尴尬地站了一会儿,兀自浣洗着帕子。
      麟生不做声了,默默由着西嵰雪给自己擦手擦脸。自知自己不是什么好东西,可唯独对裴太后的忠心天地可鉴。然而当一条狗不再为主人所需要,他就再也没了存在的意义。
      清晨的空气清冷,他坐在那里,苍白瘦削的手腕露在空气中。
      他本生的英俊,曾是个极为丰神俊朗的太监,可自打失了势,生活的苦楚和打击将他蹉跎的再没了当年的神气。
      他唯独一点点精气神,也寄托在有朝一日能重新回去伺候裴太后上。
      如今这最后一点点希望也破灭了。他连为裴太后捉刺客都会引得太后恼怒,他再也没有任何价值了……

      他没有任何怨恨的话语,只是那苍白的脸色出卖了他。他就这么坐着,如泄了力一样,肩膀塌了下来。
      瘦削的身影被清晨冷白的日光打在墙上,平添了几分落寞。

      西嵰雪看着他那副模样,把帕子洗干净了,把他脸上最后一处肌肤拭净。
      “得了,你哭丧着脸做什么!”他咬了咬后槽牙,“她不要你,我要。”

      麟生肩膀微微抖了一下,不知是哭是笑。
      西嵰雪说完这句话莫名臊得慌,低头掩饰心慌,手却忽然被麟生那只完好的手给攥住了。
      “干什么?
      麟生一用力,将他猛的拉了个踉跄,往自己怀里一拽,然后双臂张开紧紧抱住了他。

      他站着,麟生坐着,正好将脸埋在他胸口,听着少年人坚实有力的心跳。轻缓的笑意慢慢出现在麟生脸上,他闷声道:
      “世子爷,多谢。”

      西嵰雪的脸猛然一热,被他抱着,整个人完全僵住了。
      麟生抱了片刻,忽然有些奇怪地抬头:“你怎么了,心跳的这么快?”

      西嵰雪颤抖着双手,一把推开他的怀抱,转身就往屋外跑。麟生觉得莫名其妙,不知他又怎么了。
      只见他一溜烟冲回自己屋里,萧寻惊讶地看着他问道:“世子你脸怎么这么红?”
      话未说完,就被他打断了,他大喘着气,结结巴巴地憋出一句:“快……备纸笔,我要立刻禀明太后,明日就启程回洛阳,把小麟子也带走!”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9章 她不要你,我要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