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8、丧家之犬 麟生不可置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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面前的人一身太监打扮，手中握着一只森然的短刀，像是胡人所用，是关内少见的样式。
他大喝一声，刀光在月色下如明亮的雪花一般，朝麟生狠狠刺去！
麟生精神一震，徒手接住了那向自己刺来的刀。刺客不曾想一个杂役太监竟有空手接刀的本事和胆量，愣了一愣，也就这一瞬间，西嵰雪立刻翻身上前，往那刺客身后狠狠一击，正欲擒住他，却侧眼发现麟生整个手掌被割的鲜血淋漓。
他心里陡然一痛，大叫道：“狗奴才，你的手，放开！”
麟生充耳不闻，直到硬生生将刀夺了过来。他将刀丢在地上，一只手攥住那太监的脖子，眼里迸发出寒光：“你是谁，说！”
那太监一仰脸，分明是张胡人的面孔。他嘴中嘀咕不清的话，眼睛一鼓，麟生一看他的动作便知道他是要咬舌自尽。
他伸手掐住那刺客的下巴，干脆利落地哗啦一声卸掉，刺客发出一声痛苦的哀嚎。
“胡人？你是怎么混进宫的？！”
麟生面容阴狠，声音低沉，他逼问着刺客，仿佛重回诏狱之中。
他动作干脆利落，丝毫不拖泥带水，正是他在东厂多年练出的。正如刀锋蒙尘许久，如今忽然擦开，却发现锋利不减，依旧削泥断发。
身边逐渐传来窸窸窣窣的脚步声，由远及近，是侍卫们被引来了。火把影影绰绰，一阵兵荒马乱之后，刺客已被侍卫们制服，压着跪下。太医不在近前，便有一个侍卫为麟生包扎着手掌，又有侍卫向西嵰雪赔罪：“让世子受了惊吓，属下失职！”
西嵰雪没说话，他只是木木地看着麟生眼角眉梢的森然寒意，那一瞬间，他恍然觉得麟生又是那个出手狠辣、杀人不见血大督公。
心里凉了凉，不知是哪来的寒意，要将他的心脏吞噬了。
不知为何，他忽然有种预感，“跟我回洛阳”这句话，他又说不出口了。
早有人跑去禀报了太后。
片刻后，裴太后踏着碎片一样的雪花，身穿紫貂皮大氅，从宴席上匆匆而来。她瞧见麟生的手，脸色变了一变。
“刺客何在！”
裴太后很快将目光移开，高声喝道。
侍卫将那刺客押在她面前。她伸出一只修长美丽，染着丹蔻的手，掐起那刺客的下巴，一瞧长相，便了然一般冷笑道：“胡人？又是你们。”
侍卫长小跑到她面前：“回娘娘的话，想必是关外胡人派来的刺客，来刺杀娘娘和皇上的。”
“哀家就知道。”裴太后被莫问扶着，冷笑一声，“两年前刺杀不成，如今又卷土重来，不自量力！”
自裴太后掌权以来，不再与胡人割地纳贡，胡人岂能容得下她。其实胡人刺杀裴太后并非是第一次，两年前裴太后出宫去皇寺祭拜，便有胡人化作村民意图行刺，若不是被当时侍卫长发现，便险些酿成大祸。
只是那两年前毕竟是在宫外，有所疏忽也正常。可这毕竟是在守卫森严的大内宫中，这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果然莫问说出了裴太后心中所想：“娘娘，不知此人是如何混到宫中的？”
“给哀家查！”裴太后一声令下。
侍卫们将那刺客的衣服、帽子扒了下来，发现靛青色的粗衣长衫上绣着一个“陈”字，便将那衣服呈上：“娘娘请看！”
莫问素来心细如发，一瞧便认出了那字：“娘娘，宫中的太监宫女为防浣衣局分不清，惯将名字修在衣服内领上做记号。”又问侍卫长：“不知宫中是否有个差不多身形的姓陈的太监？”
各宫宫人、领头太监早已瑟瑟发抖地跪在地上，听候差使。听见这一句，内务府的掌事太监立刻抬头：“小的手下确实有一个叫陈五的太监，昨日我叫他出宫办差，便没了音讯……”
裴太后闻言，手指猛然一紧，脸色便难看起来。莫问侧眼看向她那双凝聚着怒气的凤眸，心下明了，便上前一步代她怒斥内务府太监：“混账东西，这么大的事怎么不禀报？！”
内务府太监抖如筛糠，心说这马上太后千秋宴了，一个无关紧要的太监失踪了能算什么大事，谁能这个点儿触人霉头？可这辩解的话自然不能说出来的，只能不住地跪着磕头，把头都磕流血了：“小的知罪，小的知罪，娘娘饶命啊！”
“混账！”裴太后揉了揉眉头。她疲惫地挥了挥手，“拖下去，打五十大板！”
内务府太监惨叫着被拖走了。余下人正惊魂未定，莫问却又一板一眼道：“娘娘，此事仍未完，虽说那刺客假扮成陈五，可宫门层层侍卫把守，他要混进宫并非那么容易。奴婢想，此事定有蹊跷。”
她的声音虽稚气未脱，可话语却极有道理。
她从小就聪慧，她所说的正是裴太后担忧的。
裴太后沉思片刻，目光掠过众人时，却见一旁站着的许禄印脸色惨白，面容灰败。她心下当即便有了推断，神色一沉，才要开口审问，忽然被人截了话头。
“太后娘娘，”西嵰雪冷不丁道，“审问众人须得费些时辰，小麟子的手伤了，还请娘娘先宣个太医给他瞧瞧。”
裴太后这才注意到，西嵰雪正将麟生的手腕握住，而麟生青白色的袖口挽起，露出一截极为苍白的手腕。
那骨瘦嶙峋的手上缠了厚厚一层白色绷带，手心伤口的血正不停地洇出来，将绷带染的一片血红。
早在来的路上，裴太后就听侍卫如实转告了麟生空手夺刀的事。在外人看来，“这个被自己抛弃不要的狗奴才，竟然还这样忠心护主”是一件极为令人感动的事，但裴太后脸上波澜不惊，眸子冷淡，并无半分动容神色。
“他的手，怎么了？”裴太后明知故问道。
“回娘娘，公公方才与刺客搏斗受了点伤。”侍卫赶忙又说了一遍。
“……区区一个刺客，竟能伤成这样，”裴太后声音很轻，她没看麟生。但唯有站的最近的莫问清晰分辨出了，她脸上一抹心痛不忍，转瞬即逝的消失了，神色又如冰封。她的声音很轻，高高在上，轻蔑地打落下来，“真是个废物东西，要你有什么用？”
那一瞬间，西嵰雪分明感觉他掌心里那只手狠狠抽动一下，尚未凝结的血液又迅速地洇染一片。
他一转头，只看见麟生不可置信地抬眸看了一眼裴太后。
他显然是被狠狠地刺痛了。
一双很英俊的眼睛充满着痛苦，身形甚至有些踉跄。
西嵰雪心里陡然一酸。
分明伤在麟生身上，可西嵰雪却心如绞痛。
这就是你追随的主子？——你为她伤成这般，只换来她这样一句轻蔑的辱骂？
西嵰雪一直晓得麟生失了太后的宠，可没想到竟是这般委屈，从前的主子根本不把他当成个人看，叫他如同一条丧家之犬。用得到时高官厚爵，用不到时一脚踹开，死生不顾！
——这狗奴才帮她做了那么多坏事，替她背负这么多骂名，即使被她害得落魄至此，也不忘给她抓刺客。甚至为了她的安危，连手割成这样。
可她说什么？
她根本不稀罕！
西嵰雪最看不得冷酷薄情之人，更受不得别人的心被践踏。怒火登时点燃了他，若不是怕麟生难做，他恐怕早就破口大骂，管她是太后还是皇帝！
西嵰雪忍了又忍，狠狠呼了几口气，才开口道：“娘娘，再耽搁下去，他手就得废了。娘娘若觉得不必劳烦太医，就让他跟臣回府，臣找大夫给他瞧瞧！”
裴太后一脸不耐：“一条奴才的贱命而已，也值得世子费心？”
“奴才？贱命？好！”西嵰雪眸中闪着隐忍不发的怒火，“娘娘说的没错！虽然只是个遭了娘娘嫌弃的废物奴才，可娘娘也该好歹有点恻隐之心！他已经被娘娘打断了腿，难不成还要为娘娘废了手？娘娘便是这般对忠心耿耿的旧仆，不怕叫人寒了心？”
“世子爷。”麟生如梦初醒，扯了扯他袖子，低声喝住了他，“你怎么这么跟娘娘说话？”
西嵰雪被他扯恼了，转头便骂：“主子间说话，没你狗叫的份儿，闭嘴！”
麟生：“……”
他默默闭上了嘴。
真凶啊。
裴太后一脸漠然地看着他们，丝毫不为所动，半晌有些厌烦了，挥了挥手：“好吧，既然世子爷都开口了，御前侍卫，将他们送出宫去。”
西嵰雪极为敷衍地和裴太后行了个礼，转身一把扯住麟生的袖子大步迈了出去。那架势活生生一副——我把他带出去了，再也不送回来了！
冰冷的月光下，西嵰雪强行拖拽着麟生离去。裴太后的目光在两人背影上扫过，那双冰冷美艳的凤眸里似是划过了一分啼笑皆非。
她闭了闭眼。
众人擎着灯笼，默然站着，准备等她下一步指示。
她重新睁开眼，凤目不怒自威。她微微抬了抬下巴，缓缓看向一旁早已吓得哆嗦的大太监许禄印。
“督公，哀家特令你带东厂众人把守内宫门，你告诉哀家，这刺客是怎么混进来的？”
许禄印面色煞白，听见裴太后充满威严的话再也立不住，噗通一声跪在地上。
作者有话说
第58章 丧家之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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