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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7、第 57 章 只有小孩子 ...

  •   胡氏因见罪太后死在诏狱里的消息很快传回了洛阳。豫王得知爱妾被杀,如遭雷击。然而,比消息更快的是西嵰雪的书信。
      洛阳的老臣终于痛快地放开了手脚,按着西嵰雪的信中的指示,毫不留情地收拾了那些曾倒戈胡氏的家臣。豫王还在为自己痛失爱妾而郁郁寡欢,消弭了几日,某日早上从房里出来,竟发现府里不知何时换了天。
      秦卫和那小陈将军领着数位将士,笑眯眯地站在他屋前。

      豫王不想自己一贯倚重的幕僚竟背叛自己,措手不及。实则是秦卫追随他多年,早知道他薄情寡义的性格,恐怕他死了没人依仗,才早早投奔新主。

      不过这都是后话。此时此刻,太后千秋宴还未过,西嵰雪暂时离不了京。但洛阳城中一切顺利,他也得以安心再在京中呆上几日。难得没了俗事缠身,又有着个年纪相仿的人相陪伴,西嵰雪这几日过的可谓是滋润无比。

      秦卫的回信送来时,西嵰雪正躲在京城的宅子里与麟生下棋。

      冬天寒冷,屋子里熏着暖香,暖意融融。清白的天光透过窗户纸打进来,打在棋盘上,透亮明晰。
      西嵰雪已输了几盘了,眉头越皱越紧,手里拿着白子,思虑该往何处落子。
      萧寻不敢打扰他,只得将洛阳来的信放在一旁。
      西嵰雪撑着下巴思索许久,才终于将棋子落下,然而瞧见麟生那眼底一抹促狭的笑,才意识到自己又中了圈套,忙将白子又拿了起来。
      麟生立刻“哎”了一声:“别动,不许动了!”
      西嵰雪气恼叫道:“我都输了这几场了,还不许我耍个赖?”
      麟生哭笑不得:“只有小孩子才耍赖,你多大了?”

      西嵰雪权当没听见,耍赖耍的理直气壮。麟生确实赢了他几场,此刻看他非要悔棋,虽嘴上说着不允,可还是任由他去了,之后手里也慢慢留了招,有意纵着对方。

      西嵰雪终于开开心心地扳回了一局,挽救了他本丢的差不多的面子。从前在府里时,别人下棋大多都让着他,使得他总玩不尽兴。好在麟生不惯他的臭毛病,往死里围追堵截。不过这次虽尽了兴,可面子却丢的七七八八,堂堂世子爷被个太监给打的落花流水,这说出去真叫人笑掉大牙。

      一旁观战许久的萧寻不曾想一个太监的棋艺竟如此高超,憋了半晌,终究还是拉下面子问:“不知小麟公公这一手棋艺打哪学来的?”
      麟生嗤笑一声,“萧公子这都想不明白么?我只伺候过太后娘娘,还能是打哪学来的。”

      西嵰雪听见裴太后的名字就有点扫兴,“不玩了,不玩了。”他见好就收,将棋子和棋盘扔在一边,拿起萧寻送来的信,展开来看。

      麟生收拾着棋盘,余光瞥见了信纸:“不避着我?”
      “没什么好避的。”西嵰雪觉着这封信内没什么机密,更何况,如今在他眼中,麟生与他是站在一边的,至少在对付他爹的立场上,因而不必避着他。

      麟生心里奸笑几声,又冷笑几声,言语间充满了讥诮:“世子爷还是年轻,不懂人心险恶,以后有你哭的时候呢。看书信也不避着人,若是伺候你的奴才不识字也罢了,若是像我一样识字的奴才,恐怕你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哦?”西嵰雪压根没把他的恐吓放在心上,将信件一目十行的看完,扔进火盆里烧了,才不紧不慢道:“我倒要看看哪个奴才能有这么大胆子。”

      麟生说的是他深宫里混的老谋深算的肺腑之言,奈何有人偏偏不信。不过他如今的境遇也不容许他嘲笑别人了,他摇了摇头,起身将散落一旁的棋盘和棋子收好,正要转身出去,听见西嵰雪眯着眼打了个哈欠,张开胳膊:“本世子困了,来伺候本世子就寝。”

      麟生应了一声,履行着自己当奴才的职责,待给西嵰雪换好睡衣,放下床幔,道:“殿下好生歇息。”
      转身正要走,忽然被人一把捞进怀里。

      又被带上了这软软的榻上,麟生强忍着怒气,一动不动。这几日尊贵的世子殿下不知出了什么毛病,动不动就要抱一下,睡前要抱,醒来要抱。他不大舒适地动了动身子,强行遏制住语气里的不耐烦:“不是要睡吗?你这又是在干什么?”

      “都是男人,抱一下怎么了——”
      “谁跟你‘都’?我不是男人,我是太监!”麟生一皱眉,干脆破罐子破摔,被他喷出的气闹的颈后的肉直痒痒,终于忍不住推了他一把:“行了,别赖赖唧唧的了,烦不烦?发什么神经!”

      西嵰雪被他拍了一掌,干脆顺势翻进帐子里,待麟生带着一身怒气的要离开时,才露出一颗脑袋,恰到好处地叫住了他,“小麟子,我同你说过我先生吗?”

      “你先生?温先生?”麟生愣了一下,不知他为何说起这个。

      “对,温孝喆。”西嵰雪停了一下,道,“你不是喜欢念书吗?也让他给你做先生,如何?”
      麟生一时间以为他又在发什么疯。当朝大儒怎么可能随便收学生,还是一个身份低微的奴才。于是不耐道:“别说疯话了,睡吧!”

      说罢,放下帘子,出了卧房。
      西嵰雪看着他的背影,微微勾了勾唇角。他并非是在说疯话,他早已盘算好了,等千秋宴结束,他就跟裴太后请命,把麟生带回洛阳。反正如今裴太后已舍弃他不要他了,自己只要开口,想必裴太后不会驳他面子。

      “这次说什么也要把这奴才带走,再也不会留他一个人在京城被人欺辱。”
      “他一定愿意跟我回去的。回去有书能念,还能做半个主子,以他的聪明才智,做个谋士不是问题。”
      “他本性不坏,只是被裴氏迷惑了。他如果跟我回了洛阳,就再也不用受苦受累,不用被人呼来喝去的当奴才使唤。也不用双手沾血,做些天怒人怨的事,以至于百年之后不得安生。”
      “他一定会迫不及待跟我回洛阳的。”
      ……
      西嵰雪郑重其事,自言自语地说。这么想着,他忍不住将脑袋埋在被子里,嘿嘿地傻笑了一下。

      --
      太后的千秋宴是多年难得一见的盛宴,各地方官、各地藩王齐聚宫中,为这个权力至高无上的女人庆贺她的四十岁寿诞。

      这虽是个冬夜,可气氛热烈如同夏日白昼,宫中丝竹入耳,皎洁明亮的圆月挂在天边。文武百官们高呼着“太后娘娘万岁万福、万寿无疆”之类的话,礼部的臣子歌颂着她的丰功伟绩,那长长的颂词不下于任何一个青史留名的帝王。

      “自太后娘娘掌政以来,颁布新令,天下大定,我大魏国民得以安居……”
      裴太后坐在高座之上,看着阶下众人臣服地跪着,唇边是心满意得、踌躇满志的笑。
      然而只有她身边的莫问看得出,她眼底深处划过几分苦涩的寒意,带着错位的滑稽。

      “莫问,你瞧,哀家把这江山治理的多好啊。”太后轻轻闭了闭眼,用几不可闻的声音道,“谁能想到,就在五年前,朝堂上还是一片血染?”
      就在五年前,还有人高呼着牝鸡司晨,满嘴祖宗礼法地抨击这个女人,说她不配做掌权者,不该觊觎西家的江山。

      “你知道哀家这些年怎么熬过来的?”裴太后痴痴地笑了,看着她脚下匍匐的重臣,“哀家,出身贫贱,被丈夫卖至王府,本就一辈子是个奴婢的命。你可知哀家为到这一步,废了多少力,流了多少血?你可知午夜梦回里,有多少人找哀家索过命?哈哈……”
      黄清清垂着头,没说话,她一家人也是在那年被害的,同样被害的还有不知道多少个御史。可权力斗争之中,谁又能说对错?

      宴席上众文武百官觥筹交错,西嵰雪一来年纪小,二来不喜欢这恭维巴结的场合,早早就借口喝多了,和麟生一起出去透气。
      两人走着走着,就逛到了御花园里。
      外边空气清冷,微微飘起小雪,麟生手里拿着大氅,见有雪花从天上落下,立刻要给西嵰雪披上。
      西嵰雪扫开他的手:“我不冷,倒是你腿不能见风,你自己披着吧!”
      “世子万金之躯,怎能受寒。我一个奴才,哪有那么娇贵。”麟生为他系着前襟的带子。
      西嵰雪一把攥了他的手,不叫他动,语气里捎带点威压:“怎么,你既知道我是主子,还不遵守我的命令?难不成是我这主子说话不好用?”

      “……哦。”麟生被他那黑压压的眸子看着,莫名有几分不自在。
      他将斗篷给自己裹好,西嵰雪这才弯了眼一笑。

      御花园中假山嶙峋,西嵰雪也喜爱假山石,送太后的寿礼便是一座太湖石,便想走近品玩。然而还未走近,便被麟生一把拦住。
      “怎么了?”他奇怪问道。
      麟生指了指不远处的一处假山,那边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我刚刚听见那里有声音,还是不要去的好。”
      “有人怎么?难道我就这么见不得人?”
      “不是你见不得人,恐怕是他们见不得人……”麟生有点暧昧地笑了,“我做督公时,曾在此处见过有人私会,是皇上的兰贵人和一个侍卫。”

      “什么?”西嵰雪停了脚步,顿时目露震惊,“皇上的嫔妃?好大的胆子!你可有抓她归案?”

      “抓她做什么?”麟生悠悠地道,“那女人可怜,被爹娘送进宫服侍一个痴儿,只为给她兄长的荣华富贵铺路。就连太后娘娘都装作不晓得,我又怎能多管闲事?”

      “可那毕竟是皇上的妃嫔——”西嵰雪愕然半晌,道,“后宫出了这档子糟污事,太后也不管么?”
      “太后娘娘说,后宫女人可怜,这辈子只能伺候皇帝一个人。她见过无数的白头宫女,因而对这件事睁只眼闭只眼。只要她不怀了孽种让娘娘难做,我自然不会找她麻烦。”

      西嵰雪惊讶的嘴巴都要合不拢了,他可真没想到这看似混账的主仆二人,在这种事上竟是这么个做法。只是听完最后一句话,忽然觉得哪里不对味儿,还没等他咂摸过来,却听麟生又道:“更何况宫里太监宫女都有对食,若各个都抓,要抓到什么时候去。”

      “都?!”西嵰雪一下子精神了,一把抓住他的肩膀:“你也有?”
      “说什么傻话?”麟生拍开他的手,无奈道,“我有没有,你还不晓得?”
      也是,他若有对食,怎么会当年他被打坏了腿却没人来照顾他呢。西嵰雪稍稍安下心来,却还没全然放心,故意出言诈道:“哼,你少做出一副纯良模样。我瞧你是有贼心没艳福,许是你心里有人,但人家不愿从你,是不是?”

      他本是想诈一诈麟生,却不想麟生忽然闭了嘴,西嵰雪心下一凉,声音都有些颤了:“难道……你还真有喜欢的姑娘家?”
      麟生不置一词,只笑了笑,“真没有。”

      没有?怎么可能没有,这明眼人一瞧,便是有的。西嵰雪心里酸溜溜的,不过很快又给自己找了补,心说就算他喜欢,也喜欢的是一个奴婢。一个婢女而已,肯定没法和自己相提并论。论家世论出身论美貌,自己哪样能比不上一个奴婢?

      “她怎么不从了你?”西嵰雪酸的如呷了醋。
      “她不晓得。”麟生干脆不装了,“我配不上她,远远瞧着就好。”
      “好呀,你居然还……真够痴情的!”西嵰雪百感交集,心中酸涩,心想:到底是有多喜欢,哪怕只远远看着也这样心满意足?

      好在他现在没权没势,想必那宫女也不会瞎了眼看上他。西嵰雪一刻也等不下去了!若是这奴才再得权得势,做回了大督公,到时恐怕真如了他的愿,也能娶老婆了!
      这么想着,他忽然一把扯住了麟生的袖子,“小麟子,你想不想不再做奴才?”
      “啊?”麟生眉头微微一皱,“什么?”

      西嵰雪心如鼓擂,脱口而出:“你跟我回——”

      “等等。”麟生忽然一抬手,止住了他的话。
      他目光警惕地看向那个假山山洞,他分明听见里边传来了声音,不是男女交好之声,而是……

      “什么人?”他将西嵰雪护在身后,大声喝道。
      四周一片寂静,然而就在刹那间,传来刀剑铮然出鞘的声音。一抹白光闪到面前,西嵰雪还未反应过来之际,便看见麟生将那柄刀握住了,手上的血滴滴答答流了下来——
      “来人,有刺客!”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7章 第 57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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