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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抱够了吗 世子爷用自 ...

  •   麟生倏然不做声了。

      西嵰雪双手环着麟生,紧紧将他锢在怀里,他用胸膛亲密无间贴在麟生的后背上,感受着肌肤传来的温度。
      温热的,柔软的,是一个活生生的人的温度。
      空气是安静的,他闭着眼,将头埋在麟生颈窝里,轻轻嗅着那柔软的皮肉,像一只受了却伤仍不忘觅食的可怜野兽。

      他身上的味道让自己感到安心。
      干净的,清爽的,有几分淡淡的皂角香气。

      虽然身处肮脏寒冷的诏狱,可这么抱着麟生,西嵰雪心下却无比的松快。
      因为这一瞬,他好像忽然感觉到,有个人是站在他这一边的。

      这半年来,他在洛阳受尽了屈辱,胡氏区区一个愚钝短视的妇人,竟叫他吃尽了苦头。其实真论起来,他想若对付她,法子多的是。
      可能对付,不代表心里不难受。

      他不仅恨胡氏,更恨父亲,为何老了却双眼昏花,看不明白。
      一浪一浪的潮,他都挡住了,他本以为他是豫王之子,是母亲的儿子。对付这三瓜俩枣的,他不过是信手拈来。可他却眼睁睁地看着自己自小最信赖的管家,以及府上不少下人,还有看着他长大的那些谋士,为了更好的去处,为了荣华富贵而背叛他。

      而眼前这个人——
      虽从没在嘴上说过什么,虽打小就与自己作对,可这次竟全然站在自己这一边。
      这事本与麟生无关,他本应该高高挂起才是。可一向颇懂明哲保身的他,却因心疼自己受了委屈,而出手去对付胡氏,不惜沾了一身泥。

      这个人深的裴太后宠爱,本该前途无量,本该吃着山珍海味,穿着锦衣华服。如那天的督公许禄印一样,飞扬跋扈,炙手可热。他本该是个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大太监,若不是当年因为自己搅局,也不被打坏双腿,从万人之巅沦落为低等杂役供人羞辱差遣,还被投进诏狱陪自己吃苦。

      这么想着,西嵰雪心里简直跟刀割了一般,愈发的疼,愈发地难受。
      他不喜欢欠人人情,一旦欠了人情,就会忍不住想要弥补。而这残了的腿、晦暗的前途,又当如何弥补?他无论如何,也弥补不了麟生。
      而一旦无法弥补,人情就会越欠越多。

      而此刻,被他紧紧抱住的麟生却全然不知他百转千回的思绪,只是有些不舒服。
      其实麟生不喜欢别人碰他——更不喜欢这么亲密。长期以来的奴仆生涯让他不得不警惕,不许旁人碰他,更不喜欢对方像一只猫一样,在他的后颈皮上蹭来蹭去。

      麟生忍耐着,五根手指伸开,又缩回去,强忍着把他从自己身上扒下来的冲动。

      他能猜得出,西嵰雪心里烦闷,才做了这么亲密出格的举动。
      就像小孩儿哭了就得找个布偶老虎抱一抱,这世子爷也须得找个什么东西抱抱。

      少年的长长的睫毛扫过自己的皮肤,呼吸的温热打在自己脖颈上,既是暧昧的亲昵,又叫人不适。
      莫名有种侵略感,像一只独来独往的猛兽领地被他人忽如其来侵入。
      麟生屏着气,眉头紧紧拧着,拳头攥在一起。

      算了算了,别跟他计较,他就是个从小任性惯了的小孩儿……想抱便抱吧。

      麟生拼命地劝说自己别生气。

      外边的雪渐渐融化了,水滴落在窗沿上,滴嗒嗒的声响在寂静的牢房中显得格外刺耳,传入了紧紧抱着的两人耳畔。

      “抱够了吗?”麟生终于忍无可忍。
      “腿还疼吗?”西嵰雪却忽然低低地开口。

      两人几乎是异口同声。麟生愣了愣,不晓得他为什么会忽然问到这个。下雪天冷,又在这四面透风的牢房里带着,早就痛的不行了,几乎已失了知觉,若说不痛,西嵰雪恐怕也不信,便点了点头:“是有些疼,不过……还好。”

      他话音才落,忽然惊叫一声,因为西嵰雪一把将他从冰冷的地面上托举起来,放在自己腿上坐着。
      世子爷用自己的大腿当人肉坐垫,用炙热的体温给小太监暖着那几乎被打碎了的胯骨。

      “你这又玩的是哪出?放开!”
      麟生惊愕之余,耐性终于消耗殆尽。他想推开西嵰雪。自己虽不算壮硕,可好歹是习武之人,个子高挑,身上也有肌肉,自己这么一大个人压在他身上,真怕将那富贵美丽的牡丹花一样的世子给压坏了。

      可西嵰雪却抱得紧,叫他无论如何也挣扎不开。
      “小麟子,是我对不住你。”
      尊贵高傲的牡丹花殿下第一次低了他高昂的头颅。
      他的语气陡然低了许多,将脑袋耷拉在麟生颈边,低低说道。

      “什么对不住……?”麟生尚未从刚刚西嵰雪令自己晕头转向的举动中回过神来,又猛然听了这么一句,不由愣了片刻,想了一会儿,才猛然明白。
      他不挣了,想起那件事,顿时心里狠狠一疼。
      被毁掉的前途和从高位跌落的意难平伴随了他很多年,还沦落得终身伤痛,许多个夜晚他不曾入眠,反复在黑夜中醒来——这一切也就将将放下。
      麟生的肩膀颓然垂下,长长叹了口气:“你说的又是黄万里那事……罢了。那事与你无关,就算你不来,我也得留他孙女一条命。”

      “我知道。”
      “你知道你还……”做出这样一副内疚又可怜的样子做什么?麟生把话吞进肚子里。
      “我乐意。”西嵰雪闷闷地说。

      “……”
      麟生一时间也不知说什么好,只得拍了拍他环在自己腰上的手,宽慰道:“好了,别想了。折腾了一晚上,早些睡吧。最迟明日,就会有人来放我们出去。”

      ”嗯。“西嵰雪从鼻腔里发出一声,手里却不松,还紧紧搂着麟生。

      麟生无奈道:“我的爷,抱够了就放开吧,奴才也得睡呢。”

      “就这么睡。”西嵰雪闭着眼道。

      这样?坐人身上?这怎么睡?
      麟生心里才冒了个疑问的念头出来,就被西嵰雪搂着往旁边一侧,倒在干草堆上。

      于是两人就这么贴合着,抱着,背贴着胸膛紧紧相拥着,像两个连体躬身的虾。西嵰雪的大腿抵在麟生的髋骨上,将他紧紧暖着。

      “……”

      麟生是真无语。他挣是挣不开,可他也不忍心、不舍得对西嵰雪动粗。
      他只能轻声道:“放开,我再说最后一次。”
      “就不放。”
      西嵰雪闭着眼睛,手上丝毫没松劲儿,声音故意放轻放软了,带着点小小的尾音,仿佛在撒娇。
      麟生:“……”
      这冤家是吃准了自己不能对他动手,才这么肆无忌惮的吧?

      麟生心里虽然无奈,可大腿根那几块骨头处却是暖烘烘的,确实舒服。
      隔着几层衣物,传来皮肤火热的温度,钻心的疼也缓解了不少。就这么贴着,好像也不那么叫人讨厌。
      算了算了……
      那就……这么睡吧。

      麟生闭了眼。
      他忽然感觉自己后背贴着的胸膛底下,一颗心脏正在拼命的跳动着,快的有些不正常。

      ———
      凤仪殿。
      许禄印在殿外等候,冷风如刀子一样割在他皮肤上。他跺着脚,浑身冷的发抖,问殿外守着的小太监:“娘娘何时才能见我?”
      “娘娘正在批折子,公公再等等吧。”小太监道。
      再等等?他已等了一个时辰了,这冰天雪地,又是大晚上的,再等下去人都要冷死在外边了。许禄□□下虽一万个不情愿,可脸上不敢表现出分毫,又回台阶下等着了。

      又是过了小半个时辰,当许禄印觉得自己即将冻僵了时,莫问终于走到他面前:“督公,太后娘娘传召。”

      莫问掀开厚重的门帘,殿内熏着暖香。裴太后批着走着,几个貌美柔弱的男宠侍立在一旁,红袖添香地伺候着。
      许禄印携着一身风雪,怕将寒气过给了裴太后,因而远远站着。

      裴太后见他进来,将手里的朱笔放下,问道:“等久了吧?”
      “奴才不敢。”许禄印道。

      裴太后“嗯”了一声,听不出情绪,可许禄印却心里咯噔一下——因为裴太后还没给他赐座,像是故意要晾着他。
      果然,裴太后开门见山,声音不咸不淡:“听手下人来报,你今儿晚上去豫王住办差时,把豫王世子和小麟子抓进诏狱了?”

      许禄□□里一凛:“娘娘……”
      “有,还是没有?”裴太后打断了他的话,平淡地问。

      许禄印低了头,咬了下唇,痛痛快快地认了:“是有这么回事。”又忙道:“可那是有缘由的!豫王世子妨碍奴才办差,还对奴才和娘娘口出不逊,奴才实在……”

      乖觉的男宠给裴太后递了杯茶,裴太后接过,一边品着茶,一边听他将晚上之事添油加醋、有鼻子有眼的细细说来。
      待对方终于讲完,她又是“嗯”了一声,道:
      “小禄子,你过来。”
      裴太后放下茶杯,朝他招招手,同时给眼前的心腹大宫女佩心使了个眼色。

      许禄印以为太后要夸奖他做得好,恭恭谨谨地低着头向前。
      谁知才到跟前儿,就被大宫女佩心狠狠刮了一耳光。

      “娘娘!”
      许禄印脸上留下几道深深的血印子。宫女从前是做过粗活的,下手极重,指甲将他脸上刮花了,汩汩的流着血。他不知自己哪里做错了,惶恐地跪在了地上。
      “知道哀家为什么打你么?”裴太后撑着头,望着眼前这个狼狈的太监,慢悠悠地问。
      “奴才不知!”
      “这一巴掌,是打你无视尊卑,藐视皇威!”裴太后冷笑,“豫王世子再不济,也是皇家血脉,而你只是个阉人、奴才!你好大胆子啊,没哀家的命令,竟敢将一个世子抓进诏狱里!”

      “你今儿个敢抓豫王世子,明儿个是不是就敢抓了皇帝,抓了哀家?!你可曾将先帝、将皇家放在眼里?”

      “奴才知罪!”
      许禄印此刻才意识到自己惹了大事。他在京中横行无忌惯了,竟不知事情有多厉害,牵扯多重,此刻再追悔莫及,却也没用了,只能将脑袋在地上一直磕着。

      “抬头。”裴太后命令。
      许禄印停了磕头,将头抬起来。
      佩心又一个耳光甩了上去!
      “这一巴掌,是打你不会做奴才。”裴太后蔑视着他:“你打着哀家的旗号作威作福,横行霸道,你要将哀家置于何地?你觉得哀家背负的骂名还不够多是么?!”

      许禄印想磕头,但他没将头低下去。
      因为第三个耳光,也已重重地甩在了他脸上,直接将他一颗牙打出去。

      “这一巴掌,是打你不敬哀家。”裴太后居高临下地望着他,道,“小麟子打小跟着哀家,就算遭了哀家的嫌,也不是你冒犯得起的!打他,你也配!”
      ……
      许禄印将头在地板上不住地磕着,额头磕出了血。裴太后有些厌烦,命令身旁的侍卫:
      “拖出去,赏巴掌,赏到天亮!”
      又对许禄印道:“天亮之后,去诏狱把豫王世子和你干爹好生请出来!”

      “奴才谢太后娘娘恩典!”
      几个侍卫上前,将许禄印拖出大殿,扔在外边的雪堆里,掌起耳光。
      裴太后一向打奴才不爱打脸,因为她也是穷苦人家出身,她总给奴才留着面子,宁愿砍了也不羞辱。可这次专挑脸打,可见是动了大怒。
      听着外边传来噼里啪啦的巴掌声,莫问跪在太后身边,轻柔地给她捶着腿:“娘娘消消气儿。”
      裴太后没说话。她揉了揉额角,此刻脸上的戾气才消了,显然她已气的不想说话了。
      莫问低着头,又问:“奴婢有一事不明,既然许督公惹了娘娘生气,为何娘娘不革了他的职?”
      裴太后幽幽睁开眼:“革了他的职,哀家用谁呢?”

      “可娘娘当年不也革了麟公公的职……”
      “那不一样。”裴太后慵懒地靠在榻上,抬起一个男宠的下巴看着,“小麟子是条尚有良知的好狗,但小禄子是一条丧尽天良的疯狗。疯狗咬人更狠,哀家现在得留着他,更何况……”
      “何况什么?”

      “……疯狗,到时舍了也不可惜。”太后意味深长地说。

      莫问一时没明白是什么意思,可细细一想,回过味儿来,只感觉身上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夹杂着殿外的耳光响一声接着一声,更是叫人毛骨悚然。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54章 抱够了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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