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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别动,让我抱会儿 怎么还贴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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麟生心里一凛。他本只想借着东厂的手把裴氏收拾了去,没想到许禄印擅作主张,不知轻重,竟连累到西嵰雪头上。去他大爷,千算万算没算到这一层,西嵰雪那狗脾气碰上小心眼儿的许禄印,可不够人吃一壶的吗?
果然西嵰雪顿时气的脸色煞白,强压住怒火质问:“好大胆子,你要不要听听自己在说什么?抄家,谁许你们这些抄本世子的家?!”
萧寻也气得够呛,立刻叫嚷道:“这府院是豫王妃留下的,是你想抄就抄的吗?”
许禄印轻笑道:“世子爷,咱家也是奉旨办事,太后叫咱抄家,咱就得抄!怎么,要拦咱?爷,你可想清楚了,这可是抗旨啊!”
西嵰雪简直气的眼前一黑,正要拔剑相对,忽然听见一道熟悉的声音冷不丁的响了起来——
“许公公,你口口声声说是依着太后娘娘的懿旨办差,那娘娘的懿旨呢,不妨拿出来看看?”
许禄印听了这话一惊,不想经有人拆穿他,再看过去,说话之人竟然是徐麟生。
熊熊火光映着雪光之下,这位曾经的大督公如今穿着最低等杂役太监的衣服,跪在冰冷的雪地里,显得狼狈不堪。可从那双漆黑的瞳仁里射出两道犀利的目光,竟叫许禄□□里一凉,禁不住打了个颤。
谁曾想会在这里,碰见了自己曾经踩在脚下的“干爹”?
小禄子已不是当年那个小太监了,他大风大浪见得多了,迅速平复下来。他弯下身抬起麟生的脸庞,嘲讽冷笑:“哎呦,咱家还道是谁呢,这不是徐督公吗?啧,怎么大冬天的穿这么少,在这儿跪着啊?”
“——哟,咱忘了,麟公公如今不是督公了!”
许禄印尖声笑着,声音十分刺耳。笑罢,便立刻变了脸色,一脚踹在麟生身上:“大胆奴才,竟敢对本督公大不敬,该当何罪!”
麟生腿疼在雪地里跪不稳,又一脚踹来,便吃痛倒在地上。
眼瞧着这狗奴才被人欺负,西嵰雪只觉得脑子一懵,还未等意识反应过来,便已瞬间冲到麟生身边,将他从雪堆里扶起来靠在肩上:“伤了吗?”
麟生没搭理他,只是将西嵰雪拉在身后护好,又摇摇晃晃的抬头,冲许禄印咬牙冷笑:“小禄子,干爹劝你,适可而止,别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打着娘娘的旗号为非作歹,你也不怕报应!”
许禄印最痛恨别人提起他曾当人干儿子的事,气的手抖:“报应?我现在就让你瞧瞧,什么是报应!你们几个,给我打!”他吩咐一边的小番子。
“你敢!”西嵰雪发出一声怒喝。
“世子爷,你是主子,我打不得,但你身旁这个奴才我总打得!”
许禄印话虽说到这儿了,但身边却没奴才下手。他们虽嚣张,但一个个都曾受过麟生的恩,有几个人像小禄子那样忘恩负义?
这令许禄印更气的咬着牙:“行啊,你不打,本督公亲自打!”
他抡圆了膀子,正要甩麟生耳光,却被西嵰雪站起来,一巴掌打了回去,将他直接抽出了一尺远。
“放肆!混账东西,谁给你的胆子,敢在本世子的地盘上撒野!”
“你、你……”
许禄印趴在地上,捂着脸,难以置信地看向他。西嵰雪也是打小习武的,打奴才手上没个轻重,将许禄印一颗牙抽了出去。他捂着流血的唇角,梗着脖子叫道:“反了……都反了!来人,把豫王世子、连同这奴才,一同给我抓诏狱里去!”
此言一出,可真是天怒人怨。许禄印虽然炙手可热,位高权重,但说白了是个太监,是个伺候人的奴才。西嵰雪再怎么着也是王爷的世子,他姓西,是天潢贵胄。哪怕东厂再跋扈,一个太监也敢抓一个世子进诏狱吗?
果然,萧寻扯了嗓子叫骂道:“狗阉人,别太嚣张了!”
许禄印脸色一变,冷了笑,指挥身边的番子将萧寻带走:“押下去!”又叫道:“都带走!”
几个爪牙你瞧瞧我、我瞧瞧你,谁都知道这王爷世子不敢随便抓,但是许禄印一再呵斥,他们也不敢不从,于是一拥而上,一边嘴里叫着:“得罪了,麟公公!”一边喊打喊杀地把人给绑了。
许禄印领导下的东厂哪怕做什么都凑合,但抓人的速度却不减当年。
不必通禀任何人,连口气儿都不带喘的,两人连夜被押入诏狱。
寒冬腊月的天,夜深霜重,诏狱外巨大厚重的铁门萧肃地立着,如一只巨大的怪物。
自打麟生失势以来,他就再也没来过这里了,不曾想现在再走过这熟悉的甬道,竟是做犯人的。可真是造化弄人。
诏狱最里层牢房的大门打开,发出“支呀”一声,狱卒将两个带了脚铐的人推搡着,斥责道:“去!”
西嵰雪和麟生双双被丢了进去,摔在了一堆干草上。麟生正好垫在下边,被身上的青年骨头碰骨头的一压,痛的龇牙咧嘴。
“老实呆着!”狱卒抛下一句话,退了出去锁上牢房。
两人狼狈不堪地从干草堆上爬了起来。诏狱里的霉味和血腥味扑面而来,熏得人眼睛发酸。西嵰雪冲到牢门,冲外大喊:“放本世子出去!快放我出去!”
麟生坐在原地,听他叫了半晌,才好整以暇道:“别叫了,没用的!”
这诏狱是他再熟悉不过的地方,是他亲手建造的。一旦被抓进来了,若没太后懿旨,就算是只苍蝇进都飞不出去。
西嵰雪不由看了他一眼,一拳砸在狱门上,低骂道:“真晦气。”
被个狗仗人势的混账东西抓进牢狱,他西嵰雪万万想不到此生还能遭遇这种委屈。愤恨片刻后,又一抬头看麟生安安稳稳地闭眼坐在窗户边,跟一入定老僧似的,更是气不打一处来。便走近了去,在他身边坐下,不轻不重地往他身上推了一把:“你竟还坐得住!”
“嘶——”麟生猝不及防的,抽了口冷气。
西嵰雪停在半空的手僵了一下。
他很敏锐的意识到,自己刚刚轻轻推了那一把兴许使麟生牵扯到了髋骨。又很快地想起来,刚刚麟生在雪地里跪了许久,定是从前被打碎的几处骨头又开始疼了。心里不由得便生了一丝心疼,可很快又被他克制住了。
他拼命想着:“只是个奴才,和外边那些走狗没什么两样,不必心疼一个奴才。”
麟生调整好呼吸,不紧不慢地答着西嵰雪的话:“我能有什么坐不住的?世子爷是第一次来,但对奴才而言,这地方可太熟悉了。进了诏狱,就跟回家一样。”
“哈……你倒是回家了啊?”
西嵰雪简直要被他的乐观给气笑了。“那麟公公是不是还得欢迎本世子来你家做客?之后你儿子是不是还得用十八道诏狱刑罚的大席宴请我?”
“他们不敢。”麟生又把眼睛闭上了,平静的说,“他们再怎么离谱,也不会对皇家血脉上刑。世子爷放心吧,顶多过几日,就会有人来毕恭毕敬地请您出去。”
“你怎么知道他们不敢?”西嵰雪嗤笑。难道还有东厂这些走狗不敢的事吗?
“小禄子公然抓了世子爷进诏狱,必然得通禀太后娘娘。”麟生胸有成竹地说,“届时他就得遭殃了。”
“为什么遭殃?”
“做奴才的,是该给主子解决麻烦,而不是给主子添麻烦的。”麟生悠悠道,“他这奴才当的,太有自己想法,也太得意忘形了。太后需要一个会咬人的狗,但绝不需要一个乱咬人的狗。给人当狗,得分清楚什么时候该咬,什么时候不该咬。”
“哟,公公倒是会当个好狗,这么会当狗,怎么还被抓进诏狱来了?”西嵰雪抓紧一切机会,不留余力地讽刺他。
“世道如此罢了!世子爷贵为皇亲国戚,都被抓进来了,奴才只是条狗,被抓进来又有什么稀奇?”麟生不仅不恼,反倒顺着他的话骂自己。
他这样自轻自贱,竟引燃了西嵰雪的怒火,西嵰雪强压着内心的怒意,这怒意之中还带着一分自己不愿承认的心疼。
“哈,随你怎么说!”
话虽这么说,可他也不舍得再说麟生一句不是了,便转而开始骂别的人。先是骂胡氏,骂完胡氏骂李贵,骂完李贵他亲爹豫王,骂完豫王又骂许禄印。
麟生也不搭理他了。寒冬腊月,诏狱里四面漏风,冷的刺骨。麟生感觉大腿上一阵阵刺骨的疼痛袭来,只得闭目养神强忍着,也不搭理骂骂咧咧的西嵰雪。
西嵰雪瞧他不理自己,心里愈发不高兴,嘴上便愈发不饶人。骂了一大圈,将他爹、胡氏、李贵骂了,骂完许禄印骂整个东厂,骂完东厂又开始骂裴太后。“这毒妇可真会养奴才,瞧瞧都养了些什么丢人现眼的玩意儿出来!”
闭着眼装聋的麟生终于听不下去了,掀开眼皮看他一眼:“你骂太后娘娘做什么?你还不如骂我。”
“……”西嵰雪只感觉一口气没上来,全憋在胸膛里了。
他怒火窜了几丈高,心里又酸涩又憋气的想,好忠心的奴才!都被抓到诏狱里了,还念着他主子呢,连我说一句都不许说了!于是愈加阴阳怪气道:“呵,可算显着你了?你怎知道我不骂你?我正要骂!这牢房也是你亲手造的,你干儿子也是你自己认的,我看,这所有人里,最该骂的就是你!”
骂完又觉得气势不足,于是又恶狠狠补上一句:“哪怕给你拉去菜市口凌迟了,千刀万剐也不为过!”
这一大长串骂都不带喘气的,脱口便出来了,倒让麟生抬眼看他了一下。
西嵰雪以为自己话说重了伤了他,心里不由慌了几分。却听麟生道:“世子爷教训的是,奴才是该骂。都怪奴才不好。”
“什么……怪你什么?”西嵰雪也愣了一下。
“都赖奴才,害的世子爷进了诏狱受苦。本只是想借东厂的手杀了胡氏,却不想小禄子竟敢擅作主张,连累了你。”
麟生低着声音道。
这倒是实话,他原以为设计陷害一个愚钝妇人是易如反掌的事,却不曾想中间出了变故,害的千金之躯娇生惯养的世子爷被投进诏狱,受尽了天大的委屈。他确实是有几分歉意在的。
西嵰雪也不吱声了。
牢房陡然安静了许多,麟生还以为他终于反应过来了,要对自己动怒。
谁料等了好一会儿,世子爷的暴怒没等来,反倒忽然感觉有个暖暖的身体凑了过来。紧接着,有个人将他从身后一把抱住,紧紧搂在怀里。
“哟……怎么着?”麟生愣了一瞬,回过神来有些惊奇,“怎么还贴过来了,世子爷不该杀了奴才泄愤么?”
“别动,让我抱会儿。”
西嵰雪将脑袋埋在麟生的肩头,声音闷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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