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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2、贱坯子,做梦去吧! 笑话!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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宫里的家宴通常要持续好几个时辰,到了戌时,胡氏还没从宫中回来,可见她已经成功留在宴席上了。院子里的家仆们议论纷纷:不知胡氏此番从宫中回来,是否能得偿所愿,得了太后旨意,将自己的儿子扶上世子之位?
他们纷纷朝着西嵰雪的宅院看去,目光里有几分看热闹的怜悯。
天空又飘了些雪花下来,愈发冷的刺骨。
外边的天色早就暗了下来,漆黑一片,只有外边星星点点的燃着几个灯笼,一片寂寥。
自裴氏去了宫里,西嵰雪就一直闷闷不乐。鲜有的一晚上没吱声,安静得很。
麟生掀开帘子进了房,手里端着一盆热水,“天色晚了,殿下早点安歇吧。”
他将铜盆放下,走到床边,将西嵰雪的床帐掀开,“外边下雪了,殿下起来用热水洗洗,暖和。”
西嵰雪则将身子别了过去,一副没听见的样子,根本不带搭理他的。麟生又喊了几声,鼻腔里带着几分笑意:“世子殿下,殿下?”
西嵰雪不胜其烦,冰冷地吐出一句话:“滚出去。”
麟生的动作僵了僵。他装作没听见,而是将盆端在西嵰雪眼前:“奴才伺候殿下洗漱。”
“我叫你滚出去,换个人来!没听见吗?!”西嵰雪动了怒,抬手打翻了他手上的铜盆。
一盆热水泼在地上,铜盆逛逛当当地滚了老远。
空气中静了一刻。终于,麟生充满挖苦的开口了:“殿下怎么了,怎么动这么大的火气?”
“你还有脸问!”西嵰雪心中憋了气。他为着这个狗奴才出头,险些要不顾礼仪尊卑对父亲的妾室动手;可狗奴才反过来要咬他一口,还对胡氏摇尾巴讨好。若自己还是十岁幼童,必定要将这狗奴才拳打脚踢一顿——虽说也不一定能打过,然后骂他:“你这狗东西!”
可他已经不是个孩童了。更何况,他对着这种处境的麟生也下不了手,只能自己憋着一肚子气。
只是嘴上还不想留情,便冷嘲热讽道:“我早该知道,你们这些做太监的,见了高枝儿就往上爬,就没几个是有骨气的!”
麟生知道他误会了,可自己暂时不想解释。他对西嵰雪有几分纵容,就冲当年王爷世子纡尊降贵亲手照顾他那三个月,他就不会害西嵰雪。如今看西嵰雪生气了,麟生也不恼,反而感觉得了几分趣儿,特别想逗逗他——打小,麟生就觉得,逗他生气特别有意思,像逗一只气鼓鼓的雪白团绒兔子。
于是故意笑了,道:“怎么着殿下?难不成我们这当奴才的,还要当出什么气节来?学人不为五斗米折腰,还是学人留取丹心照汗青?人家那都是清清白白的士大夫,就算我这个阉人想学,人家叫我学吗?”
果真这话把西嵰雪给激的更怒了。他气的怒火中烧,简直无差别地乱撒泼:“是!麟公公说的对极了!既然如此,还伺候我做什么?跟你新主子摇尾乞怜去吧!”
麟生脸上的笑却僵了一下,消失了。他沉着脸道:“世子殿下,话可不能乱说!什么叫新主子?我可告诉你,我只是暂时来这儿伺候,胡夫人不是我主子,你也不是我主子,我的主子从头到尾就只有太后娘娘一个!”
这话把西嵰雪狠狠一噎。
西嵰雪说不出话了,旋即,一股子难以言说的酸涩就涌上了他的心头。
他心里酸溜溜想着:“呵,我把这狗奴才当自己人,许他进屋伺候着,护着他不被人打骂,还为着他对胡氏动手……可人家呢,根本没把我放在心上,连声主子都不肯叫,反倒眼里还是那个把他打的半死的裴太后!”
他不知这酸涩从哪里来,只是一股子闷气就憋在了胸口,上不去,下不来,叫人委屈。
“徐麟生。”他听见自己轻轻的,但有点咬牙切齿地声音,“你再说一遍试试。”
麟生立刻住了嘴。
“我准你做我奴才,是对你的隆恩!”西嵰雪极为暴躁地吼道,“你别不识好歹!”
麟生:“……”
好端端的,怎么忽然炸毛了?
“我告诉你,那个姓裴的女人已经不要你了!现在只有本世子还能看在以前的情面上不嫌弃你!我叫你做我奴才,你就得做我的奴才,没你挑挑拣拣的余地!我就是你主子,你再没别的主子了,哪怕本世子离了京,也得把你捆在马车后边带回去!”
他暴跳如雷地如连珠炮一般说了一大堆,麟生从一开始的愕然,到后边又开始觉得好笑,这么大人了,还是这幅脾气。
嗯,果然,一见他生气自己就高兴。
西嵰雪一见他笑,就怒意更甚,“不准笑!我是很严肃地在跟你说这件事!”
“嗯,没笑,没笑。”麟生一边疯狂憋笑,一边像哄小孩一样应付他,终究还是没憋住,捂着肚子弯了腰,笑的眼泪都出来了。
西嵰雪:“……”
他已经太过生气,以至于发不出火来了,只能冷眼看着那狗奴才笑的打滚,恨不得给他一脚。
大腿蠢蠢欲动了很久,但实在没舍得踹出去。
正此时,外边忽然喧闹起来,吵吵闹闹的,灯火通明。
西嵰雪还当是胡氏回来了,越发烦躁起来,也并没放在心上,直到那吵闹声越来越大,一个小厮屁滚尿流的滚进来,扑在地上:“世……世子殿下,不好了,夫人在宴席上见罪太后,被抓进了诏狱,现在东厂来抓人了!”
“什么?!”
这惊天消息令西嵰雪一下子从床上翻了下来。
这时有人扶了他一把,他侧头一看,正是收了笑,一脸悠哉看热闹的麟生,“小心着点儿,多大点事儿,至于?”
他的瞳仁里倒映着外墙之后熊熊火光,仿佛早就预料到此事,波澜不惊。
那一瞬间,西嵰雪被怒气充满的大脑中,电光火石般的意识到,这狗奴才好像做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据胡氏招供,她曾授意府中下人,将婢女所生之女卖至妓院。太后天颜大怒,命本官来捉拿同伙,以儆效尤。不知府中可有一个叫李贵的下人?”许禄印摸着自己袖口镶嵌着的宝石扣,不紧不慢地问。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往一个瑟瑟发抖的中年男子身上看去,那正是胡氏的心腹小厮,名为李贵。当时那名女婴正是经由了他的手卖去了妓院。
许禄印使了个眼色,几个东厂番子上前,将李贵擒住。
“奴才冤枉啊,奴才冤枉……世子爷,世子爷!救救奴才……”李贵被拖了下去,鬼哭狼嚎的尾音逐渐消失在众人耳边。
王府中下人被王贵和胡氏欺辱时日已久,此刻见二人被东厂抓走,只觉得扬眉吐气,恨不得拍手称快,祸害总算是除了。又侧眼去看西嵰雪,心道这下世子爷终于不必再受人欺凌,真是大快人心。
却又想着:太监可当真是得罪不起……那麟公公平平淡淡说了几句话,竟将夫人送到诏狱里去了!进了诏狱,可是有去无回了!
西嵰雪也渐渐明白过来,这是麟生做的局。他“大仇得报”,虽心里舒服了些许,可脸色并不怎么好看。虽然东厂来拿的是胡氏和她的心腹,可毕竟丢的是豫王府的人。更何况,他一向不喜东厂那些仗势欺人的走狗。
即使麟生长得一张清爽英俊的脸,他也厌恶麟生穿着东厂的皮子。更何况瞧见许禄印这装模作样的架势,只感觉令人反胃。
因而冷飘飘地下了逐客令:“夜深露重,请恕府上不便待客。督公既然拿了人,本世子便不奉陪了。督公,请吧。”
许禄印办好了差事,本是打算按着惯例借机搜罗点油水再走,然而听了这话,正要扯领子的手指僵住了。
他脚步停住。
西嵰雪这一“送客”,把他给送恼了。他能看出西嵰雪不怎么待见他,他自然知道西嵰雪身份尊贵,看不起他们这当奴才的。便笑了一下,阴阳怪气道:
“怎么着,世子爷怎么这么着急叫奴才走?是嫌奴才脏了府上门楣?”
他话一出,西嵰雪脸上便更显嫌恶:“督公既拿了人,不去给太后娘娘复命,还有何事非要在此耽搁?”
他说这话意下便是“你给人做狗当奴才,办完差不回去找你主子,在外边晃荡着恶心人吗?”
许禄印来了几分火气,拳头握紧了。旁边的东厂番子一瞧不对,便叫嚷帮腔道:“咱们东厂在人府上办事,从来都是由主人家恭恭敬敬地送上些金稞子,再打着灯笼客客气气地亲自给送出门。你这做主人的不按‘规矩’来一趟,我们厂公怎么走?!”
东厂在京中飞扬跋扈已久,横征暴敛搜刮民财,各高门大户也认了,久而久之也不得不低头敛眉的巴结。可这是从洛阳来的西嵰雪,怎可能认这一套?他皱着眉头,强压着怒气嘲讽道:“你这说的是什么话?难不成还要本世子对你们这些奴才阿谀奉承?”
那小太监嗤笑道:“呵、还摆起世子爷的架子来了!我可告诉你,在京城里,从来只认我们督公,不认什么世子爷!”
这小太监的话使人的怒火一点即燃,西嵰雪脱口便出:“笑话!你们东厂算什么东西?身份卑贱的阉人,狗都不如的腌臜玩意儿,还想让本世子对你们低声下气?贱坯子,做梦去吧!”
好一张不饶人的嘴,一口唾沫险些喷在许禄印脸上。这副发自内心的鄙夷叫许禄印瞧的真真儿的,恨的浑身打颤。他心气儿高,平日最恨那些高高在上的达官显贵看不起他这宦官出身,从来是朝野上下,谁瞧不起他,他便要叫谁好看。再眼瞧那西嵰雪,这眼睛长在头顶上的天潢贵胄,他身上那股与生俱来的高傲感简直叫人窒息。
许禄□□下越来越痛恨,简直要咬碎了牙。脑子一转,肚子里临时起了坏水,决定要给西嵰雪个好看。
东厂进了门,哪就这么好请走了?说我东厂算什么东西,我就让你瞧瞧是什么东西!
“你好大胆子,竟敢口出狂言……”那小番子正要拔刀相向,被许禄印一伸手拦了。许禄印剔着牙缝,笑道:“世子爷,我这差事还没做完呢。虽拿了人,可东厂办案总得讲个证据。不在府上搜些证据,咱家怎么审案子?”
西嵰雪皱着眉,他不懂许禄印这话是什么意思,但一旁跪着看戏的麟生却瞬间明白了,心中陡然一惊!
“世子爷不懂?”许禄印阴邪笑着,手一挥,招呼那些走狗番子:“来人,抄家!”
满地跪着的下人纷纷哗然。他们早听说东厂走狗飞扬跋扈,横行无忌,却不想他们已胆大包天到了这种地步,就连豫王家眷所住的地方也是说抄便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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