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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宫宴 难不成,是 ...
傍晚时分,天色蒙蒙擦黑,一架架装饰华贵的马车从四面八方而来,驶向宫中。
宫门口正在查腰牌和手谕的太监,正是如今最炙手可热的东厂厂公,许禄印。他带着几个小喽啰太监,往宫门一站,旁边的带刀侍卫反倒被挤得缩在一边。
许禄印朝着迎面而来的陈王王妃行了个礼,“王妃娘娘,手谕。”
陈王王妃身边的侍女早听闻这督公的大名,不敢耽搁,赶忙将太后的手谕递了过去。
许禄印拿过看了看,“嗯”了一声,却没说话,也没放行。那侍女忐忑道:“公公,可是手谕有问题?”
许禄印“啧”了一声,依旧没答话,而是将手中的旨意摆弄几下,从左手放到右手,“这手谕嘛……”
陈王妃心下明了,给侍女使了个眼色。侍女也了然,将袖中钱袋递了过去。
许禄印掂了掂钱袋,眉开眼笑,“娘娘这手谕自然没问题!”又向旁边的小太监吆喝道:“还不让开!”
又一位贵妇进来,便又如法炮制,一会儿的功夫就收了不少的银子。督公真是个好差事,怪不得人人抢着做。
许督公正盘算着今晚能收多少,面前又来了一位贵妇。许禄印打眼一瞧,好家伙,这位贵妇虽然他不认识,但满头珠翠,打扮华丽,肯定出手更大方了,便喜笑颜开道:“夫人,娘娘手谕!”
“手谕……”胡氏犹豫了,吞吞吐吐道,“我没带在身上!”
许禄印脸上谄媚的笑容消失了:“没手谕?没手谕就不能进!”
“公公,我们是打豫王府来的,还请公公让我家夫人进去吧。”胡氏身边的丫鬟道。
“呵,本督公还没听过这样的笑话呢。宫里也是你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吗?”许禄印挖了挖鼻孔,一脸轻蔑不屑。
胡氏闻言勃然大怒,正要理论,忽然一个穿着鹅黄色衣裙的宫女走了过来:“谁人在宫门喧哗?”
许禄印旁边的小太监瞧见她,赶紧问安:“莫问姐姐,这位夫人是豫王府来的,没有娘娘手谕,不能放行。”
这宫女正是当年的黄家的孤女黄清清,现在在太后身边伺候,她一听胡氏是从豫王府来的,便想起几年前豫王世子试图救她家人的事,于是心生亲切。她沉吟片刻:“夫人远道而来,既然来了,娘娘也没不见的道理,左不过多一张桌子的事。夫人稍待片刻,待我回了娘娘,再带夫人进宫。”说罢转身而去。
胡氏心花怒放,尚且不知自己是沾了西嵰雪的光。
莫问不久便回来了,把胡氏领到举办宴席的殿里,在角落里加了张桌子给她坐。胡氏心下惊喜,想一定要抓住这个机会,给她儿子谋个好前途。
钟声响了几遍,太监高着嗓子吆喝:“太后娘娘驾到——”
本来喧闹的大殿猛然静了,满殿的贵妇跪了一地,“恭祝娘娘万岁万福!”
没有外男时,裴氏不必再以纱遮面,胡氏也因此看清楚了裴太后的容颜。她穿着明黄色的织锦朝服,一龙一凤的纹样盘旋在前襟,样式华美无比,竟些许也不逊于龙袍。这么多年过去了,她已年过四十,但许是在权力的滋润下,她容光焕发,云鬓高髻,丝毫不见疲态。
她走到高高的宝座上坐下,“平身吧。”
众人起身,听她笑道:“此次不过是家宴,诸位不必拘谨,尽兴才好。赏酒!”
虽然在前朝众臣眼里,裴太后是个铁血狠辣的女人,但她对命妇女眷却一向宽厚仁慈。
胡氏坐在角落里,暗暗打量着酒局上的众人。她在观察哪家贵妇得盛宠,又哪家穿的最华贵。
这场没有男人参加的家宴极为放松,这些女眷也不必紧绷着。
正如麟生所说,此时酒过三巡,众女眷无事可做,便闲闲的聊起家常来。
女人家长里短的事也不少,可这些贵妇都和自己交好的聊天,没人搭理胡氏。胡氏融不进去,也搭不上话,正心急如焚时,只听一个女人哭了起来。
胡氏闻声一看,哭的人是坐在太后身边的年轻女子,约摸二十出头,容貌清秀可人,只是眉宇间有愁容。
这人是楚然郡主,是裴太后母家的侄女。
旁边的女眷低了声:“郡主娘娘,大好的日子,你哭什么?也不怕冲撞了娘娘。”
“怎么了,楚然?”裴太后听见声响,看向她。
郡主拿帕子拭泪,呜咽道:“不是孩儿冲撞姑母,实在是孩儿心里难受……”
不必多问,众人都晓得她在难受什么。裴太后出身贫寒,她得势后将母家人全部加封,这侄女也封做郡主。按理说全天下王孙公子随她挑,但郡主偏偏看上一个穷苦的书生,借着郡主的光,那穷书生摇身一变也封了个安庆伯。
都说男人得了钱财就变坏,果然这安庆伯得势后便花天酒地,心思也多了起来,不顾自己身份,常在外勾三搭四。郡主软弱,常常被欺负,只得次次叫裴太后给她撑腰。如今又喝多了酒,忘了礼仪,便在太后面前哭了出来。
裴太后道:“说罢,又怎么了?”
“孩儿心里委屈啊,姑母。”她抽噎着将事情断断续续地说了,原来是那安庆伯又瞧上了一个漂亮的农妇,将她纳做妾室,那农妇不从,安庆伯便将她强纳至府中,极尽宠爱,甚至个把月都不去郡主房中一次。
“孩儿才是正妻,他怎么能为了个身份低微的奴婢冷落孩儿?”郡主哭天喊地地抹泪,又咬牙切齿道:“都怪那个贱人勾引我夫君,我一定要她碎尸万段。”
裴太后听罢,心中果然不耐。她是什么人?是连自己夫君的皇位说篡就篡、男宠说杀就杀的女人,男人只不过是她的附庸品,她是一个真正强悍的女人。她平生最看不起的,就是围着一个男人转,认为男人是天,甚至为着这个男人残害其她女人的傻女人。
若换了旁人,她早就烦透了,可这毕竟是自己亲侄女,便压着性子劝说道:“楚然,哀家跟你说过多少遍?你是郡主,你夫君是仗着你的面子才做的安庆伯,你须得拿出郡主的架势,不要如此自轻自贱。更何况那女子也是被迫,你若要碎尸万段,也该碎尸万段你夫君才是。”
昭然的哭声止住了,嗫嚅片刻道:“可……可他毕竟是我夫君,我总不能真的杀了他……”说着又哭道,“姑母,你说我该如何是好啊!”
裴太后实在对这个话题不感兴趣,但不好驳自己侄女的面子,便淡淡地道:“这着实是个难题,哀家也不知如何是好。”
又问其他命妇:“诸位卿家可知道如何是好吗?”
贵妇们都晓得裴氏的脾气,纷纷摇头。
裴氏微微一笑,道:“楚然,你看,没人知道该怎么做。”说着便要把此事揭过去。
胡氏心里正寻着和裴太后搭上话的机会,听至此猛然精神一震,高声道:“娘娘,臣妾倒是有一计。”
众人目光纷纷看了过去,见所有人都默不作声,胡氏更是觉得这是自己出风头的好时机。
裴太后皱着眉头看她。这个女人自己并不认识,之前听莫问来说了一嘴,隐约记得是豫王的妾室。洛阳的事她有些许耳闻,她也知道这位胡夫人费尽心机进宫是为了什么。只是这世子废立她着实不便插手,便装作不知道了。
可人已到了自己面前,再装聋作哑也不合适。于是她定定看了胡氏片刻,开口了,“哦?男子宠爱年轻貌美的妾室是常有的事,这满座的女眷都不知该如何,难道夫人有办法?”
胡氏一看裴太后竟搭了自己的话,更是得意洋洋起来,“回太后娘娘,郡主娘娘的话。王爷府中也素来有不安分的奴婢,妄图攀龙附凤保一生荣华富贵,王妃早逝,臣妾是王府中唯一掌事的人,必不可姑息。爷在外操劳,我既是王爷的姬妾,须得把府中治理好,也是我分内之事。”
她话一出,太后身边的莫问便悄悄看了她一眼。
“哦,”裴太后似笑非笑地看着她,“看来胡夫人治家颇有手段,还请说给姐妹们听听吧。”
胡氏得了准许,心下大喜,便侃侃而谈起来。
莫问听她越谈越兴奋,摇了摇头,不禁心中叹气,想:此女怎能愚蠢至此!
莫问跟着裴太后几年,早已摸清楚了她的脾性。裴太后虽然喜欢有手段的厉害女子,但她喜欢的“手段”是更大的手段。那些小鼻子小眼睛宅中争宠之事,她素来不屑。当年在后宫中斗倒元皇后也是时势所逼,及至她掌权就逼迫史官全部消去,当做不堪见人的往事,不许再提及分毫。而胡氏一直侃侃而谈如何与其他妾斗法、如何治家,还一口一个“王爷在外操劳,我这个做女人的,就该把府中治理好”,仿佛在反复提醒,或说,警告嘲讽裴氏,她只是一个女人,她不该弄权,只该在后宫呆着,这早已令裴太后动了怒——这种话是裴太后的逆鳞,若这话敢从前朝大臣嘴里说出,她早就派人满门抄斩了。
左不过看在胡氏是个妇人的份上,她才没有动怒罢了。可莫问瞧着裴太后一点点冷淡的让人不寒而栗眼神,便知道她定是想起当年自己也被元皇后以同样的手段“整治”过的往事。
殿内无一人出声,只有胡氏仿佛不懂眼色一样高谈阔论。莫问担心她惹了裴太后不快,立刻咳了咳,打断了她:“夫人,您也说了许久了,喝口茶润润嗓子吧。”
胡氏愣了愣,才一拍脑门:“——瞧我,我都忘了正事了。”
她拿了酒杯沾了沾唇,恭恭敬敬道:“郡主娘娘适才说起府中奴婢勾引郡马爷一事,从前王府中也曾发生。臣妾房中曾有一个丫鬟,仗着自己几分美色便痴心妄想勾引王爷,不慎被臣妾发现。臣妾治家十余年,岂能容下这种不安分之人?便叫府中管家找来街头几个混混将她奸污,又将她生下的女儿卖至青楼……”
她话未说完,宴席上已是一片哗然。没人明白为何这种见不得光的手段,她竟大肆宣扬!就连楚然郡主也忘记了哭,愣了片刻道:“夫人,这丫鬟虽有错,可……是否太过残忍?”
胡氏喝了几杯酒,得意忘形,脱口而出:“若不残忍,怎起的到杀鸡儆猴的作用?果然此事之后,府中再无人敢效仿这个丫鬟了!”
“啪”的一声。
只听杯子破碎的声音,一直烦躁的裴太后终于彻底勃然大怒!
她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手指气的颤抖,呼吸极为急促。胡氏住了嘴,脸色刷白,众女眷大气不敢出。
胡氏踩了裴太后的逆鳞了。
前朝官员人人都知道裴太后出身卑贱,也是因为这个,从前先帝立她为后时遭众臣反对。
可到底怎么个卑贱法,却没人敢说出来。
——裴太后在民间曾是嫁过人的。
她出身贫寒,十五岁嫁给原配丈夫,却被夫君二两银子的价格卖进王府做歌伎。
那时先帝还是王爷,听闻蜀州出美人,便张榜以重金搜罗蜀州美人。裴太后的丈夫爱财,不顾夫妻情分,将她卖入王府。
自己以为可以依靠一生、相依为命的枕边人,竟然要把她卖给别人,给人做奴婢。
虽然裴太后入王府后颇得宠爱,可永远忘不了当日之耻。在王府做歌伎时,她更是见过许多被好赌的父亲卖入妓院的女童,又被选至王府。她也因此最能体会民间底层女子命运悲惨,自己的命自己掌控不了,却被父亲或夫君随意买卖。
因此,裴太后掌权初始,便下令严禁南方养瘦马之风,若有将女儿卖入妓院者,则以抗旨之罪问斩。只是民间素有□□的男子,这条律令虽颁布下去,可买卖童女依旧屡禁不止,这成了裴太后一块心病。
而此刻,豫王府中的一个夫人,竟当着裴太后的面,说自己将府中才出生的女婴卖至妓院!
这可真是老虎头上拔了毛!裴太后天颜大怒。
她霍然站起身,气的浑身发着抖,“哀家早在多年前就已颁发懿旨不准买卖女童,难不成,是哀家的旨意没传到洛阳?!”
她身体因日夜操劳的原因不大好了,平日不能动气,莫问生怕她气坏了身子,立刻上前扶她,为她抚着胸口:“娘娘,娘娘消消气……”
“还是说,”裴太后喘了口气,双目射出去的光冷的简直如同寒冰,“你是公然抗旨?!”
胡氏早已目瞪口呆,没想到自己无心一句话竟引起这么大的后果,她吓得双腿一软,跪了下来:“臣妾……臣妾知罪!娘娘饶命,娘娘饶命啊!”
裴太后重重坐回龙椅上,攥紧了拳头,“小禄子,把她给哀家拿下!”
“是!”
“押去东厂诏狱,严加问审。若真有此事,必定按照大魏律法发落!”
不太会写这种戏份……感觉写的有点烂……那什么小天使们包容一下吧
作者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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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1章 宫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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