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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你怎么在这儿 他简直难以 ...

  •   西嵰雪兴致勃勃冲出去,外边正有一人穿着织锦曳撒乌纱冠帽,低头与胡氏说话。
      西嵰雪心下一动。
      “你——”
      他忍不住出声。
      然而那小太监抬头一瞧,却是一张完全陌生的白净脸皮。见他,福了福身子,脸上露了谄媚的笑:“世子爷万福,一路辛苦。”
      原来不是麟生。西嵰雪心下一冷,满腔热血顷刻就被浇灭了。

      原来是裴太后听闻他们昨晚到了京城,从宫里派来一个太监先行犒劳慰问,看看他们是否有需布置的东西,顺便先把寿礼收下。

      西嵰雪瞧不是麟生,心里禁不住有点失落,想问上一问,又无从开口。便按礼回道:“多谢太后娘娘。有劳公公专门跑一趟,还请公公代本世子恭贺娘娘大寿。”说着吩咐几个小厮将给太后的寿礼抬了出来,是一尊形态怪异挺拔的太湖石。“这是原先太宗皇帝赐给豫王一脉的奇石,堪称王府镇府之宝,如今贡与娘娘。听闻娘娘正在修园子,正可将此石摆在园中,品玩鉴赏。”

      那小太监是个识货的,一瞧寿礼便知道是顶好的东西,心说这洛阳果真富庶。便笑道:“王爷和世子有心了,那奴才先替娘娘将贺礼收下。”

      “有劳公公,待三日后千秋宫宴,本世子进宫当面向娘娘祝寿。”
      西嵰雪场面话说完,又给萧寻使了眼色,萧寻便从袖子里掏出银袋子,给了那小太监。

      这小太监掂了掂银袋子,禁不住眉开眼笑。他刚刚看胡氏带的满头珠翠,便以为她必定出手大方。不曾想自己赔着笑脸站了半天,胡氏竟一丁点表示也没有,叫他大为恼火。好在西嵰雪懂规矩,给了他些银子,不叫他白跑一趟。
      念及此,脸上的笑又谄媚了几分。

      这几分笑落在胡氏眼中,果然引起她心里愤慨不平,心道:还不是见他是世子,才做出这副哈巴狗的样子?

      那小太监既收了贺礼,便转身欲走。才要告退,便被胡氏拦了下来:“小公公,能否代为通传一声,让我带着雪儿、恒儿去宫中请个安?”
      那小太监一听,愣了一愣,心道:豫王一脉素来不招太后待见,更何况眼前这位只是个身份卑微的妾室,连侧王妃都算不上,许他参加宫宴已是给足了面子,难不成还想私下见太后?门儿都没有。
      可嘴上却不能这么说,便客气委婉道:“夫人,是否让您进宫拜见,这得看太后娘娘的旨意。若是太后娘娘未招您进宫,小的们也不敢提呀!”
      胡氏急着在太后眼前表现自己儿子,当然等不及,便急切问:“那娘娘何时能召见我?还请公公给个准话。”
      “这……娘娘的心思,我们做奴才的怎么知道?夫人还是安心等着吧。”
      小太监眼角眉梢已经多了几分不悦,心说这王爷的妾室也忒没个眼色,几次三番说了不晓得,还要咄咄逼人的问,哪怕是当奴才的,也不乐意伺候。

      许是他眼角的不耐烦有些明显,全落在了胡氏的眼睛里,胡氏当即脸色一变。
      小太监也不多做停留,说完便告退了。谁料前脚才出院门,耳边就传来一声清脆的砸东西的声音。
      “拜高踩低的混账玩意儿,竟敢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怪不得人总说,这些阉人都是没根儿的东西,不男不女的,叫人恶心。”胡氏恶狠狠地骂道。
      这话岂是随便说的,旁边的侍女都比她知道轻重利害,忙压低了声音:“夫人,咱如今在京中,还需得谨言慎行……”
      房间里传来一声清脆的巴掌响,正是胡氏狠狠给了侍女一个耳光:“贱人,我说什么,也轮得到你这个奴婢说对或不对?”
      耳光声接连不断地响起,胡氏本就因为这个侍女漂亮清秀、惹西昶看了几眼而怀恨于心,既然抓了错处,就如泄愤一样,将人打的惨叫连连,求饶声不断:“夫人,我错了,夫人,求求您别打了……”
      “贱蹄子,还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了!……”

      刚刚那小太监在外边立了一会儿,那几句“没根儿的东西”之类的话全落在了他耳朵里。
      太监一个个都是人精,岂是任由人辱骂的?
      他冷笑一声,心里已有了算计。

      --
      翌日,一大早上,宅院外便纷纷杂杂的。
      胡氏昨晚憋了一肚子气,没休息好,不耐问道:“外边在吵什么?”
      侍女怯生生地答:“夫人,是宫里来了人,带来了十几个内侍,说是供咱差使。”
      按理说来了人,该是世子西嵰雪去迎的,但胡氏一听是宫里来的,立马抢先一步冲了出去。

      果然外边立着一排宫女太监,约摸有十几二十个,各个都低着头,正老老实实地在墙边站着听训。
      领头的太监转过身来,正是昨天那个来收贺礼的小太监慎英。见她出来,便立刻挂上了昨日那副憨态可掬的笑容,“夫人,太后娘娘看重各家女眷,特意将宫中的内侍拨来伺候。”
      派内侍来伺候藩王家眷是一向的规矩,每个藩王边将入京小住时,太后都会派几个奴才来供人使唤。一则是彰显太后的恩典,二则是宫中的人比他们自家带的懂规矩,也好讲给他们听,省的冒犯了太后;三则便是若他们有个风吹草动的,这些太监宫女也好及时通报给太后。

      胡氏却不明白这些,只是有几分受宠若惊:“哦!多谢娘娘费心!”
      “这些奴才都是宫里精挑细选出来,伺候夫人的,若哪里做的不好,夫人随意教训便是。”慎英皮笑肉不笑地说,“若有用着不顺手的,您也知会一声,内务府便立刻再给您选几个好的来!”

      慎英话里虽说的是“精挑细选”,其实都是宫中最低级的仆役杂役,平日挑粪擦尿的那些。别说主子看不起他们,就连普通的太监都能踹上他们几脚。
      这自然是慎英安排的。昨日临行前听到的那句“阉人”令他耿耿于怀,于是特地挑了最不得太后待见的一些没品级的低等太监过来伺候。
      在宫中呆的久了,不动声色地给人挖坑乃是每个太监必备的法门,可胡氏却不知道这些,不知自己得罪了人。她但凡当时多给些银子,再说几句软话,也不是没有周转的可能,慎英许是会派近太后身边的太监来伺候,趁机给太后说上几句好话。可既然她得罪了慎英,那也就只有最低等的太监可供她选择了。

      而胡氏不晓得轻重,还不知自己得罪了人,脸上看着还整喜庆呢,竟真的对这些宫仆挑挑拣拣起来。

      慎英瞧她那副轻浮模样,心里暗自冷笑。他拿着拂尘,对那些低等杂役道:“可听清楚了么!若手脚不麻利,干活偷懒,丢了娘娘的人,让夫人不开心了,可得仔细你的皮!”
      又恭恭敬敬地对胡氏道:“夫人,您瞧着府里有什么活计,随意吩咐便是!”

      胡氏欣喜若狂,仿佛用了宫中的奴仆,自己也就成了宫中的贵妇了。她清了清嗓子,颐气指使道:“你们几个,把后院的杂物给搬走,再把院子给扫了!”

      慎英冷眼旁观,心说还真给她装上了。便一甩拂尘,装模作样的瞪眼道:“还不快去!”
      太监们七七八八地应声,往后院去了。

      --
      后院。
      西嵰雪躲在房里看书,耳边逐渐传来了吵闹声,便不胜其烦地问萧寻:“又是什么人?”
      萧寻掀开厚重的门帘看了看,又将脑袋探了回来:“回世子爷,是夫人将宫里派来的奴才们分到后院洒扫。”
      外边人越多,西嵰雪就越烦,不耐道:“叫他们都滚出去!”
      萧寻应了声,往外去了。
      过了一会儿又回来了,脸上小心翼翼地道:“世子爷,奴才们说是夫人的命令,不敢不从。”

      西嵰雪心中的怒火“噌”的一下就窜上来了,掀开帘子,大步流星地往院里走去,黑着一张脸冷斥道:“本世子叫你们滚,都没听见吗?!”
      太监宫女们被突然冒出来一个人给吓了一跳,瑟瑟发抖地应了,“奴才们这就走、这就走!”
      然而腿还没迈开,胡氏的声音就从前院传来。她穿着一身扡地长裙缓缓而来,尖利的嗓音间夹杂着嘲讽:“哟,世子爷好大威风啊。是我叫他们在这干活儿的,怎么,世子爷不准?”

      “是夫人啊。”萧寻一瞧,生怕西嵰雪那暴脾气动怒,忙主动答了腔,解释道:“世子正看书呢,这些奴才在外边吵吵嚷嚷的,动静太大了。”
      “清扫院落能有多大声响,怎么就碍着爷了?世子爷怕不是故意给我这做姨娘的难堪吧!”胡氏从鼻腔里发出轻蔑不屑的声音。
      西嵰雪强忍着怒意:“我这儿不需要人打扫,叫他们都出去!”
      胡氏本只是随便吩咐一番,可见西嵰雪不高兴,她便来了劲儿:“我也是为着世子爷好,怕爷屋里奴才偷懒,院子都扫不干净,让人笑话。可世子爷却说我故意害你看不进去书,哎呀,我这做姨娘的一片苦心,怎么落在世子爷眼里,都成了害你了!”

      胡氏强词夺理,胡搅蛮缠,就为了给西嵰雪找不痛快。说罢,又指使着这些宫人里那个小头领太监:“快点儿,把后院这些东西都搬走!”说完,便出了院子,回了前院。
      她说要搬的正是从前西嵰雪的娘亲留下的东西。西嵰雪的手气的都颤了,生怕自己克制不住,抬手将这妇人掐死了去。

      他不得不忍了再忍,才能压住自己心里想要杀人的冲动。
      院落里奴才们继续来来回回的干活,西嵰雪正要叫他们停手,正此时,听见一声炸雷般地怒吼,正是一个头领打扮的太监:“磨蹭什么,没听见夫人叫你把东西搬出去吗?再磨蹭,老子扒了你的皮!”

      被他骂的是一个穿着青色麻布衣料的太监,个子高高的,人瘦削的像根竹子,布料在他身上晃荡着。他脚边立着一个泰山石敢当,正是当年豫王妃留下的旧物,许多年了,是建这宅子时便有的。

      西嵰雪顿时警铃大作,心道:谁真敢搬他娘亲的旧物出去,他定将跟人拼命!
      还未等他上前,刚刚那被责骂的清瘦太监便低声道:“公公,这小石将军是世子爷门前放着镇宅辟邪的,也是个贵重物件,兴许不敢随便挪动,还望公公……”

      这声音颇有几分熟悉,令西嵰雪不由愣了一瞬,脚步顿了顿。
      这声音……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那头领太监便一脚将那清瘦太监踹倒在地上,还狠狠踩了几脚上去:“呸!什么贵重东西,一块石头能有什么贵重的,我看你是活的不耐烦了!——”

      西嵰雪回过神来,几步上前,一把拉开了那个嚣张的头领太监,往他肚子上踹了一脚:“谁叫你动爷院里东西的,滚!带着你的人滚!”

      头领太监吓了一跳,知晓了西嵰雪的厉害,连连赔罪,“世子爷,小的糊涂,小的糊涂!”

      西嵰雪又几脚踹在别的正搬东西的小太监身上,他们一个个踹的捂着肚子灰溜溜跑了。他仍未出气,气呼呼地站着。转身一看,刚刚那个被打的清瘦太监歪在地上,满头是灰,脸上还混杂着磕破额头流的血。便伸出手,想拉他起来:“你没事吧?”

      那清瘦太监没搭他的手,西嵰雪当他是伤重了起不来,便弯下|身,看看他伤在哪了。
      这一看不要紧,西嵰雪直接愣住了。

      他简直难以置信——眼前这个穿着低等青灰色袍子、被人打骂的满脸是血的杂役太监——竟是徐麟生。
      那个曾经高高在上、手眼通天的东厂督公大太监!那个残害了半数朝廷忠良,令人闻风丧胆的鹰犬走狗!

      西嵰雪愣在了原地。
      他听见自己的牙咯吱咯吱作响,腿仿佛被冻在了原地,不会动,也不会说话了。

      反倒是麟生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不以为意道:“世子爷,好久不见啊。”

      “你……你……”
      西嵰雪的大脑一片空白,竟不知说什么了。
      麟生摇摇晃晃站了起来,瞧见他这副傻楞样,竟然还有心情开玩笑:“怎么着世子爷,见着我太激动了,连话都不会说了?”

      “你、你怎么……在这儿?”西嵰雪终于说出了一句完整的话来,他听见自己的嗓子有些发紧。
      “奴才被派来伺候殿下和胡夫人,自然在这儿。”麟生泰然自若地道,仿佛刚刚那个狼狈不堪的人并不是自己。

      “可是,你,你……”西嵰雪有几分语无伦次。
      他不该做这些低等的杂役啊!
      麟生看出了他想说什么,主动道:“奴才早已不是大督公了,世子忘记了?”

      西嵰雪没忘。但是他以为麟生的新差事也是个好的,不曾想会沦落的这样凄惨。又瞧见他走路摇摇晃晃的,声音又哑了一层:“你的腿?”

      “不是……好了吗?怎么又……”
      麟生苦笑道:“做奴才的哪能那么金贵,那时候好了,后来做起重活儿,又反复回来。”

      说完,正胡氏在前院叫道:“人呢!来个奴才!”麟生便应了一声,一瘸一拐地走了,去了前院。

      西嵰雪愣在院子里,呆呆伫立着,一句话也说不出。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8章 你怎么在这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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