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6、第 46 章 “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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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啪”的一声，一只青瓷茶碗被狠狠掷在地上，摔成了碎片。
整间书房里一片狼藉，盛怒的豫王指着自己儿子的鼻尖，吼道：“你再说一遍！”
十九岁的西嵰雪生的身形高挑，面容清俊，气势逼人。他看着那满地的碎瓷片，将牙一咬：“父王恕罪，孩儿恕难从命！”
豫王气的手都在颤抖，“叫你娶林将军之女，又不是害你！”
西嵰雪冷声道：“婚姻之事，岂同儿戏，我与林家小姐尚只见过一面，怎可如此轻率便定下终身大事！”
豫王道：“此事不需你定，本王与林将军定了便是，你得记住，我是你父亲，你得听我的话！”
“呵。”西嵰雪嘲讽地笑了，不知他怎有脸说得出‘我是你父亲’这句话来的，忍不住脱口便出：“你是我父亲？你可把我当过你儿子？！我小时候你便说得出‘世子没了还能再立’这种混账话，我长大了你又要用我终身大事换你平安无虞。你从没把我当做你儿子！你只把我当成一件货物罢了！”
他这番话正戳中了豫王见不得人的心思，使他恼羞成怒。
这些年，裴氏频繁更换任命各地方官，终于，铁桶一块的豫州也被她撬开了一片。豫王的亲信官员被她抓了错处，贬了官，反而是她自己的心腹一个个在豫州身居要位。
豫王看在眼里急在心里。他年纪大了，只想安度晚年。虽然当时裴氏答应过他，只要他交出虎符，就绝不为难他，可这么多年过去了，这个女人虎视眈眈，这自己焉能不慌？
他早已不复当年要一争高下的心态了，这些年，他终于见识到了裴氏的铁腕统治，这个女人丝毫不逊色于任何史书上的铁血帝王，甚至更甚。一如几年前她为了推行自己的新政，将半个朝廷杀的鲜血横流，任谁看了都要不寒而栗。
在这般恐惧和焦虑下，眼瞧着自己儿子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纪，便想籍此求个有兵权的亲家，可保自己无虞。驻扎江州的林大将军正有一女，豫王便主动要与之结为儿女亲家。
西嵰雪的话撕开了豫王最后的一点尊严，使他感到无比的耻辱——当年，他也是手握重兵的王爷，怎么如今竟沦落到这个地步？
他一边恼羞成怒，一边吼叫：“我是为你好！你是我儿子，我能害你吗？”
西嵰雪咄咄逼人地质问他父亲：“为我好？父王，我问你，你知道我平日看哪些书、学哪家拳吗？你知道我最爱吃的点心是什么吗？你知道我到底喜欢什么样的女子吗？你什么都不知道！你从来就没关心过我，你一分一毫都没了解过我，却要口口声声说着为我好，逼我做不想做的事，娶不想娶的人！你不是为着我，你为了你自己的私心而已！”
豫王被他儿子气的喘不过气来，胡氏立刻迎上去，抚着豫王的背：“王爷，别生气，别生气！”又转头指责西嵰雪的不懂事：“谁家谈婚论嫁，不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怎么偏偏到了世子爷这，就能说出这么多歪理邪说来，连天地父母之命都不遵了！”
胡氏深谙煽风点火之道，原本西嵰雪只是不愿与林家小姐成亲而已，可叫她一说，就又引到了他不听父亲话上。
不愿娶这个，换一个倒也罢了，可不敬父亲，这事就严重了。
西嵰雪的不驯一直都是横亘在豫王心里的一根刺，他的这个儿子从小与他性格大相径庭，行为也全然不同，不像自己，更像他母亲。
没有一个父亲能接受自己的儿子不像自己，不敬自己，视自己如无物，还要揭他的伤疤，狠狠践踏他的尊严。
豫王长呼着气，颤抖着手指，指向儿子的鼻尖：“混账！我怎么生出你这样的混账！”
“您生的？错了！我是我娘怀胎十月生下来的，是我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您不必抢这份功劳！”
话未说完，只听见“啪”的一声。
西嵰雪脸上狠狠挨了一巴掌！
他脸上已经留了一道赤红的印子，可见这一巴掌丝毫没留情，
豫王的手震得发麻，他怒极，浑身上下都发着抖，嘶哑着嗓子怒吼：“滚！你给我滚！滚！”
他像一只垂暮的猛虎，徒有咆哮山林的怒气，却再没能让人胆战心惊的爪牙。就连咆哮的声音，都是哑的了。
父王老了。几个小厮上前将西嵰雪押下去时，西嵰雪冷眼看着他，
心想。他真的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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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夜。
西嵰雪就着烛火，正昏昏沉沉地看着书，忽然听见门被叩了几声。来人问：“世子还没歇息？”
他一回头，是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先生，便恭敬称道：“温先生。”
此人名为温孝喆，正是教授西嵰雪课业的老师，三朝元老，当朝大儒。
温孝喆满腹经纶，学富五车，却是个极为倔强的老头，眼里揉不得一丁点沙子。早年先帝在时，因与先帝政见有别而主动辞官致仕，弃自己前途于不顾。好在先帝仁德，不忍他才华被埋没，便将他指派给了豫王世子做先生。
“先生漏夜前来，可有什么要事？”西嵰雪放下手中的书卷，问道。
“无事，瞧世子房里有光，想是世子还没休息，便过来看看。”温孝喆拉开椅子坐下，捋了捋花白的胡子，“听闻世子不愿与林家小姐成婚，惹王爷生了大气？”
西嵰雪低了头，低声道：“这事竟连先生都知道了。”
怎会不知道？今日闹的鸡飞狗跳，所有人都各怀鬼胎，他这个做世子先生的必然也有耳闻了，温孝喆问：“世子为什么不愿呢？”
“难道，先生认为我该答应？”西嵰雪猛然一抬头。
温孝喆摇头：“不，是臣听闻那林家小姐可是貌美如花，沉鱼落雁，又温柔贤惠，再寻不着她那般的大家闺秀了。若世子连她都瞧不上，可还瞧得上旁人么？”
西嵰雪长长叹了声气，瞧着窗外的月亮，颇有几分惆怅：“倒不是我瞧不上林家小姐……只是，实在是……”
“什么？”
西嵰雪又是长长叹了口气，回忆起那日的场景。
他初见林家小姐，只觉得此女文弱秀气，又听闻她识得字，读过书，不知为何，下意识地就问了：“你可否读过黄万里所批注的四书？”
那林家小姐道：“并未读过。”
西嵰雪又问：“那旁人所批注的，你可读过？”
“也不曾。四书，五经，这都是士大夫所读，而非女子所读之书。”林家小姐垂着眼皮道。
这话算得上“守妇道”，可西嵰雪听了不知为何竟有些厌恶，故意问道：“书还分是男人读还是女人读？那你说，女人该读什么书？”
“自然是女德女训。”林家小姐很是端庄地说道，“小女父亲说，女子无才便是德，做好管家之事就好，总不该像那弄权的裴太后一样，兴风作浪，为人唾弃。”
西嵰雪听了这话顿感无趣，甚至不知为何，一股气憋在胸腔里。他冷冷道：“林小姐，你与我素未相识，为何肯答应嫁入王府？若我生的满脸麻子，嘴歪眼斜，岂不误了你终身？”
只听那林小姐极为温柔贤淑地道：“小女自出生缠足，从未出过闺阁半步，怎见得外男面孔，自然婚姻大事全由父母做主，哪怕世子生的丑陋，那也是小女的命数。此乃孝道。”
西嵰雪差点一口气没掉上来，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林小姐，像看什么怪物：“为何要孝？你父母欺你辱你，不许你念书，强迫你缠足，将你锁在闺阁中不叫你出来，你还要忠要孝？！”
……
温孝喆听世子说完这事得来龙去脉，忍不住笑出声来。
他们家世子还真是嘴上不饶人，逮着谁怼谁，怼自己亲爹也就算了，现在就连人家文气端庄地大家闺秀也被他连珠炮似的怼了一顿。
西嵰雪停了话头：“先生，你笑什么？”
温孝喆摇了摇头，心说这也算鸡同鸭讲了，这姻缘若能续的下去，才算怪了。他堪堪忍住笑，又问：“世子若不喜欢林家小姐，那喜欢什么样的？”
“我……我也不知道，”西嵰雪陷入了沉思，“但总归得是一个识大体、晓利弊的。我日后若做了王爷，若做了不该做的事，需得有懂是非的可劝诫我。”
温孝喆又摇了摇头，道：“哪有女子懂这些的。若真论起这个，普天之下的女子，也只有裴氏了。我瞧着咱世子爷不是找妃子，是找谋士。与其这样，不如找个男子！哈哈。”
他虽是调侃西嵰雪，可西嵰雪闻言却怔了一下，心里默默想着——
若真是喜欢，是男是女……
倒不重要……
一个模模糊糊的身影出现在西嵰雪脑子里，将他引得心中一荡。
说来也怪，那人虽是个男子，两人也聚少离多，可不知为何，若定要说一个可共度一生的人，好像第一反应就是他。
哪怕他们相隔千里，许久也未联系，可自己竟一直挂念着他。
少年难免心中风流，西嵰雪夜半时分时，也做过极为旖旎的梦。
但梦里不是什么绝世美女，而是一个下半身光溜溜的，残缺的男人。
而更令西嵰雪胆战心惊地是，这种梦已经不止做过一次。自那次分离之后，虽然那狗奴才杳无音讯，可自己却没有一日不在想念他的。
西嵰雪曾怀疑是自己给他擦洗身子时，看过他下半身的缘故，可这梦实在是怪，总归……
……
“世子，世子！”温孝喆喊了几声，出声将他的万千思绪拉了回来。
“先、先生！何事？”西嵰雪脸上已经陡然一片通红。
“世子想不想娶林家小姐，这是世子爷你的事，老臣管不着。”温孝喆收了笑，脸上的神情极为严肃，“只是有一事，我须得提醒你。”
“先生请说。”他脸边的红色渐渐褪了。
“你不愿娶林家小姐，可胡氏却恨不得叫恒哥儿立刻贴上去。林将军不是肯吃亏的人，若女儿所嫁不是世子，而是庶子，他必定不会同意……”温孝喆意味深长道，“我是担心，这次若真被胡氏钻了空子，恐怕您世子的位置，就真的保不住了。”
作者有话说
第46章 第 46 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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