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3、跟我回洛阳 “跟着太后 ...
-
翌日，鸡鸣第三遍时，麟生半梦半醒间，感觉有人过来拉他。
反应过来时，发现自己已被死士们扔进了一辆宽大的马车里，离开了原本的宅院。
“萧兄弟，这是去哪儿？”
麟生一脸懵，问坐在自己身边的萧寻。
萧寻坐的端正，沉着脸，一声不吭，仿佛跟他说句话就会被沾染上臭气一样。
麟生又问了几句，萧寻依旧目不斜视，也不搭腔。麟生也干脆不问了，反正总不能把他拉去埋了。
在路上颠簸了小半个时辰，马车车厢的帘子才被撩起，死士们又将他抬了下来。
麟生打眼一瞧，正停在一处高门大户前。
这是个极为气派的三进院落，瓦当廊檐都修的极为精美，只是像长久没人住过一样，没有人气儿，显得颇为苍凉。
这一看就不是一般的宅子，麟生正疑惑时，见西嵰雪推开门，从堂屋踏出来，指挥着：“将他挪进去！”
死士们听从指挥，把麟生挪进了堂屋的床榻上，而后退了出去。
这屋中没什么东西，不像有人居住，但仅有的几样家具都是以极为珍贵的楠木制成，可见主人是个富贵人家。麟生暗暗打量着，问：“世子爷，这是哪？”
“这是我娘在京中留下的宅子。”西嵰雪坐在榻边，烤着火。
麟生这才想起来，豫王妃出身显赫，是先帝时的京中大族，未出嫁时在京中有几处宅院再寻常不过。麟生一头雾水：“那，世子爷为何将我带至此处？”
“你那几处私宅都被抄了，你还有别的地方可去吗？”西嵰雪冷眼问他。
原来是西嵰雪怕他没有容身之所，才将他腾挪过来。麟生这才反应过来，忍不住失笑，“哈……世子爷，这可是王妃留下的私产，当真要让我这个罪孽深重、身份低微的阉人住进来吗？”
西嵰雪一听这话，竟不知为何骤然来了火气，杏目一瞪，吼道：“闭嘴！”
麟生被他吼地莫名其妙，不过还是遵循命令，安稳地闭了嘴。
外边冷风呼啸，屋里燃着火盆，暖意融融。
西嵰雪也觉的自己声音太大了些，停了片刻没言语。他将火盆上的罩子掀开，拿了支精巧的银锹拨弄两下炭火，才有点忸怩地开口道：“你们那东厂的番子像强盗一样，什么都不给你留下，好在我娘在京中留下旧宅，可供你暂时容身，他们不敢来骚扰。”
说罢，顿了顿，又道，“我过几天就要回洛阳了，好歹给你找个地方，我走后不至于你被人像死狗一样丢出来，死在大街上。”
麟生一时愕然，想不到他小小年纪，竟为自己考虑的如此周全。
看他时常大吵大闹，发脾气，骂人，可内里竟是如此温柔细致的一个人。
心里蓦然软了一下。
不知说什么好，过了半晌，才干巴巴地问：“你……这就要回洛阳了？”
“你不是早就叫我回去？”
“嗯？也是。”
早日回去的好。他回洛阳，总归比在京城要安全的多。麟生暗自思忖着。
西嵰雪见他皱着眉不说话，还以为他是怪罪自己走的突然，不等他身体养好，便辩解道：“昨日秦卫先生来了信儿，说我父王得知我私自来京城怒极，言语间甚至提起废立世子一事，我不得不回去。”
“……啊？”
麟生愕然地想，这事本也没有多严重，为何就就要废立世子了？
西嵰雪仿佛看出了他的疑惑，主动解释着：“我有个极为讨厌的姨娘，姓胡，她也有个儿子，不过小我两岁。那女人总是在我父王跟前胡言乱语，挑拨是非，撺掇我父王废了我，好叫她自己的儿子做世子。”
麟生怔住了。他一向瞧西嵰雪如此重情重义，心地善良，不屑狠辣心机，便猜测他的成长环境单纯。可谁又能想到他还有这样的磨难？
“……不会的，你别这么想。”麟生嗓音干干的，安慰道，“你好歹是王妃所出，你父王怎么可能随意废掉你？”
“我父王啊……”西嵰雪撇了撇嘴，语气里透着鄙视，“特别好色。他娶了好几房的姨娘，属这个胡氏姿色最美，他也最为宠爱。虽说废立世子一事关系重大，不是她几句话可撼动的，可我父王一向任由她胡作非为，长年累月之下，恐怕早对我失望透顶。我也不知这世子之位是否还能保住。”
西嵰雪坐在麟生榻边，有一搭没一搭地和他闲聊着，说了这么一件事。
他小的时候，胡氏房里有个婢女，因为有几分姿色被豫王看中，胡氏醋意大发，竟找人来糟蹋了这个可怜的女子，还将她生出的女婴卖至妓院。
西嵰雪心地善良，听闻这件事心有不忍，后来长大了些，就派人将那女婴从青楼赎了出来，想带回王府做侍女。然而被胡氏知道后，竟倒打一耙，在豫王面前说西嵰雪小小年纪不学好，跟着府里的小厮逛青楼，还赎了个姐儿出来，带回王府做通房丫鬟。
豫王听闻此事竟不分青红皂白关了他禁闭，他百口莫辩，自身难保，也只得将那可怜的孤女送到东街一处卖花为生的家中，给那户人家做了女儿。
麟生“嘶”了一声，心想，这可真是个难对付的角色。
若是堂堂正正的手段倒也不难对付。可偏偏胡氏擅长栽赃陷害，心思毒辣，无中生有。西嵰雪不会玩阴的，可不就只能吃哑巴亏？
不过，西嵰雪不会玩阴的，他徐麟生不是最擅长玩阴的了吗？
从小在宫里长大，什么人玩得过他？
正当麟生心思沉沉地为西嵰雪盘算如何对付胡氏时，却听西嵰雪忽然冷笑一声，“不过，我忽然想起一事——当年，裴氏这个毒妇不也做过一样的事吗？”
“你胡说什么？”麟生从思绪中抽离，愣了愣。
“我说的是当今圣上。你以为我不知道当今圣上是怎么来的吗？他母亲是个因容貌秀美而被皇帝临幸的宫女，裴氏因嫉妒给她下了毒，致使她生出一个痴儿，自己也变成了疯子，被幽禁在南宫！我当年在宫里时，见到的正是她。我说的可对吗？”
“……这话是谁告诉你的？”麟生皱了眉头。
“哈，还需要有人告诉我吗？我自己猜的！你说，我猜的对不对？”西嵰雪嘲讽道。
麟生沉默半晌，道：“你说的大多是对的，只有一事不对。给那宫女下毒的人不是太后娘娘，而是先帝的元皇后。”
哪怕裴太后再狠毒，但从没做过这种偷鸡摸狗的事。拿胡氏跟她比，真是侮辱了。
“什么？”
“是元皇后下的毒。圣上的生母是元皇后身边的宫女，元皇后嫉妒，才下了毒。那时，就连先帝都觉得生下痴儿有损皇家颜面，要赐死他们母子，是太后娘娘心善把她们保下来，迁居南宫的。”
“不、不可能！”西嵰雪陡然紧缩了瞳孔，元皇后出身名门，甚至有他母亲有亲缘，怎可能做出这样丧心病狂的事？
他冷笑一声：“不可能！一定是你偏袒裴氏那个毒妇，才胡言乱语！你胡说，你胡说！她一向是个毒妇，难道不是吗？你替她杀了人，帮她背黑锅，结果她还要贬你的官。你怎么现在还要为她说话？”
“我说的是事实而已。”麟生不为所动道：“更何况，世子爷说的这是什么话？什么叫我替娘娘背黑锅？奴才是娘娘的人，哪怕为娘娘死了，也是奴才的命数。”
西嵰雪听着他的忠心宣言，简直莫名其妙地来气，又觉得好笑。
他本想发脾气，可看着麟生身上被打的伤痕累累，这脾气也发不出来了。他将麟生身上的被子朝上拉了拉，嘲讽道：“你可真是条好狗！”
“多谢世子夸奖，奴才打小的梦想就是跟在娘娘身边，做一条好狗。”麟生也不恼。
西嵰雪更是没脾气了。他摇摇头，觉得麟生这样执迷不悟，还自我感动，简直十分可笑。
做人不好吗？为什么非要给别人当狗？当狗也不选个好主子，非要选一个坏女人，把自己搞成这副尊容？
外边刺眼的日光透过窗户打在麟生的身上，显得他有些单薄，本就俊美苍白的面孔更是冷的没了血色。
西嵰雪借着光看麟生，伸出手，将麟生脸庞沾着的发丝别在耳后。
“跟着太后有什么好。”他喉咙动了动，“狗奴才，跟我回洛阳吧。”
作者有话说
第43章 跟我回洛阳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