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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2、第 42 章 “幸好,小 ...

  •   许禄印带来的番子将麟生的宅子洗劫一空。
      俗话说,东厂番子所经之处,如蝗虫过境,连一根毛都剩不下,麟生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被抢走了,就连几件裴太后赏的玉器摆件,也都被一个个搜罗出来揣进了他们怀里。

      西嵰雪本还想让萧寻拦着他们,可他们手握太后懿旨,也不好动手,只得作罢。

      一番打砸抢掠之后,他们终于离开了。
      房里又只剩下麟生和西嵰雪,连空气都沉静了不少。
      这屋子本就大的吓人,如今物件都被抢光了,架子上光秃秃的,更是平添几分寂寥。

      “啧,真是有意思,东厂走狗抢到你这个大督公头上,还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西嵰雪摇头啧啧称奇,却罕见麟生没搭理他,一回头,瞧见麟生恹恹的,忍不住出声道:“行了,又不是什么好东西,回来我多赏你些物件,叫人从洛阳给你带来!”
      “世子爷,我哪是为了这些身外之物难过,”麟生无奈地笑了一声,“不过是觉得好笑而已。你说,我既认他做个儿子,他想要什么,我迟早也要给他。何必他大费周章地来抢呢?”

      西嵰雪这才明白过来,麟生是为着自己真心错付了而难过。心中哂笑道:还真把这干儿子当个宝吗?
      “那怪谁?你不是一向心狠手辣么?怎么偏偏这次发了善心,被人抓了小辫子,骑在你头上?都是你活该!”西嵰雪尖酸刻薄地骂着,手却细心地抓过薄毯给他盖上。刚刚那些阉人就连炭盆都抢走了,如今这屋里冷的也住不得人了。

      “奴才是阉人,以后定不会有儿女。看见黄家人骨肉分离,实在狠不下心……”麟生笑的很惆怅,“世子爷是个健全人,不晓得的。哪怕是个坏事做尽的阉人,也唯独七情六欲割舍不下,渴望尘世间有人以真心相待,终生牵挂。”

      “父母也好,爱妻也好,儿女也好。可惜我父母俱亡,不能娶妻,更不会有儿女。若非如此,我也不会认个干儿子了。”

      西嵰雪只感觉喉咙堵了一下,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忽然想起,自己也曾骂过他,嘲笑他认干儿子,学得一身臭气。却不曾想,他此生早已孑然一身,看着别人团圆和美的一家人,唯独他无人相伴,实在渴望亲情。

      “这么孤零零活着,有什么意思?”麟生喃喃道。

      西嵰雪喉咙动了动,莫名的,鼻子酸了一下。
      半晌,才状若不经意地开口。
      “你那干儿子算什么破东西,也值得你伤心,”西嵰雪道,“想要儿子的话,我……”
      顿了一下,才道,“从王府中挑个门客给你。”

      麟生闻言有点惊愕,转头看向他。
      世子不是一向最厌恶他们这些阉人认干爹认儿子吗?怎么肯将他府里的门客送给自己?

      西嵰雪被他那双很俊的桃花眼看的又羞又恼,正要发怒时,却听他松了口气,悠悠道:“吓死我了。世子爷你大喘气做什么。我还当你要说,你生一个给我。”

      西嵰雪:“……”

      “好大胆子,狗奴才,竟敢对本世子如此无礼!”西嵰雪暴跳如雷,“还想生一个,你有那功能吗!”
      “没有。”他说,“所以才吓死我了。”

      西嵰雪愤愤良久,又是半晌才反应过来,怒吼道:“不对,我也没那功能啊!”
      麟生这才吃吃笑了。

      捉弄西嵰雪果然是世上最有趣的事。从小就是,现在也是,麟生只要一瞧见他生气,就莫名的高兴,笑的花枝乱颤。

      这一笑就笑的止不住了,西嵰雪又是羞恼,又忍不住担忧,叫他:“别笑了,当心扯了伤口!”

      麟生喘着气,好不容易憋了笑。他手伸啊伸,费力地往枕头下摸了过去,掏出一样东西。
      “世子爷,你瞧,这是什么?”

      西嵰雪还怒着,原本不想搭理他,奈何他将拿东西举的挺高。
      “这是当年我送你的……玉佩?”西嵰雪俨然已愣住了。

      “哟,世子爷好记性啊。”
      那正是小时候西嵰雪送麟生的玉佩,那次被西嵰雪耍脾气摔碎了,麟生回去好生心疼,专门劳烦了宫里的能工巧匠,用金饰补了起来。虽补好了,也显得破败,不值钱了。

      “你还留着?”

      “是啊。”麟生将那破败的玉佩揉在手里,又放在胸口贴了贴,宽慰般地道:“幸好,小禄子没把这个也抢走。”

      --
      整整一下午,西嵰雪的脸都莫名是烫的。
      也不为什么,也不知道为什么。就那一句话,叫他失了方寸。

      --
      豫王府。

      豫王西昶坐在堂屋,考问小儿子的功课,身边坐着妾室胡氏,正为他看茶。他手下那位“夺锦才子”秦卫也侍立一旁。
      正跪着的这个小孩儿正是胡氏所生的庶子,名叫西恒,比西嵰雪小两岁。他不如西嵰雪聪明,功课一向不大好。
      豫王问了几个问题,他支支吾吾答不上来,豫王便脸有愠怒之色。

      “只是一篇大道之行也,叫你背了半个月,你竟还背不上来!可有用心背吗?”
      西恒怯的一发抖,胡氏心骂儿子怎能如此不争气。脸上只得赔笑,连连道:“老爷,老爷,消消气。”

      看着眼前这个愚钝的小儿子,豫王难免又想起自己那个乱惹事的大儿子,于是心中更是烦躁。于是唤来侍从:“世子可有信了?”

      “回王爷,尚无。”
      “怎么?他没收到我的信?”
      “回、回王爷……”侍从怯怯地道,“听京城那边的人说,世子一收到王爷的信,就把信给烧了,装没看见!”

      “什么?!”
      西昶勃然大怒,霍然起身,“这混账东西,他,他,他怎敢……咳咳咳!!”

      胡氏立刻迎上,为他拍着胸口,“王爷消消气儿,可别气坏了身子。世子从小就特别有自己的主意,又不是一天两天了。王爷不必跟他计较。”
      她嘴里虽宽慰着,却是在挑拨事端。果然,豫王脑海中想起了种种:西嵰雪十岁那年,他要让西嵰雪进京做太子,西嵰雪却死活不愿离开洛阳;西嵰雪十三岁那年,他和摄政王策划谋事,西嵰雪非说他们成功不了——然后他们就真的失败了;如今他在裴氏那毒妇面前一败涂地,只想安安稳稳的保全性命,可他儿子又为了一个旧臣跑去京城跟裴氏作对……

      这么一看,他这儿子果然是极为不驯的,尤其爱和他这当爹的作对。他气的直咳嗽,命令身边的人:“滚,都滚出去!”

      西恒被这发怒的豹子吓的跌跌撞撞就往外跑,胡氏立刻给他使了个眼色。旁边一个小厮伸出腿,绊了西恒一下,他立刻跌倒在地,裤腿翻了上来,露出腿上一片纱布。
      豫王气归气,但猛然一瞧自己小儿子腿上受了伤,便忍不住问道:“怎么回事?恒儿的腿怎么了?”

      “回王爷,恒儿腿上是叫狼给咬的。”胡氏立刻道。
      “狼?王府里哪来的狼?”西昶皱着眉。

      胡氏拼命地给西恒使眼色,西恒这才想起母亲曾教过自己的话,结结巴巴地说:“父王的身体一直不见好,孩儿听府医说,《治要十书》上写过,若以野生狼牙磨成粉做药引子,便可治疗父王顽疾……所以,所以便偷跑到洛阳城郊的树林中,以身为饵,将狼引了出来……”

      自打几年前从青州回来,豫王受了打击一病不起,遍寻良医无方,据说后来府医从高祖皇帝所御赐的一套《治要十书》中寻得药方,说是要用狼牙入药。
      只是这方古怪,豫王也懒得大费周章,却不曾想他小儿子却以此献殷勤。
      豫王皱了皱眉头,“谁叫你这么做的?”

      “没人叫我这么做!”西恒道,“是孩儿自愿的。孩儿读书时,曾听先生讲过卧冰求鲤的典故,深知要孝顺父亲。父王对孩儿有生养之恩,大恩此生难报,只要父亲的病好了,孩儿以身饲狼又如何?”

      一番话叫豫王心中猛震,他看着自己的小儿子,竟不知不觉湿了眼眶。胡氏见他动容,立刻抓紧机会道:“王爷,恒儿虽不如世子聪慧,可他却是最孝顺您的!”
      是了,这小儿子对他如此恭顺,而西嵰雪却总与自己作对,他眼里也没有自己这个爹了。

      念及此,怒火又重新蹿了上来,“还是恒儿懂事!世子再这么胡作非为,本王定要废了他!”

      胡氏不曾想竟激怒他至此,说出“废了世子”这话,闻言心中极为惊喜,只不过脸上还得做个周全,不断道:“王爷不可冲动,消消气儿!”

      豫王手下那位“夺锦才子”秦卫,本来是同他一起来考问西恒功课的,却不想看了一出好戏。
      出了书房,他立刻吩咐手下人:“快给世子传信!就说,王爷怒极,言语间提及废立世子之事,叫他速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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