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9、不听话就会被打 有个脸朝下 ...

  •   “宣东厂提督太监徐麟生觐见——”
      殿外,负责通传的小太监尖着嗓子喊道。

      麟生许久没被这样当外臣传召过了。他现在东厂任职,算是外臣,可他毕竟是裴太后身边出去的,所以又是个内臣。他得裴太后信任宠爱,所商之事又总是些见不得人的“阴谋”,所以裴太后常是在寝殿见他,甚少和今日一样在议事殿召他。

      宫女为他掀开门前的珠帘,麟生垂着头,进了殿内。

      “臣徐麟生拜见娘娘。”他在作为外臣觐见时,不再自称奴才,而是臣。
      裴太后正在批奏折,她的声音从层层薄纱帷幕后之传来:“起来吧。你脚程倒快,哀家才命人去东厂传召你,你就来了。”

      裴太后伸了伸手,帷幕后一个看不清脸的小太监往前伸出手,奉上了茶。
      “小麟子。”裴太后润了润嗓子,才开口,“黄万里一案,可都料理干净了?”
      “是,娘娘。黄万里一家老小已于昨日在菜市口处斩,奴才亲自监斩。抄家出来的条目奴才已交由了内务府,也核对过并无遗漏。还有几个黄万里的学生也都被抓进了诏狱里,等娘娘下旨再行处置。”
      裴太后手里朱笔不停,耳边听着他清清楚楚有条有理的复命,很是赞许地“嗯”了一声:“你办事,哀家放心。”
      “臣不敢。”
      “这次你能顶住各方重重重压将事办妥,可见你办差用心。哀家该奖赏你些什么,可你年纪轻轻——”
      她话没说完,抬眸看了麟生一眼,忽然道:“小麟子,你把头低的那么狠做什么。抬头,看着哀家。”

      麟生依言将头扬起来。然而,在抬眸看到裴太后的一瞬,他有那么片刻的失神。裴太后在见外臣时,总在身前竖着一道朦朦薄纱屏风或帷幕以示礼节。麟生是裴太后身边的人,素来是站在太后身边,也就是在那屏风后边的。这是难得的一次,他站在外边,和裴太后有一道薄纱相隔的。
      不知为何,隔着层薄纱后的裴太后面容平白多了几分肃穆,比直白看时更让人禁不住屏息。向来是因为掩住了绝色的容颜,就只剩下了浓浓的让人胆颤心惊的威压。

      “——可你年纪轻轻,不过十七八岁,就做上了正三品的东厂提督太监之位。哀家想赏你,也不知如何去赏才能不失了规矩。”
      她搁下了朱笔,合上奏折,一门心思地和麟生说着话。
      “早些年,哀家唯一的儿子不明不白地死了,只有你跟在哀家身边儿,哀家像养只小哈巴狗似的把你养了这么大。哀家是当真疼你……”
      “可你长大了,却是有自己的想法了,哀家说的话,你也学会阳奉阴违了。”

      她话说到最后几个字,越来越慢,越来越重。那冰冷的腔调,直叫人不寒而栗。
      麟生心中一震,有种不好的预感顿时在心中升起。

      “那孩子,”太后淡淡地说,“多大了?”

      麟生瞬间感觉如被雷击中一般,四肢百骸被都麻了,他难以置信地抬眸看向太后。

      太后的脸隐在层层纱帘后,像一尊宝相庄严的菩萨,可远比菩萨要给人以威压。麟生脑中顿时一片空白。
      “臣……臣知罪,臣罪该万死!”
      顷刻间,他双腿一软,已然跪在地上。

      “知罪?”太后一笑,“爱卿所犯何罪啊?”
      “臣私放罪臣之女,罪该万死!愿太后念及她还是个无知稚子的份上,放她一马吧!”
      他跪下,头不停地磕着,声音都在颤抖,背已经被汗湿透了。

      “黄钢峰被诛九族,仅有一孤女,如今被你保下,来日若大军征讨,你也好给自己留条退路,哀家说的没错吧?”太后在帷幕之后,高高在上地蔑视着他。

      麟生震惊地瞪大了眼,回神过来,忙道:“臣绝无此意!臣只是看她可怜,实在不忍,一时心软,所以才……”

      裴太后打断了他辩驳的话:“这些年,你升的太快了。”她冷冷看他,“哀家对你太好,你竟不知好歹,瞒着哀家盘算起小心思了——豫王世子在你家又藏了多久了?”

      西嵰雪之事她竟也知道?她怎么知道的?
      来不及细想,麟生只感觉一阵一阵的晕眩,回过神来,又往地上狠狠磕头,求道:
      “娘娘!世子年幼,并非有意冒犯娘娘,还请娘娘……”
      “小麟子,你不必担忧。一个小毛孩子犯了蠢而已,又不是故意和哀家过不去,哀家不会同他计较。”裴太后话锋一转,“但是你,就太让哀家失望了。”

      她从龙椅上豁然站起,厉声怒斥:
      “私放罪臣之女,藏匿私自进京的藩王世子,你这犯得可是杀头的大罪!若哀家较了真,你那日就该同黄万里一同上路!”

      殿里的宫人眼见天颜震怒,一个个都哗啦啦跪了一地。麟生闭上眼,知道自己这次再逃不过:“奴才有罪,求娘娘责罚!”

      “责罚?你要责罚,可知你犯得是欺君之罪!若哀家有心责罚你,你此刻脑袋就已经挂在城门口了!”
      她的呼吸一起一伏,半晌才慢慢平复下来,“小麟子,哀家一向宠你,若因这事要了你的命,倒也犯不上。”她退回龙椅之上坐下,有些疲惫的撑着头,“罚你五十大板,你也好好长个教训。”

      “谢太后娘娘开恩——”
      麟生干干脆脆地认了罚,低眉顺目地跪在地上,久久未起。

      两个侍卫上前,将他拉了起来,脸朝下地摆在长条凳上。裴太后知道这些侍卫大多与麟生交好,便命令道:“好好打,不许放水,不然我连他一起打!”

      太后身边的小太监立刻扯了嗓子,传声道:“听见没?!娘娘说了,都好好打,使劲儿打!——愣着做什么,打呀!”
      一声令下,两条板子便直直朝麟生腰背而来,他痛叫一声,意识却是清醒的。

      他分明听见太后身边传令的小太监,是许禄印的声音。

      原来是从他这儿走漏了风声……
      麟生垂下头,连愤怒都感受不出来,只觉得有几分啼笑皆非。

      侍卫们得了命令,分毫不敢手软,板子一下一下重重击在腰腹,打的骨头皮肉连同皮肉发出闷响。五十大板打完,麟生已堪堪昏死过去,意识也模糊不清了。他身后血迹斑斑,衣物布料与血肉黏成一团,极为可怖。
      朦胧之际,他听见太后说了一句:
      “那孩子既是个女孩儿,就带进宫里来,放哀家身边好生养着吧。”

      麟生心里大石头轻轻一落,长呼了一口气,终于放心地昏过去了。

      -
      “是那狗奴才救的你?!”
      西嵰雪如同被人从头到脚浇了一盆凉水,全身麻木。
      死士们一个个也都瞠目结舌,像几桩木头一样呆愣愣地杵在那里,满脸的不可思议。

      黄清清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她并不知道西嵰雪说那“狗奴才”的是谁,但她的确被西嵰雪脸上的神情吓到了。

      怎么会是……徐麟生……那个狗奴才不是一副冷血无情的混蛋模样吗?他怎么肯冒着抗旨的风险去救黄家的女儿?难不成又有什么阴谋?
      西嵰雪已经无法将麟生和“善良”两个字挂上钩了,他满心都是错愕,不可置信,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萧寻半晌才从震惊中回神,哑了嗓子:“三日前黄家被诛满门,谁能想到这仅剩下的一条血脉,竟藏匿在督公的府邸之中!”
      他虽然将声音压的极低,可黄清清还是听见了。她年幼聪慧,虽然早在牢房之中就能猜到自己家人是活不下来了,可亲耳听到家人全部惨死,还是一时间如遭雷击。
      漆黑的眼珠子里很快蓄满了泪水,顺着稚气的面庞流下。
      “我爹娘死了,我祖父也死了,是不是?”她哽咽着问道,“他们都死了,只剩下我,是不是?”

      没有人回答她。这满院子站着的都是铁骨铮铮的硬汉,可他们此刻却都不敢回答一个小女孩的问话。
      黄清清转过头去,将脑袋埋在胳膊里,呜呜大哭起来。

      西嵰雪心里禁不住的叹息。他也不过只有十五岁,虽自诩是个大人了,可也之比这小姑娘大了七八岁而已。自己十岁那年应召入宫,遇到事情时尚且心里打鼓胆怯,而这小姑娘七八岁就失了全部家人,可想多么让人心疼。

      “萧寻,你……”西嵰雪正要安排萧寻将那叫做小芸的侍女寻来陪着黄清清,忽然,萧雨从外边冲了进来。
      “世子!”萧雨道,“徐督公的轿辇回来了!”

      这一记才猛地把西嵰雪敲醒。他忽然意识到自己来这儿是为了做什么的——是为了将徐麟生抓起来狠狠教训一顿的。于是慌忙示意死士们埋伏好,然后自己也藏在了房间内的屏风后。

      脚步声从前门逐渐逼近。
      众人屏气凝神。然而走进来的不是麟生,而是两个穿着宫里差服的小太监。
      两个小太监一前一后的走着,合力抬着一个担架,担架上有个脸朝下昏迷不醒的人,远远看不清脸,只能看见背上腿上一片触目惊心的血腥。

      小公公们一边抬人,一边闲聊道:“也不知他犯了什么抽,非要把黄万里的女儿放走。哼,遭了打了吧!”
      “是哇,他瞒着太后娘娘放人,太后娘娘能饶了他吗?”
      “这不,被打了几十大板,骨头都碎了吧!”
      “骨头碎了是轻的,能捡条命就不错了!”

      西嵰雪心里一凛,不知为何,只感觉一股痛意从心底逐渐浮现。
      说话间,几个小太监就朝里屋来了,那抹血腥味儿也越来越重了。

      两个小太监将房间的门踹开,看见房间里有一张床,于是便将担架上的麟生往床上挪了过去。动作也毫不轻柔,几乎是直接将他摔在了那榻上,像摔什么死狗死猫一样。
      做完这一切,其中一个拍了拍手就要走。
      “就把他放在这儿?”另一个小太监好似有些犹豫。
      “不放这儿,能怎的?”同伴停住了脚步。
      “他这副样子,眼瞧着是半死不活了。又被革了职,恐怕也没人来瞧他、照顾他。就这么把他扔这儿,估计过两天就死了!”
      这个小太监还是有些于心不忍,毕竟这是麟生,曾经娘娘身边的红人,他们也曾受过照拂。

      他的同伴却不愿多费心思:“死了就死了,就算尸体臭了,也跟你我无关!走吧!”
      “可是……”
      “可是什么呀!他如今遭了娘娘的嫌,谁管他,谁就倒大霉了!你难不成也想被打成这样?”同伴一瞪眼,催促道。

      先前那小太监不说话了。两人将麟生扔在床上,也不管了,又窸窸窣窣了片刻,象征性地在麟生身上搭了个破毯子,然后就往外走了。
      西嵰雪忙躲回屏风后,又听他们叹着气:“好端端一个人,脑子怎么就不清醒了呢!”
      “是啊,你说说他,好歹做了那么久的督公,杀了那么多人,怎么偏偏就这次下不了手了呢……”

      小太监的脚步越来越远,最终出了庭院。
      西嵰雪心里狂跳,从屏风后出来。
      他活动着因为站的太久而发麻的手脚,走到床前。麟生脸上沾着几缕头发,被汗和血浸湿了,黏糊糊的粘在皮肤上,整个人都已经毫无意识,半死不活了。

      西嵰雪猛地一抓自己胸口——他只感觉心脏一抽抽的疼,像有重锤往上狠狠砸了几下子似的,难以容忍的疼痛顺着四肢百骸蔓延开来。

      一旁的死士看这这场面,也不知这唱的是哪出了。他虽然还没忘记自己的使命,可人这样了,还能怎么样?于是小心翼翼地问:“世子爷,还要将他抓起来揍一顿吗?”

      “抓个屁!”正患着心绞痛的世子爷转过头来,面容阴云密布,十分可怖。他近乎于咆哮地怒吼道:“还不快去请大夫!!!”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
[我要投霸王票]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