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38、把他抓起来,腿打折 愤慨的死士 ...
-
京郊,西嵰雪浮着冰冷的河水,被瓢泼大雨推着,终于漂出了那个巨大的,层层叠叠的庭院。
他爬上岸,将身上的兔子皮浮囊摘掉,甩了甩身上的水。他环视四周,不知为何忽然晴空万里的天下起了大雨。
不过他片刻也不敢耽误,马不停蹄地赶往京城一处成衣店。
京城里有几处豫王府的暗桩,伪装成了各类店铺,平日打探消息传递消息。
才进了外皇城门,西嵰雪就顿感不对。
他听见沿街两旁传来悲恸的哭声,目之所及家家户户挂上了白绫,漫天遍地都是飞舞的纸钱。
他的心脏越来越沉,拉住路旁一个痛哭的老百姓问:“你们这是在哭谁?”
“是黄青天啊!”
“黄万里?怎么可能!他……”
“今日午时,黄家一家老小,都已被那些东厂的阉狗斩首了!”
“什么?!”
西嵰雪往后退了一步,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这怎么可能?他掐着日子算的,分明是来得及——他心里猛然一惊:“今儿是什么日子?”
“腊月初一。”
西嵰雪五雷轰顶,心如冰封。这怎么可能?他分明记得今日只是十一月廿九!等等,他顿时明白了。他那几日被麟生喂的那灌畜生的药劲儿太大,昏昏沉沉好几日,又在那不见光的密室里,算不清日子。想来,是他问青莲日子的时候,麟生授意她故意将日子说迟几日,好防着他的什么动作……
他还是没来得及!
他废了这么大力气,终究竹篮打水一场空,什么也没有改变,谁也没救下。
西嵰雪如遭雷击,不知多久才缓过神,捂住抽的生疼的心脏,弯下腰来。
他失魂落魄地走向刑场。百姓还未散去,跪地一片悲哭。黄家人的尸身早已被带走了,地上很干净,刚被雨水冲刷过后的地面不见血迹,那雨像是要把世间所有的歹毒险恶都带走。
他的眼里凝聚了泪水,随着倾盆大雨,一同砸落在地面。
仿佛双脚不听使唤了,他不知怎么回了那家伪装做成衣店的暗桩,那里的人见失踪多日他忽然出现,又是惊讶又是喜悦,赶忙通知了还在外边到处找人的死士,又将他浑身湿透的衣服换了下来,喂了姜汤给他喝。
西嵰雪任由他们摆布,却依旧如丢了魂一样,出神地愣着。一个小厮察觉不对,小心问道:“世子爷,您这是怎么了?”
西嵰雪疲惫地摇了摇头。他一句话也不想说。
雨下了一整夜。
西嵰雪又是整整一夜没睡。
他坐在檐下,听着远方的滚滚雷鸣声,轰隆作响,间隔着炸在耳畔。冰冷的雨滔天而下,冲走院子里的泥土,汇成一条小河,像要荡涤这世间的一切。
寒意浸透了他的骨髓,他感觉浑身冰冷,摸不到一丝温暖的火光。
他恐惧着,黄万里之死不仅是一个忠臣被小人陷害,更是直接指明了一件事——这代表着他和麟生之间那一道仇恨是不共戴天的,他们终于选择了不同的路。
西嵰雪觉得自己的胸口有一口闷气,怎么也呼不上来。他知道他曾心存侥幸,希望这个出身卑贱的奴才可以迷途知返,不要再一心淹死在泥潭里。如果这样,自己也许还能拉他一把,也许他们还能在同一条船上。
这个十五岁的少年尚未经历过什么生活的磨难,高高在上的生活了十几年,还做着这样一个不切实际的梦,希望他幼年的玩伴不要站在河里,而是同他一起渡河。他站在岸上,用一腔不成熟的天真热血幻想着可以“拯救”一个良心未泯的溺水之人。
但黄万里一死,这个想法就变成了永不可及的奢望。
中间隔着几十条人命,他怎么可以随随便便的就说“原谅”?
是,他是受了那个妖妇的指使。
可他若不这么做,难不成会有人逼他去当这个大督公?
西嵰雪靠在冰凉的藤椅上,闭着眼,想他同麟生幼年相识的点滴。
那年他在那冰冷的深宫里,那颗桂花糖的甜味,若有若无,好似是再也抓不到了。
被水洗了一整夜的天空无比的澄澈透亮,天高云远。
尖锐的鹰鸣声划过天际。一只羽毛乌黑光亮的鹰隼出现了,在庭院上空盘悬了片刻,俯冲而下,落在西嵰雪的肩膀上。少倾,几个身穿黑衣的壮汉从天而降。他们落在西嵰雪周围,将他团团围了起来,抱拳跪地:“属下来迟,请世子责罚!”
西嵰雪闭着眼,没有出声。
“世子?”
“黄先生死了。”
西嵰雪的声音里透着几分悲寂。
死士们纷纷喉咙一梗,低了头。他们都知道西嵰雪费了这么大劲折腾进京,就是为了将黄先生救出来,可终究还是没能成功,“世子节哀。”
“我本来能救下他的。”
他绞尽脑汁费尽心机,可终究是功亏一篑。
“都怪属下无能!”萧寻生怕他再责怪自己,抢先答道,“属下未能探得那阉人将世子藏身于何处,才延误了时机,属下有罪……”
“不关你们的事。”西嵰雪的声音冷冷的,“都是徐麟生的错。”
他的手指将椅子的扶手握紧了,胸腔呼出一口气来。他一拍椅子,毫不拖泥带水地站了起来,发号施令:“备马!”
有人牵马过来,几人翻身上马。
小半柱香的时间后,他们来到了麟生在京城的另一处宅子。
据死士们所调查,这是麟生明面上的宅子,平日也来的最多,守卫戒备也最森严。他们计划从后门溜进去,然而后门也有不少侍卫,甫一下马,几个侍卫便持刀欲拦:“什么人!”
死士们二话不说,提刀便上。这些武士们一个个都是以一敌百的好手,不过片刻,还未等前门的侍卫听见声响,后门把守的侍卫就全被放倒了。
西嵰雪带着死士们闯进了宅子,踢开门,院落里仅有几个侍女小厮惊讶地瞪大了眼,看着这些不速之客,不过还没等他们叫出声,也很快纷纷被打晕或放倒了。
麟生果然不在,想必是去宫中述职了。
西嵰雪冷笑几声,他要的便是这个机会!
“这狗奴才不在,不过想必今晚会回到此处。”西嵰雪指挥死士们藏好,“你们埋伏在隐蔽之处,不要出声,我们在此守株待兔。等他晚上一回来,你们就把他给我拿下!”
“是。”
其中一个死士又问:“抓了之后呢?”
“抓了之后?给我狠狠教训他一顿,把他腿给我打折!”西嵰雪咬牙切齿,恨不得噬其骨肉饮其鲜血,“伤成什么样都无所谓,给他留口气,别让他那么轻易的死了!”
“是!”
死士们齐齐喝道。
他们得了命令,立刻按照吩咐纷纷找了适合自己的藏身之地,既要是个隐蔽不易暴露的地方,又要一股脑的扑上来将人制住,这也并非是那么简单的。院中能藏人的地方就这么多,来回推演几次,最终定下两个人藏在檐下,两个人藏在屋内,剩下人都埋伏在院子里。为了使麟生回来时不被打草惊蛇,他们又将院落里打晕的侍卫侍女小厮们全捆了起来,塞上嘴,营造出一番太平无事的景像。
西嵰雪在院中亲自排兵布阵,安排好这一切,忽然脚步有些站不稳,向后一个踉跄。
萧寻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世子爷,怎么了?”
西嵰雪撑了撑有些晕眩的额头,“无碍。那狗奴才给我下过一种迷药,许是劲儿还没过去,又在水里泡了几个时辰,有些头昏脑涨。”
萧寻一听眼睛都要气红了,他们世子爷从小千娇百贵的,什么时候受过这种委屈,又下药又泡冷水的。登时愤怒道:“这阉人果然活该被千刀万剐!”
提到这个,西嵰雪又精神了。
人也不晕了,头也不疼了,怒气一下子就上来了:“千刀万剐都是便宜他的!他活该被放在十八层地狱的油锅里炸!”
“是啊!”
“世子爷说得对!”
死士们纷纷应和,义愤填膺。
其实平心而论,死士们清楚地知道他们势单力薄,纵使西嵰雪“计划完善”,可毕竟是个十五岁的少年,能完善到哪里去?他们本也没抱着能把黄万里救出来的打算,他们每个人都早知道,这本就不可能完成。可即便如此,他们也会陪着西嵰雪来“送死”,正是因为他们的忠诚,和对这个少年人格的信服。
如果一个身份尊贵的世子肯为了一个曾经的旧臣,而不惜冒着生命危险要也救他出去,可见这世子必定是个重情重义之人。身为死士,能跟随这样重情义的主公,夫复何求?
在萧寻他们眼里,西嵰雪就是这世上最好的主子,容不得旁人说一点不好。而这个身份卑贱的阉人,竟然将他们主子折磨成这副样子,可见是天字头一号大恶人,大大的坏,人神共愤的坏,不共戴天的坏。
愤慨的死士们和西嵰雪一同热火朝天地计划着怎么把狗奴才扔进油锅里炸,忽然,隐隐约约的,西嵰雪听见院内传来一声微弱的哭腔。
“停!停!”
西嵰雪赶紧做手势让那些汉子们闭嘴,同时自己竖起耳朵。
“什么声音?”
他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然而静静听了一会儿,发现那哭声又出现了。
萧寻也听见了,压低了嗓音:“哭声?——哪来的哭声?”
再仔细一听:“哟,好像还是个女娃的哭声……”
西嵰雪一皱眉,当机立断,指挥死士们在院子里搜一搜。
片刻后,萧寻找到一间不起眼的小厢房,门上落着锁,哭声正是从里边传来的。
西嵰雪将门踹开,众人看清楚了里边的场景,纷纷瞠目结舌——里边竟然有一个七八岁的小女孩!
这小女孩正皱着一张白净的小脸呜呜哭泣着,极为委屈的模样,见忽然门被踹开,吓得发了抖,哭声停了。
他们站在门口面面相觑。
而更令西嵰雪和死士们震惊的是,这小女孩的眉眼之间,竟有几分熟悉,细看竟与刚刚被处决的黄万里有几分相像。
“你……你是谁家的孩子?”西嵰雪从震惊中回神。
小姑娘赫然见到这么多个彪形大汉,实在有些害怕,她停了哭腔,双眼含着泪光,也不说话。
西嵰雪忙将声音放柔了,又问一遍:“小姑娘,你是哪家的孩子,为什么会在这里?”
终于,小女孩开口了,用很小很小的声音道:
“我、我叫黄清清。”
“你姓黄?——难道你是黄万里的家人?!”西嵰雪陡然高了嗓音。
黄清清被他吓的一哆嗦,声如蚊呐:“那、那是我祖父……”
什么?……这是怎么一回事?西嵰雪感觉自己的脑袋快要爆炸了,“你怎么会在这里?”
“我也不知道……我,我被关在大牢里,然后,有人把我带了出来,然后就到了这里……”黄清清颤着声音说,“我确实也不明白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我、我之前和祖父被关进了牢房,有一天我被人从大牢里带了出来,不让我出去,还派了一个侍女每天照顾我,给我吃食和衣物。刚刚我饿了,就让侍女出去帮我拿吃的,可侍女去了很久还没回来,我又饿又怕……”
黄清清虽然年纪小,可说起话来极有条理,叫人听的一清二楚。她断断续续地把话说完,眼泪又哗哗流下来了,“你们又是谁呀?小芸呢?小芸在哪?”
小芸就是麟生派来照顾她的侍女。
西嵰雪明白了,大抵是刚刚侍女出去时被他们打晕捆起来了。而这小姑娘见侍女一直没回来,才忍不住哭的,没想到将他们招过来了。
“所以……你说,是有人将你救了出来?”
西嵰雪听见自己的声音有些发抖,那是极度的不可置信。
他只感觉自己的嘴唇都在发颤,咬紧了牙关,才问出一句完整的话来:“是谁,是谁把你从大牢里带出来的?!”
“我、我不知道他是谁!”黄清清看他这副模样,又害怕了,向后缩了缩,才小声道,“我只知道,我父亲和祖父总说他是……阉人、走狗……”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

,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