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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5、吵起来了 我打小就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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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禄子听见那声音,便吓得一颤。他忙不迭将西嵰雪放开,回头一看,结结巴巴地道:“干、干爹……”
麟生后边跟着闻声而来的侍女青莲,瞧见小禄子,脸色一白:“督公,我今儿看见小禄子在外边鬼鬼祟祟的,一早就吩咐了不准他进来,不曾想他还是偷摸溜进来了!”
麟生没搭腔,也没责怪青莲,只是挥手示意青莲下去。
他站定在小禄子跟前。
小禄子发着抖,开口正要辩解,却忽然被他扬起手,一巴掌抽了出去!
这一巴掌极为清脆,响亮,使了十成十的劲儿。小禄子一颗牙被抽了出去,脸也偏到了一旁,霎时间起了一片红肿。
他难以置信地看着麟生。麟生揉了揉震得有些发麻的手腕,声音冷如冰霜:“你素日里行事乖张跋扈,干爹念在父子情面上,从没打过你。这是第一次!”
小禄子骤然意识到了事情的严重性。他噗通一声跪在地上:“干爹,儿子错了,儿子有罪!”
“说,你错哪了?!”麟生厉声质问。
“儿子……儿子不该随意进入干爹宅院!”
“还有呢!”
“还有?……还……还有更不该猪油蒙了心,要拿世子爷向太后娘娘讨赏!”小禄子声音颤着,可他却有几分冤屈。他虽这样怂了,可他心里却觉着自己没错儿!
麟生看出了他内心的不服,又是毫不留情地一脚踹了过去。小禄子的脑袋“咚”的一声撞在桌角上,头晕眼花之际,听见麟生冷冰冰的声音在脑袋上响起:“这件案子你是跟着干爹从头办到尾的,此案牵扯了多少人,你心里没点数吗?!你把世子爷交给娘娘,若只死了他一人也就罢了,可若牵连了整个豫王府,乃至整个洛阳,以及所有豫州百姓,你可担待得起?!就为着你一念之差,一个讨赏?!你还嫌人死的不够多吗?!”
小禄子爬起来,跪在地上,头哐哐地磕着,磕的头破血流:“干爹,儿子错了,儿子知道错了!儿子是害怕干爹被娘娘怪罪,才想出了这个昏招!儿子是猪油蒙心了!……”
麟生坐在太师椅上,用桌上的茶壶给自己倒了杯茶,冷漠地看着小禄子跪在地上磕头,也不喊停。
大概过了一炷香的时间,他才道:“行了!”
小禄子动作停了。麟生用靴尖抬起他的下巴,居高临下地乜着他:“以后还敢不敢不听干爹的话?”
“不敢了、再也不敢了!”小禄子道,“我一定夹着尾巴做人!”
麟生看他磕头磕的满脑袋是血,又语气诚恳,禁不住动了几分恻隐之心,想着他定是真的认错了。他抿了口茶,将目光隐在茶盏之后,默默打算着,自打自己撤了他的职,他要么在家打女人,要么就想到处乱咬人回去立功,惹出不少事端,反倒令自己头疼。若继续闲着他,不知道这疯狗又要做出什么狗急跳墙的事。与其这样,还不如放在身边看着,省的他再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来。
于是将杯盏重重搁置在桌上:“明儿个你回诏狱吧!”
“啊?——”小禄子一惊,不曾想麟生不仅没怪罪他,反倒还许他官复原职。
回过神来,慌忙又磕头:“谢干爹、谢干爹!”
麟生不耐烦地一挥手:“行了,别磕了,别在这儿碍眼!”
小禄子慌忙地起了身就要往外跑。却被麟生又叫住了,从袖筒里掏出块洁白的帕子递给他。
“擦擦!”麟生道,“瞧你那满脸血!”
小禄子接过手帕,千恩万谢,“多谢干爹!”
麟生:“滚吧!”
小禄子干脆利落地滚了。
一场闹剧总算结束,房间里仅剩下麟生和西嵰雪两人,又重新安静下来。
“你就这么让他走了?”西嵰雪皱着眉头问。
麟生转身看了西嵰雪一眼,嘲道:“不然呢?把他和你关一起,让你俩打上一架?”
说完大步上前,抓住西嵰雪的手腕,看见那白嫩的皮肤被小禄子给握出了道红印,当即眼色一暗:“混蛋玩意儿。”
区区一个奴才也敢对娇贵的世子爷动粗,想来他是觉得自己命长——这么愤怒的麟生全然没想过,自己幼年又是怎么对西嵰雪动粗的。
又唤青莲拿来药膏,麟生掀开袖口给西嵰雪手腕上着药。做完这一切,又起身扒他衣服。西嵰雪顿时惊怒道:“狗奴才,你做什么?”
麟生拿起另一罐药膏,挖了一块抹在他脊背的疹子上,哭笑不得道:“上药!世子爷以为奴才要做什么?”
这几日的药都是麟生亲手给西嵰雪上的,西嵰雪本已习惯了,可是刚刚被小禄子叫了一声“干娘”,他又不自在起来,心里往歪的地方想去了。他浑身上下跟长了刺一样,动来动去,被麟生碰过的地方也觉得有股热意。
麟生按着他上完了药,一瞧他的脸,愣住了:“你脸怎么这么红?”
“我……”西嵰雪搪塞道,“热的!”
“热?”麟生奇道,“这么大冷天,四周窗子都开着,你还热?你再热,我只能把你丢进冰窖去了。”
西嵰雪面红耳赤,心道都怪他那混账干儿子乱喊一通,叫人好不尴尬。自己十五六岁的年纪,就猝不及防当了人“干娘”,这算怎么回事?念及此,怒意又涌上心头来了:“你那干儿子这么混蛋,你为何不干脆杀了他?!”
“啧!”麟生皱了眉,“你说什么胡话?他是我儿子,哪有爹杀儿子的?”
“呵,我道阉人认爹认儿子都是拉帮结派的做坏事,不曾想咱督是个真心实意的,还真把人当儿子似的宝贝着呢。”西嵰雪毫不留情地嘲笑着,“真是叫人笑掉大牙!若是等你七八十了 ,岂不是还有一堆小太监,跟小猴儿似的,围在一圈叫你老祖宗?你这个没根儿的太监也可算是儿孙满堂了!”
麟生也不怒,反倒淡淡的:“那就谢世子爷吉言了!”
“谢个屁!”西嵰雪没好气儿道 :“谁知道你有没有那个命活到七八十!”
“是了,兴许明天就被砍了。”麟生表示欣然同意。
西嵰雪冷笑一声,不再搭他的腔。麟生将桌上的两罐药膏收好,扔进床榻边小桌几上的抽屉里——忽然,手顿了一下。
他摇了摇这小方桌,意识到此处机关已被人动过了。
于是转头看西嵰雪,“世子爷看过我藏的‘宝贝’了?”
西嵰雪哼了一声,认了,目露不屑:“藏这么多书,看过几本?装什么读书人。”
他一边说着,从床头被褥下抽出了一本薄薄的小册子,不轻不重地往麟生面前的桌上一丢。
麟生捡起,发现正是黄万里这本散文集。
“督公私藏犯人文集,又该当何罪?”西嵰雪的语气颇为耐人寻味。
“那又如何?”麟生丝毫不慌乱,不紧不慢的道,“一本书而已,能说明什么?”
“徐麟生!”
西嵰雪忽然大喝一声,冲了过来,揪着他的领子:“你当我是傻的吗?你分明在每一页都用心留了批注,可见你敬佩黄先生;你抓了萧寻却没处死他们,可见你分得清是非对错。既如此,你又为何要帮着裴氏为虎作伥、陷害忠良?!”
麟生被他拎着领口,不得不与他对视。他眼里好似闪过一丝动容,可很快又消失的无影无踪,紧接着冷笑道:“我敬佩他,我知道他是个好官!可那又如何?他自己不识抬举,偏要和娘娘作对,我又能如何?!”
“你——”
“我一个做奴才的,娘娘要杀他,我难道要抗旨不尊吗?世子爷,你想让我怎么办?你说啊?!”
“你!”西嵰雪噎了一下,心尖一颤,“你可以不为那个女人做事!”
“我不帮太后娘娘做事?”麟生简直要笑出来了,“那我给谁做事?给你吗?啊?世子爷?我打小就是娘娘养在身边的一条狗,我只能靠帮主子咬人换来几块带肉的骨头!你以为谁都能像你一样?一出生就是天潢贵胄,万人之上,可以大义凛然地伸张着你以为的正义,还能高高在上地骂我们是下贱的狗!”
“……”西嵰雪瞠目结舌。
他从来不知道麟生嘴皮子这么利索,一口气儿骂这么一长串话也不喘气。他也不从来不知麟生有这么多委屈,一口气说了这么多也没说完。他噎了片刻,最终只为自己辩驳了一句:“不,我、从没这么说过!”
“哈哈……”麟生忍不住笑了,“世子爷从见我第一面就骂我是狗奴才,你当真从没这么说过么?就算你没说过,你难道不曾想过吗?”
西嵰雪再一句话也说不出了。
“别再掺和这事了。”麟生呼了几口气,使自己平静下来,“我最后再说一遍!你若执意要胡闹,我也救不了你!你放进诏狱那几个桩子我都抓起来了,我没动他们。等过几日——等此案结了,你带他们回洛阳,不要再来掺和京城的事了!听见了吗?!”
西嵰雪没再反驳了,他看着麟生,目光是究极的愤怒,却也夹杂着几分隐隐的失望和痛苦。他捂着脸低笑,用最恶毒的话来攻击着这位两小无猜、亦敌亦友的对手。
“是我看错你了 ,误以为你还能有几分良知……哈哈哈……阉狗怎么会有良知呢。”
他脸上的表情很复杂,似哭似笑,最终,轻蔑地冒出一句话来:
“你可真是个混蛋。你活该明天就死,被拖去菜市口凌迟一千八百刀,人头挂在城门上暴尸示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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