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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4、干娘! “混账东西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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诏狱。
自打上次从太后宫里出来,麟生一反常态,再不对黄万里留情面。
每日几轮严刑拷打,凄厉痛苦的惨叫响彻耳畔。黄万里被从架子上解下来时,已经没了个人形。他头发散乱,全身上下没一块好肉,散发着腐烂的气味。
几个小番子把他丢进了关押黄家人的牢房里,顿时,响起哭声一片。
黄夫人第一个扑上来,伏在他半死不活的身躯上,哭的嘶哑了嗓子:“老爷——老爷——”
“爹啊——”
麟生身穿华丽的曳撒,站在牢房前,隔着栅栏看着这哭倒一片的黄家人。
他的目光闪过一丝复杂,含着几分悲悯,几分愧疚。可都很快被掩在了眼底,消失的无影无踪。
“黄万里,你为何非要这样死倔着?”他听见自己冰冷的声音,“认了吧。”
“志士仁人,无求生以害仁,有杀身以成仁……”黄万里气若游丝地呻/吟,“我不认!我决不能为保全自己,去污他人清白……”
麟生眼瞧他被打的皮开肉绽了,嘴里还在之乎者也,一股烦躁涌上心头。
“阉人,你要杀便杀,何必如此羞辱我爹!”说话的人正是黄万里的大儿子,话音才落,就被几个番子拉出牢房一顿拳打脚踢:“闭嘴,哪有你说话的份儿!”
这大儿子被打的满脸是血后又被丢回了牢房,他妻子忙上来搀扶。
这时,一声清脆的童音哭声响起:“爹爹——!祖父——!”
麟生看去,这哭的孩童正是黄万里那唯一的宝贝孙女。她本是锦衣玉食的闺门小姐,却也被投入了牢房。小姑娘虽年纪小,却是极为有胆量的,入了牢房以来,甚至没哭过一声。然而今天先前瞧见祖父皮开肉绽,后又亲眼看见自己父亲被打的浑身是血,终于再也憋不住了,“哇”的一声便哭了出来。
黄万里挣扎着,伸手去抱小孙女:“囡囡不哭,祖父没事。囡囡还记得祖父给你讲过前朝的于少保吗?——他曾写过一首诗,囡囡还记得怎么背吗?”
小姑娘擦了擦眼泪,打着嗝儿道:“千锤万凿出深山,烈火焚烧若等闲。粉……粉身碎骨全不怕,要留清白在人间。”
“是了。祖父也要留清白在人间。”
“可……可是,”小姑娘泪花又落了下来,看了一眼麟生,“他们是鬼,是阎王爷,祖父会被鬼吃掉……”
“不怕,不怕。”黄先生搂着小孙女,慈爱地在她后背轻拍了拍,“什么妖魔鬼怪都不能伤害祖父分毫,囡囡不怕,我们马上就能出去了。”
麟生眉头狠狠一抽。他冷眼望着这凄凉的一幕,冷笑道:“真是感人肺腑,催人泪下啊!”
“本督公是个阉人,没儿没女,最看不得儿女情长。”他手指蜷缩的有点紧,指挥几个小番子:“把这个小女孩拖出去!”
几个小番子立刻拉开牢房门,将黄万里和小孙女硬生生扯开。
黄万里悲恸大哭:“囡囡!囡囡——!!”
“你要把囡囡带去哪里呀 !”
家里人哭喊着伸手来扯,却被纷纷踹开,眼睁睁看着诏狱的修罗们将他们最为疼爱的掌上明珠给拖了出去。那哭声令几个临近牢房里的犯人都忍不住心生同情,骨肉分离,实在残忍。
小孙女的刺耳哭声响了一路,在过了一个拐角之后,戛然而止。
在众人惊愕的目光中,麟生从墙角走了出来,手上还有血迹,他平静地说:“吵的本督公耳朵疼!这下总算清净了。”
黄家人的脸色顿时煞白。
黄家大儿子最先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他猛扑上来,眼里闪着滔天的怒意,恨不得将麟生撕成碎片:“丧尽天良的狗阉人!她还是个孩子——你还我女儿,你还我女儿!!!”
几个小番子将这个文弱的书生扯开,一拳打在面门上,他顿时昏死过去。
麟生冷笑着,“不自量力的东西。”
说罢一抖落披风,转身而去,只留下一句:“黄先生,你的时间不多了,再好好想想吧。”
诏狱大门关闭,黄家人悲恸的哭声被关在了这暗无天日的地狱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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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宅。
许禄印等在大门口已经许久了。
夏天中午的大日头晒的人直冒汗,腿都虚软的站不住了,门口的小厮忍不住劝他道:“许公公,您还是回去吧,督公不在家呀。”
“我在这等他回来。”许禄印道。
“您等也没用啊,督公说了不见您。”小厮又道。
许禄印虚着嗓子道:“我等他回来,不信他不见我。”
小厮看无论怎么都劝不走他,干脆也不劝了,一甩袖子又忙活自己的去了。
许禄印继续等在大门外。
他被麟生罚停职,心里忐忑,想找个机会探探口风,求他早日让自己官复原职。可麟生是铁了心一样,根本不见他,东厂也不许他进,诏狱也不许他进。
许禄□□里十分担忧,他从没见过他干爹态度这番强硬。在他眼里,干爹虽然心狠手辣,但对他这个干儿子,一向有几分纵容。
小禄子害怕麟生是真的生了他的气,他知道,麟生若真生起气来,那可是十头牛也拉不回的。
又呆了一会儿,忽然瞧见侍女青莲从宅子里出来,小禄子顿时精神一震:“青莲,青莲!”
青莲停住脚步一看,发现他在树荫里躲着,顿时吓了一跳,拍着胸口问:“许公公,你在这儿做什么?”
“我来找干爹!干爹什么时候回来?”说罢未等青莲开口,便急匆匆地拨开她,要往门槛里踏:“你叫我先进去,我进去等着他!”
“许公公!”青莲慌忙之中带着几分愠怒地将他拦住,“督公说了不见您,您请回吧!”
“我……”
青莲不再与他废话,指使两个小厮:“把门关上!督公吩咐了,外人一律不见!”
两个小厮应声,沉重的大门在许禄印面前关闭,险些碰了他的鼻尖。
“嘿,臭娘们,你算什么东西,也敢在我面前摆谱!”小禄子朝着那扇禁闭的大门,狠狠呸了一声,嗤之以鼻。
可骂过之后,小禄子心里又更慌了。连麟生宅子里的侍女都态度如此强硬,更别说麟生本人了。不成,他今儿个一定得见到麟生,跪在他脚边痛哭流涕,好好做出悔过的模样。
见四面都是矮墙,小禄子眼珠一转。
他捡起一块石头,往东墙头丢了进去,正砸落在矮丛里,发出哗啦啦的声响。院中的侍卫小厮顿时警觉起来:“谁?”一股脑全跑了过去。
趁这时,小禄子一个翻身,从南墙头翻了进去,直奔麟生的卧房。
院里的侍卫没见着什么人,又四下松散了去巡逻。小禄子见人走了,才从屋檐下闪出,偷偷摸摸地推开麟生的卧房门,决定在房间里守着等麟生回来。
然而甫一推门,他便脚步一顿。
卧房里有哪里不大对劲。
许禄印目光往床榻处瞧去,床边层层叠叠的纱幔居然全放了下来,里边隐着一个看不清的身影,像是个男子。
那身影听见外边动静,喝了一声:“谁!”
许禄印顿时捂住了嘴巴,瞪大双眼——怪不道麟生不让他进来,原来屋里藏了人!
许禄印一开始并没往深处想,他当这人是麟生的相好儿。他们做太监的,和别的男人不一样,平日有个哥儿姐儿的,不敢大张旗鼓,只能藏着掖着,房里藏个人也是正常。
因而小禄子只当这人是麟生从哪个风流场带回的小倌,正要避嫌出去,但转念一想,麟生素日不让人近身,可此人竟被他带进家里,还睡在自己床榻上,可见是极为看重宠爱此人了。
于是小禄子又是眼珠子一转,顿时又计上心来!
麟生的面他见不着,但若能把麟生的小情儿给哄高兴了,叫他在麟生跟前为自己说句话,岂不是事半功倍!
念及此,他咳嗽了两声,顿时捏出了一副谄媚嗓子,朝那内间幔帐后的身影道:“公子息怒!小的不知公子在干爹房里,扰了公子歇息,实在冒犯!”
西嵰雪听见这怪里怪气的声音,一皱眉,隔着帘子问:“你是谁?”
“嘿!瞧我,”小禄子赶紧扇了自己一个嘴巴子,“忘了自报家门了。公子,我是督公认的干儿子,公子叫我小禄子便是。”
“哦,原来你就是小禄子。”西嵰雪脸上毫不掩饰嫌恶。他倒是听情报说过麟生养了一个干儿子,不想就是眼前这个。
家世清白的世子爷一向厌恶这些阉人认爹认儿子的,觉得乌烟瘴气。于是他冷笑一声,“你可知我是谁?”
“知道、知道!”小禄子忙点头哈腰道。
“知道?那你说说我是谁?”西嵰雪将床头搁着的茶端了起来,润了润唇,不动声色地故意问道。
“自然是——”小禄子掐着装腔作势的嗓子,果断干脆地奉承道:“干娘!”
“噗——!”
西嵰雪把嘴里的茶全喷了出来,差点将茶盏都给摔了。
他沾了沾唇角的水渍,声音微微抖了几下,变得十分古怪:“你,你叫我什么?”
小禄子还以为是自己投其所好,叫的他心花怒放才这样,于是更殷勤了,又甜甜美美叫了一声:“干娘!干娘!干娘哎——”又道:“儿子有个不情之请,可否请干娘在干爹跟前儿帮着儿子说句话……”
他话未说完,却见那人猛地站起,朝自己大步走来。幔帐被哗啦一下子掀开,那人伸出手将他领子提了起来,恶狠狠地道:“混账东西,睁大你的狗眼看看,老子是谁!!!”
那人虽是少年,可臂力惊人,硬生生把小禄子提的双脚离开了地面。小禄子惊惧的看着对方,瞳孔渐渐扩大了,震惊的无以复加:“你、你不是那个……豫王世子?!”
“正是你爷爷我!”
西嵰雪将许禄印一把丢在地上,往他身上毫不留情地踹了几脚。小禄子往后退了几步,尖着嗓子道:“你、你怎么会在干爹房里?”
“去问你干爹!去问他做了什么腌臜事!”西嵰雪冷笑着。
“好呀!我知道了,你定是来救黄万里的!”小禄子极为机灵,一下子就想了个明白:“我牢房里的桩子定也是你放的!”若不是他放奸细在诏狱里,自己也不会被麟生抓了错处停职。顿时新仇旧恨加在一起,小禄子心中燃起了熊熊怒火:“好呀,干爹居然把你藏在家里!”他几步上前,一把抓住了西嵰雪的手腕:“——哈,我这把你抓去给太后娘娘,用你的脑袋立上一功!”
西嵰雪闻言,勃然大怒:“你敢!”
他服了祁连散,手上使不上力了,但依旧是青筋暴起。若这恶心的阉人敢碰他一下,他就让对方死无葬身之地!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味一触即发,正当他们准备决一死战时,忽然听见一个冰冷的声音响起:
“混账东西,你要用谁的脑袋立功?你胆敢再说一遍!”
两人回头,麟生正逆着夕阳的光,气势汹汹地踏门而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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