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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美人计?苦肉计? 侍女顿时用 ...

  •   麟生出了凤仪殿,冷风一吹,他才发现自己已经出了一身汗。他险些没站稳,送他出来的小宫女眼疾手快地将他扶住,“督公,没事儿吧?”
      麟生摆手,“有劳姑娘,不妨事。”
      那小宫女将手收了回去,麟生却眼尖看到她胳膊上有几道青紫的疤痕,“荷幼,你胳膊怎么了?”
      荷幼一惊,赶忙将袖子拉了下去,遮住伤疤。麟生问:“怎么,娘娘罚你了?”
      “不,不是娘娘,娘娘从不打骂我们。”荷幼赶忙维护着裴太后。
      “那是……”麟生顿觉不对,这荷幼可是许禄印的对食,“是小禄子打了你?”
      荷幼没说话,将头垂了下去。麟生心里一沉:“他为什么打你?”
      “他……”荷幼用帕子沾了沾眼角,“自打督公不许他再去诏狱,他无所事事,就知道喝酒跟人赌钱,赌输了,回来就要打我出气……”她看见麟生的脸色越来越难看,又赶紧道,“督公,可别说这话是我说的,否则他定要打我更狠!”
      麟生脸色铁青,他从没想到,自己这干儿子竟能做出这等好事来。他本还觉得是自己罚的太过,如今看来,倒是一点也不过。只得柔了声音安慰荷幼几句,将人止了泪,此去不提。

      --
      徐宅。
      “哎,你家督公什么时候回来?”西嵰雪倚在罗汉床上,拿着把折扇有气无力的摇着,恹恹的问侍女。
      “奴婢不知。”侍女道。
      “我找他有事!”西嵰雪急道。
      “有什么事,公子吩咐奴婢即可。”侍女平静地答。
      “吩咐你?吩咐你有什么用,这也不准、那也不准。”西嵰雪没好气儿地嘟囔道。
      他被关在此处已经两三日了,正如那日麟生所说,吃喝倒是不愁,只是除了吃喝外的任何东西,一根线也别想拿到。
      眼瞧着日子一天天耽搁,离黄先生要被处决的日期越来越近,西嵰雪心下愈发焦急。他想尽办法要溜出去,或者联系自己的死士,再不行也好歹要见到麟生,可麟生整日整日在诏狱呆着,鲜少回来。

      正当西嵰雪绞尽脑汁憋坏水,听见麟生的声音响起:
      “又怎么了?今天嫌饭菜太素了,明天嫌茶水太硬了,整日整日的闹腾,说吧,今天又想折腾个什么事出来。”麟生一只脚踏进这屋子里,嘲讽地道。

      西嵰雪抬眸瞧了他一眼,扇子一收,指着头顶一扇极小的窗户:“你这密室在地底,不透风,我都要热出疹子来了。”
      麟生一撩衣摆坐下:“大冬天的,你热什么?”
      “我就是热。”
      “那我叫人给你供着冰块。”
      “冰块太冷,我脑袋疼。”
      真娇气。太热起疹子,太冷脑袋疼。麟生耐着性子问:“那你要怎样?”
      “我要换个屋子,换成那种四面通透的大屋子,能透风。”他理直气壮地提了要求。
      麟生“嗯”了一声:“你就仗着你是世子爷,这么作吧。”

      他一面心知肚明这是西嵰雪的借口,一面又真怕这千娇百贵的世子爷身上不舒服。走上前去一把按住服过药后手无缚鸡之力的西嵰雪,掀开他后背的衣服,瞧见是真的冒出一片红疹子,在那白皙光洁如玉的后背上显得十分可怖,顿时无语片刻:“世子爷,你是怎么把自己作成这副样子的?”
      “是真热!”西嵰雪烦躁道,“我有病吗?我干嘛要这么虐待自己?”
      麟生分明知道他就是故意的,肯定又在酝酿着什么阴谋,但还是道:“青莲,拿药膏来。”

      侍女应下,从外将药膏拿来,要为西嵰雪上药,却被他冷冷逼了回去:“别碰我!”
      麟生最瞧不得他这副高高在上的嘴脸,只得亲自按着他,挖出一块药膏往他背上的红疹上抹,嘴里挖苦道:“美人计,苦肉计,我倒是看看,你是不是要把三十六计都用完。”

      药膏在背上化开,冰冰凉凉的,颇为舒服。西嵰雪感受着他的手指在自己脊背的皮肤上滑动的触感。他的手指有粗粝的茧子,是常年做粗活留下的,可他有意放轻柔了动作,才没使世子爷那娇嫩光滑的皮肤感到疼痛。一时间,西嵰雪竟然有些享受他的照拂——若是眼前这个人不是一个心狠手辣的死太监。
      他闭着眼道:“什么苦肉计?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麟生也不想戳破他。
      他虽猜不出西嵰雪在憋什么坏水,但他确信,世子爷肯定不甘就这么被自己关着,一定是在想什么计谋。不过他丝毫不慌,随机应变就是。
      将药膏拧好,又将西嵰雪的衣服放下,才吩咐侍女:“把我的屋子收拾出来,给他住。”

      侍女顿时用一副“你就宠他吧”的眼神看着麟生。
      麟生被侍女看的有些奇怪,总觉得这眼神不太对劲,感觉她误会了什么。

      世子爷娇贵,一般的屋子恐怕住不惯,更何况放眼皮子底下,也不怕他会折腾出什么新花样。
      麟生安排妥当,便又马不停蹄的奔赴东厂和诏狱。

      侍女将麟生的屋子收拾好之后,西嵰雪便大摇大摆的入驻了。

      出乎西嵰雪所料,麟生这宅院看似豪奢,但卧房内装饰却极为简单朴素。一双宫里形制的白玉耳瓶被恭恭敬敬地摆在案上,一瞧便知道是太后赏的,麟生当宝贝供着。除此之外,房里再没什么贵重玩意儿了。

      “哟,还当这奴才做了督公就尽享荣华富贵了,怎么还这样寒酸。”西嵰雪但凡逮着个机会,就要不留余力地对堂堂徐督公挑刺。
      “回公子,督公素日里衣食住行一向简朴,”侍女忙不迭地说道,生怕他有半点不满,“若公子有什么缺的,尽管吩咐奴婢,奴婢再帮公子添置。”
      “戚,在青楼玩女人的时候花样百出,反倒不舍得在吃住上花银子。”西嵰雪尖酸刻薄地骂了一嘴,又往床上一躺,闭上眼,挥手对侍女道:“行了你下去吧,我歇会儿,别来烦我。”
      “是。”
      侍女为他放了床头的幔帐,然后便退下了。
      西嵰雪听侍女的脚步渐渐远去,这才掀开眼皮看了一眼,确定她走远了,才一个鲤鱼打挺又翻了起来。
      他从床榻上下来,绕着屋子看了一圈,然后就开始马不停蹄地搜。他翻箱倒柜地把所有的东西都找了一遍,试图找到一些东厂相关的机密资料,地牢图样,或者钥匙之类的东西。
      当然,可以预料到,他将一无所获。
      毕竟麟生一向聪明谨慎,将公差与住处分的极开,东厂相关的事务从不带回家处理,就连家里和东厂分别伺候的小厮和侍女都不是同一批,也是为了防止有人背着他瞒天过海、互通款曲。

      西嵰雪搜索半晌无果后,只能重新坐回了床榻上。“狗奴才,真够老奸巨猾的!”
      他发泄一般,恨恨地踢了床头摆着的梨花木小方桌一脚,却忽然发现,这小方桌居然一动不动。

      他刚刚分明用了挺大的力道。

      西嵰雪心下一震!他顿时意识到了,这小方桌定是有蹊跷的。他狐疑地倒弄了一会儿,果然,不知触碰到了什么,他听见“轰”的一声,卧房的东墙整个翻了个转!

      “哈,我就知道——”
      西嵰雪脸上顿时有了一种“我就说了吧”的洋洋得意之情。
      他迫不及待地大步上前,走近去看,要将那狗奴才藏起来的秘密给揭开。

      然而他愣住了。
      因为他看到,这面翻出的墙上,镶嵌着一片堪称豪华的金丝楠木书架,上边堆了整整一墙的书,皆为孔孟之道经史子集类的圣贤书。

      ——难道这就是这狗奴才费力掩藏的“秘密”?
      西嵰雪本以为这些藏书里有麟生隐藏的机密线索,然而翻看了几本之后,发现并无不妥。但最为让他震惊的是,这些书每一本都有批注,看起来墨迹还新,大抵是麟生的杰作。甚至其中还有不少句写的极为可圈可点。

      这确实使西嵰雪接近惊诧。他知道这狗奴才聪明识字,却不曾想他竟也热衷于读书,还有整整一墙的藏书。

      □□皇帝留下祖制,太监不得读书写字,以防宦官干政,祸乱朝纲。
      即使麟生公差在身,须得认识些字,但按照礼法,他不该读经史子集。因为那是圣贤书,是给士大夫读的,是治国齐家平天下的大义,不是他一个卑贱的太监奴才能读的。哪怕看上一眼,都是对这些书的玷污。

      西嵰雪怎么也想不到,这极为隐秘的机关之后,竟是这些东西。
      他愣了半晌,心里有种说不出的滋味儿,或是悲悯,或是同情,复杂而诡异。

      高高在上的世子爷第一次体会到了这个阉人的身不由己。他和这个阉人身份是云泥之别,他从没想过,出身卑贱的小麟子连看个书都这样难,都要藏着掖着——可他很快就拼命地让自己心硬了起来:那人不过是个阉人,是个狗奴才,帮着裴太后为非作歹,自己大可不必心疼他。

      西嵰雪在这堵金丝楠木书架前站了半晌,心里又嘀咕了一句:这个奴才房里布置朴素,可只有藏书用着最豪奢的金丝楠木书架。
      末了,他叹了口气,将书翻开来,将麟生所写的批注细细看过一遍。

      越看越觉得心里发堵。
      这狗奴才一手好字,文采也通,西嵰雪甚至觉着,麟生在这方面不比自己差。自学尚且如此,若有个王府里那样的先生教导,恐怕这狗奴才也勉强称得上一句栋梁之材。

      可这样的才华,不还是埋没在血流满地的诏狱之中了?

      西嵰雪将手里的书塞进书架,正准备悄无声息的把小方桌转回来。
      然而,在书架底层一处,他的目光又一次顿住了。

      书架最底部放着一小本没有封面和书脊的小册。那本小册子很隐蔽,如果不是他偶然扫到,根本不会注意。西嵰雪将这一本泛着旧的小书抽了出来,翻开扉页,便猛地瞪大了眼。

      这是一本散文集。
      而写书之人,正是黄万里!

      “……怎么会?”
      西嵰雪将那书拿在手里,用颤抖的手哗啦啦地将书页往后翻。这册子旧了,瞧着便是被看过许多次的。麟生在每一页都有批注,大多都是赞扬之语。而在最后一篇“天下为公”里,黄万里写了这么一句,寒门难出贵子,若有志者,可使天下穷苦出身的庶民皆有书可读,有学可上,则为天下大同。
      麟生将此句点出,狠狠写了一句:“先生真乃当朝第一智者也”。
      落笔抑扬顿挫,笔力遒劲,可见他那一刻定是满心热血沸腾的。

      “……”
      西嵰雪如遭雷击。他有片刻的失神,大脑一片空白。他怎么会不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他手指紧紧捏着那张纸,直到将纸页拽的皱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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