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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红玉姑娘? 这种以身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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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双目光齐刷刷地射了过来。
西嵰雪:“……你们瞧我做什么?”
在众人奇特的目光里,西嵰雪想了一下,也忽然明白过来。顿时,脸上刚刚消下去的红潮又一次涨了上来,“你们……大胆!”他气急败坏地将杯子狠狠摔在地上,瓷片四分五裂。
他的胸口起伏着,仿佛受到了莫大的耻辱。
死士们一个个着急忙慌地跪下请罪。
其实在他们发现了世子爷是唯一一个候选人之后,他们第一反应也是拒绝——毕竟这种以身犯险的危险事,怎能让他们千娇百贵的世子爷亲自上马?
“要不还是从外边雇一个姑娘来演戏吧?”一位死士提议。从外边雇个身量相当的姑娘来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那能靠得住吗?”他的同伴下意识问。外边找的人怎信得过?若再碰上个胆小的,临阵脱逃叫他瞧出端倪,打草惊蛇了可就完了。
……
房间里的空气又沉默了。
“要不……”又一名死士想出什么主意。
“别说了。”西嵰雪脸上的红潮渐渐褪去。他胸口的起伏渐渐平复下来,开了口,一锤定音:“我去。”
他这话一出,几个死士齐刷刷地异口同声:“世子,不可!”
“世子爷千金之躯,万不可以身犯险!”
有人怕他不听,甚至跪下磕起头来,一个接一个的,像极了劝谏的忠臣。
西嵰雪的急促呼吸逐渐趋于平稳,他面沉如水,望着跪了一地的死士:“来救黄先生本就是我的主意,若我贪生怕死、顾虑良多,又怎能叫你们为我效力。”
他像知道众人会反驳一样,一抬手,“不必说了。萧雨,你明日便去醉春楼打听那位红玉姑娘的事。”
死士们只得闭了嘴。
他们看向西嵰雪的目光里,竟有几分悲壮,颇有一副破釜沉舟、风萧萧兮易水寒的慷慨赴死之感。
哎,堂堂世子爷,怎能为了窃取钥匙,假扮成一个□□陪太监上床呢?真这样屈辱,还不如死了算了。
然则,西嵰雪本人倒没想那么多。
他不仅没想着慷慨赴死,甚至内心还有几分激愤,热血沸腾。
终于,叫他再遇上那狗奴才了。这次,他定要把那狗奴才拿下,给他一个好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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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城,徐宅。
这宅子是前朝一位尚书的旧宅,半年前,麟生将它盘了下来。
传言这位尚书是苏州人,这宅院也是是京城里为数不多的苏式园林宅院。后来这位尚书因皇帝猜忌谋反,自缢于宅中。在朝为官之人多迷信,恐怕和这尚书落得同一个不太吉利的死法,因而宅子空了下来,久未有人搬入。
麟生敢盘这宅子,自然有他的理由。
一则,他如今炙手可热,自然不怕这说法。
二则,凶宅,便宜。
这样好的地段,这样大的宅院,好几亩的园林小桥流水,只是旁边那家四合院价钱的零头。
麟生如今做了东厂的督公,不再在宫里当值,自然也不住在宫里,便置办了几套宅子。俗话说狡兔三窟,他的宅子不止一处,在近宫城还有两处。这一处位置偏远,他是不常来的,但这几天不知为何突然来了兴,叫小厮侍女把宅子收拾了出来,在里小住了几天。
这宅子重重叠叠几重深,曲径通幽。
小禄子到的时候,麟生坐在临水的榭内,手里翻着一本太史公集。
这是间面阔三开间的敞榭,落地隔扇窗全部打开着,显得极为通透。风从水面亭亭荷叶吹过,尽数吹入了屋中,清凉舒适,好不惬意。
“干爹大中午头的找我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吗?”小禄子立在麟生跟前请安。
麟生没搭理他。小禄子便上前,为麟生打起扇子来:“干爹,这大热天的,身边儿怎么连个伺候的人都没有?”
麟生瘫在安乐椅上,摇摇晃晃地瞧着眼前书上的字,“自己个儿就是奴才,还要旁人伺候我什么?”
他话这么一说,小禄子便心里一惊。他晓得,麟生身边是有几个仆人伺候着的,也住着宅院里;更何况,麟生虽是做太监出身,可如今炙手可热,哪还称得上奴才呢?
麟生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小禄子感觉心里一阵惊慌,仿佛有种不好的预感,这话是说与自己听的。
他脸上不动声色,讪讪笑着:“干爹如今是娘娘跟前儿的红人,身居高位权势滔天,哪还有人敢把干爹叫做奴才呢。”
“身居高位?权势滔天?”麟生忽的笑了,“小禄子,干爹问你句话。‘人之所贵者,非良贵也。赵孟之所贵,赵孟能贱之’,你可知道是何意?”
小禄子摇头。
麟生道:“干爹叫你多读些书,你是一句也没读。此句出自《孟子》,意为今日所得的荣华富贵,明日便会被剥夺而去。”顿了顿,道,“干爹和你说这个,无非是想告诉你,无论何时,别忘了掂量掂量自己有几斤几两重。不是自己该得的东西,你也敢肆无忌惮的伸手去拿?”
小禄子一听这话,浑身打着颤,吓得立刻跪在地上:“干爹!”
麟生眼睛压根没看着跪在自己跟前发抖的人,还黏在书本上:“听说你收了都察院胡御史家里人送来的贿赂,足有黄金千两?”
“干爹……我……”小禄子没想到自己竟被发现了,一时间,怕的话都说不出。
麟生不听他,兀自道:“你平日受贿之事我都知道,想着你年轻,花钱的地方多,不忍说破罢了。可这胡御史,是太后娘娘钦点要杀的,你收了他家里人银子,到时人死了,你如何交代?”他凝视着小禄子,又问,“去抄胡御史家时,你是同我一起去的。家徒四壁,实打实的清官,你也是亲眼见着了。这样两袖清风的做派,其家眷怎么可能拿黄金千两出来?你想过他们是从哪弄来的吗?”
“这……这……儿子不知。”
“这是干爹我亲手交给他们的。”麟生淡淡地道。
“干爹?”小禄子愕然抬头。
“胡御史一生清廉,他无辜受累,死后妻女无以为靠,这是我给他们安置的银子。”麟生陡然高了嗓门,将书狠狠掷在地上,厉声道:“这钱你也敢收?!”
“干爹!”小禄子这才知道事情厉害,嗓门的声音都颤了,冲上去抱住麟生大腿,哭诉道:“求干爹饶了我这一回吧!我再也不敢了!”
麟生望着他,语气里有股恨铁不成钢的意味,“我跟你说过多少次,眼皮子别那么浅!你可听过一次吗?”
他冷眼瞧着抱着自己的靴子直哭的小太监,很想甩自己这儿子一巴掌,可手捏紧了,终究还是算了。毕竟是自己认的儿子,服侍的也妥帖,心里还想说什么重话,可也说不出了。
他容易心软,用靴子抬起小禄子的下巴,看了他一会儿,说了一句:“干爹能叫你坐上掌刑千户之位,就也能把你拽下来。做人做事夹着点尾巴,别太把自己当回事儿。”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语调越发轻了。可小禄子脊背上却是一寒,愈发抖如筛糠。
“诏狱里混进了奸细,你一概不知,收贿赂银两倒是丝毫不耽搁。黄万里谋反一案宣判前,你在东厂值房里呆着,暂时不要再回诏狱了。”麟生做了宣判,这相当于是暂时撤了小禄子的职。
小禄子身上抖了抖,抬头看他,还想求什么。
麟生不给他说话的机会。他按着太阳穴,疲惫道:“滚下去吧。”
小禄子抽了抽鼻子,磕了个头,灰溜溜的滚了。
他虽表面上认了错,可他内心却委屈。他愤愤的想着:干爹自己住着大宅子,做着大督公,随手就能拿出黄金千两,可真是神气的很,怎的我贪一笔钱他都不准?
清风又从水面上吹过,吹进敞轩里,将麟生手上地书吹的哗啦啦作响。
小禄子走后不久,云黎闪了出来,给麟生捏着肩,低声安慰着:“督公息怒。”
麟生按着额头上突突直跳的血管:“叫我说他什么好!”
他气的胸口有些犯疼。他这干儿子机灵是机灵,可怎么眼皮子这样浅,做事太不稳重!
“禄公公毕竟年轻,眼界比不得督公。”云黎端起桌上的壶,为他斟了一杯茶:“督公,消消气儿。”
年轻?麟生想,怕不是年轻,是贪欲太强。自己与他分明差不多的岁数,能年轻到哪去?他叹了口气:“算了,不说这个——那件事,可有消息了?”
提到此事,云黎瞬间正了脸色:“醉春楼的鸨母派人来报,最近她们园子里来了几个生面孔的客人,从前不曾见过。”
麟生端着茶盏的手一顿,面上不动声色道:“还说什么了?”
“那几个客人不是京城口音,听着是南方来的,一来园子便豪掷千金,点名要找红玉姑娘。”
闻言,麟生不说话了,用手里的茶盏盖子撇着浮沫,脸上逐渐浮现出了带着几丝兴味的神情。
他虽尚且不知对面是些什么人,可兴趣已然上来了。敌在暗,他在明,对方敢在他诏狱里埋桩子,还不止一个,现在又找到了红玉那里,想来不是什么简单人物。
不过,再不简单,这鱼儿不还是咬了勾吗?
云黎又道:“督公?”
“嘭”的一声,麟生将茶盏落在桌上。
他起身,整了整衣摆,慢条斯理地道:“本督公也好久没见红玉姑娘了,对吧?”
他向外瞧了瞧这夏日映了漫天的火红夕阳,“今儿个天不错!正巧,去青楼见见我这位——老相好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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