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条合格的走狗太监》英伦毛子

28、恰似太监上青|楼 烛火下映着

　　翌日。
　　梆子敲了几下，诏狱到了换值的时辰。几个小番子鱼贯而出，往值房里一坐，就着壶暖身子的烈酒，一边吃着饭菜，一边聊着诏狱里的新鲜事。
　　“哎，哎，听说了吗，昨晚地字号牢房里抓了个假太监！听说，是督公亲手抓的！”一个瘦太监说道。
　　“假太监？什么假太监？”旁边一个胖太监吓得吼了一嗓子，大声问道。

　　“嘿，你声音小点儿！督公不许往外说的！”先前的瘦太监压低了嗓门，可刚刚那一声已引来周围不少其他番子的目光了，“还能是什么？来救黄万里的呗！”

　　此刻值房人不少，大多都是换值下来的东厂太监，探究好奇的目光纷纷朝他们看了过去。

　　“救黄大人的？”那胖太监也顺势压低了声音。
　　“是啊！易容成了小贵子的模样，不知在咱诏狱里混了多久了！听说昨儿个督公还从他房里搜出个字条，写着趁十一月廿五子时牢房换值时，放一把火，里应外合地把黄先生救出去！”瘦太监夹起面前的一块油腻腻的肉片，放嘴里嚼了，又冷笑道：“可真是个笑话！”

　　“笑话、笑话！……不是，怎么就笑话了？”胖太监挖了口米饭。
　　“当咱都是吃素的吗？一个假太监就能混进来，还不是被发现了！再说，他们就算进得去诏狱，也进不去黄先生的牢房啊！”瘦太监将筷子拍在桌上，将酒灌进嘴里。

　　“为什么就进不去了？”胖太监又问。
　　“哼，你不知道吧，黄先生是太后娘娘钦点的要犯。他这牢门上的锁，可是由工部最好的能工巧匠‘鲁班余’亲手打造，用烧到滚烫的铁水浇铸的，说是和什么阴阳八卦天时地利都有关，神奇的很。若没钥匙，任凭天王老子来也打不开！”瘦太监趾高气扬地哼了一声，“这唯一一把钥匙，是督公亲自带在身上的，一刻也不离身！”

　　“啊？”胖太监大吃一惊，“一刻也不离身，洗澡也带着？”
　　“可不带着呢！”瘦太监道，“谁都别想碰！上次禄公公碰了碰，直接挨了督公一脚，差点给踹坏了肺。禄公公私底下告诉我说，大抵只有红玉姑娘才能摸上一把！”

　　“红玉姑娘？那不是……”胖太监嘿嘿笑了起来。
　　“是啦！就是督公在醉春楼的相好儿。红玉姑娘伺候督公，那不得脱衣服呀，既然脱了衣服，那还不是随便摸了……嘻嘻嘻……”

　　东厂中人虽是太监，可太监压抑久了，反倒在男女之事上更加淫////乱。在宫里有对食，在青楼有相好儿。说到这，胖瘦两个太监也不怀好意的嬉嬉笑笑起来，顺道聊起了巷子里哪个姑娘腰肢软，哪个姑娘会伺候，话题扯去了别处，言语间也愈加放浪不堪。

　　值房里坐着一个脸生的小太监，刚刚一直在佯装低头吃着饭菜，耳朵却竖了许高。
　　听到这里，眸光一闪，却不动声色，暗暗全记了下来。

　　--
　　京城客栈，夜半子时。
　　店小二从二楼走廊穿过巡逻，忽然感觉身后有一黑影略过，警觉回头：“谁？”却见空无一人。
　　他摇了摇头，心道兴许是看错了，于是继续哼着歌，往自己房里去了。

　　店小二浑然不知的是，就在他身后，这家客栈最高级的天字号房间内，一个身穿一身黑衣的男子忽然悄无声息的出现了。

　　男子身形精瘦，一身黑衣，做死士打扮，在黑夜里几乎湮没了身形。
　　他上前一步，在客房内的床榻前跪下，低声道：“世子爷，从诏狱传来的密信。”

　　一只骨节分明、瘦长白皙的手从层层叠叠的床帐中伸出，在月光下映照的愈发白皙如玉。少年的声音带着十五六岁变声期独有的嘶哑，“拿来。”

　　死士将一只密匣送到那只手里。
　　密匣上有一个九连环锁，少年闭着眼，凭借手感，不一会儿就将那锁拆开，只见匣子里乘有一只拇指盖大小的蜡丸。
　　少年捏着蜡丸，手指缓缓用力，蜡丸便被指尖的温度划开，露出里边一张被叠的皱皱巴巴的纸张。
　　少年用指尖感受着那纸张上的褶皱，叠纸时故意的几重折痕便是密语。少年大脑里飞速破译着，用触感读出对方传来的消息。
　　黑夜里，他的神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死士起身点了烛，将烛火带到床榻前。那只沾着蜡的手将窗幔“刷”的一声掀开，烛火下映着一张极为富贵逼人的漂亮脸蛋，透着少年人独有的清俊，目光沉沉，杀气腾腾——正是十六岁的西嵰雪。

　　“萧音被发现了。”他的嗓音透着几分森然。
　　另一名死士端来一盆温水让他洗手，闻言讶异地抬头：“这！怎么可能？”

　　“怪不得这几日没了信儿。”西嵰雪将手泡在栀子花浸过的水里，缓缓清理着手指尖的蜡，“信里说，他已经被抓起来了。”

　　死士愤然道：“咱们的桩子藏的这样隐蔽，有天下第一等易容高手的易容术，竟也能被发现。”
　　“这狗奴才一向诡计多端，老奸巨猾。”西嵰雪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恨意，“幸好，我的桩子不止一个。”

　　“是啊。”死士道，“徐督公可能怎么都没想到，他那铁桶一样的诏狱，混进去了至少四个世子爷派去的细作。一个栽了，还好有剩余几个可以继续传递消息。”

　　哼，还好我料到他狡猾，留早有后手。西嵰雪默默想着。他将手擦干，披上衣服下床，吩咐道：“把所有人都叫过来。”

　　死士吹了声口哨。
　　“唰唰唰”几声，屋里就多了几个男子，跪下齐刷刷地道：“世子！”
　　他们一个个都打扮的一个模样，都是西嵰雪从洛阳带来的死士。
　　西嵰雪此次进京，为的就是将黄万里从诏狱中救出。他自打听说黄万里被抓了进去，就心急火燎求父亲上书裴太后，救下从前的旧臣，可豫王自四年前的事后不得不谨慎，只愿独善其身，不愿上书。西嵰雪一怒之下，只身带了十二名武功高强、忠心耿耿的死士进京。这十二个勇士各个身怀绝技，各种江湖上的能人异士之术他们都晓得，他准备借助这些死士的力量，自己用计将诏狱劫了，把黄万里救出来。

　　除去被安插进诏狱的四个人，现今他手边还有八个人可供他差遣。

　　西嵰雪身穿一身白色的亵衣，披着件外衫，坐在这临时下榻的客栈之中。
　　他的眼神来回扫视着这些对他誓死效忠的勇士，道：“萧雨传来的信里说，黄先生的牢房上有一把特质的锁，钥匙只有徐麟生才有。”又从手中给出另一张纸，“这是萧雨按照那把锁临摹的图样。萧风。”

　　一个死士上前一步。
　　西嵰雪道：“你精通奇门遁甲之术。瞧瞧，是否能将此锁打开。”
　　死士从西嵰雪手中接过图样，借着烛光细细看了一番，道：“此为六壬太乙锁，世间罕有，需得结合制锁之时的卦象才可打开。除非将制造此锁的工匠找到，否则无人能解。”
　　“你也不能？”西嵰雪问。
　　死士摇了摇头。

　　西嵰雪险些被气的翻了个白眼。
　　制造此锁的工匠“鲁班余”原名余保，奉余氏之命为诏狱打造所有牢房的锁。然而好景不长，在诏狱建成不久后，余保自己却因牵涉到某个案子也被投入了诏狱，在自己一手打造的牢房里，被活生生拷打致死。此事实在颇为讽刺，因而闹得很大，满朝都知，就连远在洛阳的西嵰雪也有所耳闻。

　　人都死了，肯定也找不到了。
　　西嵰雪沉默许久，又问了一遍萧风：“当真没别的法子？”
　　萧风道：“属下无能。”

　　西嵰雪又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望着摇摇曳曳的烛火，半晌道：“还有一个办法。萧雨信中还提到一事。醉春楼的花魁‘红玉’姑娘与徐麟生是相好，二人床笫之间，兴许有盗取钥匙的契机。”

　　他话一出，死士们面容都极为古怪。他们互相望着，都一副难以置信的模样——太监？青|楼？
　　俗语说得好，问君能有几多愁，恰似太监上青楼。可眼前这太监当真上了青|楼，可怎么‘用’呢？

　　西嵰雪也看出了这几个男子的疑惑。但他毕竟还年轻，十五六岁的年纪，禁不住红了脸，厉声喝道：“一个个都想什么呢！正经点！”

　　死士们忙收了那副一言难尽的表情。

　　混账玩意儿，一个太监上什么青|楼！西嵰雪内心也禁不住要骂他一句，有那功能吗？他脸色微红，咳了咳嗓子，“你们有什么想法吗？”
　　“属下有一法子。属下可去会一会那红玉姑娘，来一番威逼利诱，逼她从徐麟生身上拿到钥匙。”一个死士道。
　　“不可！”另一个死士立刻反驳，“她毕竟是徐麟生的人，和这阉人过从亲密，怎么可能为我们效力？若她不答应，再偷偷透露给了那阉人，我们岂不是打草惊蛇！”

　　“我也这么想。”西嵰雪沉吟道，“红玉姑娘靠不住，不如由我们自己人易容成红玉姑娘的样子，将徐麟生骗到床上，趁机偷取钥匙。”

　　“这倒是个法子，男人在床上一向会放松警惕。”萧风道，“反正我们兄弟里有位易容高手，想必不是什么难事。都是男人，也吃不了亏。到时扮做红玉姑娘的弟兄将钥匙偷出来，其余人在外等候，待得手后……”
　　几人将办法一碰，七七八八的便有了个雏形。
　　西嵰雪也觉得他们说的不错。眼下，这个方法是最简单，也是风险最小的了。

　　“那么……还剩下一个问题。”一个不怎么说话的死士忽然开口了。他正是那个精通易容术的死士萧黎。
　　“什么问题？”众人目光齐刷刷看向他。
　　“不知在座哪位弟兄肯做这个‘红玉姑娘’？”萧黎缓缓问。

　　汉子们本说的热火朝天的，然而这句话一问出了，则忽然都鸦雀无声了。
　　几个死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不是他们不愿牺牲自己伺候阉人，只是他们一个个都五大三粗的，怎么易容成一个身形纤纤的女子？

　　房间内的空气寂静了片刻，汉子们互相看了一圈之后——
　　目光齐刷刷落在了西嵰雪身上。

　　大抵只有十五六岁的少年，身形才和一个女子相当吧。

作者有话说

女装警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