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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4、没人逼我,我自己选的 西嵰雪抬起 ...

  •   “太后娘娘,你还我夫君,还我夫君——”

      一个披头散发,形色疯癫的女人不知从哪窜出来,跌跌撞撞地要往前冲。几个侍卫拦住她,黑着脸骂道:“别找死,快滚回去!”一边把她向后推着,而她却依旧声嘶力竭地哭喊,不依不饶。
      这么僵持了一会儿,队伍慢慢分成了两列,一个骑着高头大马的人手握缰绳,慢慢行至前方。他的声音有些疲惫:“怎么了?”

      “麟公公!”几个侍卫赶忙道,“安统领的夫人不知从哪跑了出来,哭缠不休。”

      麟生握着缰绳的手指几不可见地蜷缩了一下。

      几个侍卫将这个女人捉拿住,押在了麟生马前。麟生望了她半晌,从马上翻了下来,声音好似有一抹不易察觉的颤抖:“安夫人,你何必……!”

      女人抬眼瞧见麟生,“呸”地啐了一口:“你这个阉人!我夫君好歹对你有恩,你不报答就算了,竟还助裴太后残害忠良,你坏事做绝,你不得好死——”

      麟生手指缩紧,默默挨了骂,没还口也没分辨——当然,他也没什么好分辨的。这个女人骂的难道不是事实么?他只吩咐一旁的侍卫:“把安夫人带下去,塞上嘴,别惊扰了娘娘!”

      侍卫们抱拳答“是”,麟生转身正要上马,却听一阵惊呼,原来那女人挣脱了侍卫的钳制,疯了似的地往队伍中太后的轿辇冲去!

      麟生立马挡在她身前,抽出刀来恐吓道:“你做什么?找死是吗?!”
      那女人却咬碎了一口牙,阴阴冷笑着,直直往麟生地刀上撞了上去!

      麟生一惊,来不及收刀,只得眼睁睁看着她的脖颈被割开,与此同时,自己脸上被溅了一抹鲜红又滚烫的血。

      “……”

      几个侍卫都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呆了,回过神来,只听见麟生几不可闻地叹了声气,丢下一句:“随安统领尸身一同送回安家吧。”

      “……是。”侍卫们的声音也低沉了几分。

      麟生只感觉自己的脑仁都要被寒风吹冷了,他仿佛什么都不知道一样,是一具行尸走肉。才策马向前行了两步,却忽然听见有人喊了他一声:“徐麟生!”
      西嵰雪急匆匆地跑到麟生马前,大声叫他。麟生抬头看向他,他们相视无言。

      就这样互相看了一会儿,麟生才开口道:“世子殿下,有何吩咐?”
      “你低下头!”西嵰雪叫他。
      麟生垂下脑袋。
      “再低些!”

      麟生不明所以,以为他是有什么话要冲自己讲,便骑在马上俯下身子,将脸伸到了西嵰雪脑袋旁。
      西嵰雪的肩膀动了动,手抬了起来。那一瞬间,麟生以为西嵰雪叫他低头,是方便伸手来掴自己一耳光;不过他也没动,心想,掴就掴吧,他这当奴才的,被当主子的打也正常;更何况,他此刻倒是想被人打——

      然而出乎他所料的,西嵰雪抬起手,将他脸上的血擦了擦。

      他哑着嗓子,声音颤抖着:“我知道你是被逼的。我知道是那个女人逼你的!”

      麟生瞧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在满山涧的黄叶里,那样清澈,那样坚定不移的坦诚。十三岁的孩子,还有这样不切实际的天真。麟生瞧着他,只觉得这些天来盘旋在心里的阴影,仿佛都要被这双眼睛洗干净了。

      他鼻间一酸,却赶忙抬起下巴,看着秋日高高的天空,将眼泪憋了回去。

      “没人逼我。”麟生再开口时,声音已是无比的冷漠了。他握住了西嵰雪的手,小心翼翼、又几不可查地让他温热的皮肤在自己手心里停留了一下——然后猛的将他推开,离自己远了些,冷声喝道:

      “奴才低贱之身,殿下还是离远些的好。省的污了殿下身份、脏了殿下眼睛!”
      他说完,握紧缰绳,一抽鞭子打马而去。

      他望着山。十月底的山涧,树叶黄了半边,刺骨的寒风将满树的黄叶吹的漫天飞舞,满目萧瑟。

      刀上淅沥沥的血滴在脚下踩碎的落叶上,滴滴答答。

      几日后,銮驾返回了京城。

      皇后一回京便大肆封赏、又大肆惩处,一时间前朝可谓又掀起一片轩然大波。然而无论太后说了什么,麟生都不清楚了,因为他最近这几日没在皇后跟前侍奉——他一回京,便病倒了,一头栽倒在床上,再没能爬起来。

      太医说他着了风寒。也许是的,深秋的山里确实冷,而他那几天当差时只穿着一件薄薄的单衣。

      太医说,休息几日便好了。

      麟生也觉得自己该休息几日。他累了,一口气儿杀了那么多人,他真的有些累了。

      太后体恤他辛劳,恩准了三日的假,叫他不必来伺候。
      麟生在值房里歇着。他很疲惫,可他怎么也睡不着。一闭上眼,安统领那双瞪大了眼睛的头颅就反复出现在脑海里。
      在床上辗转了一个时辰,他长长地叹了口气,坐起来,从被褥下摸了一本书出来读着。

      大魏朝是不许太监读书的,恐怕宦官乱政。但麟生认得字。
      他入宫前是个小乞儿,但做小乞儿之前也是个农户人家的孩子,是上过乡学、寒窗苦读过的。后来那年家里大旱,吃不起饭,父母都饿死了,他一路乞讨,流落去京城,被人骗进宫做了太监。
      入宫后虽做了奴才,但还是总想着看点圣贤书。
      若平日不看些东西,是连饭也吃不好,觉也睡不着。
      太后虽知道,但因宠信他,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叫他不许太明显。麟生也不敢太张扬,只能把书藏在被褥里,若下了差不跟人赌钱,就偷偷躲在值房看书。

      今日麟生看的是史书,正讲到前朝的武皇。
      那武皇手下有一酷吏,是个作恶多端残害忠良的小人,死在他手下地冤魂不尽其数。
      后来此人因罪孽极其深重,被判处凌迟的极刑,整整凌迟了三天三夜,情形是从未见过的惨烈。

      麟生看到这儿,吓的赶紧把书合上了,扔在一边。
      他禁不住浑身发抖,不知是因为身上冷,还是因为看见那书中人物的遭遇而害怕。

      他裹着被子,这次是彻底发了高烧,昏沉地睡着了。

      他连着几天都烧的迷迷糊糊,做着无穷无尽长篇累牍的梦。梦里几乎都是黑夜,一会儿回到了入宫前,饿的在大街上要饭的场景;一会儿又到了敬事房,别人喂给他蛋黄吃,他喜极,却发现几天几夜只能吃蛋黄,是为了净身;一会儿又梦见在前太子宫里伺候时,因不小心摔了一只毛笔,被太子拿鞭子抽打的遍体鳞伤,罚去辛者库刷恭桶;一会儿又梦见自己也被凌迟了三千多刀,人头也被挂在了城墙上……

      这梦实在不怎么舒适,麟生挣扎了几天几夜,才将梦做完。醒来时,身上的汗已把衣服全浸湿了。

      他呼了一口气,却发现自己烧已退了。
      他想活动活动,于是便站了起来,往房外去了。

      谁料就在打开房门的一瞬间,发现外边恭恭敬敬地跪着一群的小太监,小太监低着头,将一个托盘高高举过头顶,托盘里,是一件金线绣着四爪螭龙的蟒服曳撒,和一顶镶宝石的乌纱描金官帽。

      麟生愣了一愣,看向这些小太监。其中那个叫做许禄印机灵小太监瞧他出来,赶忙道:“公公,娘娘已下了旨意了!”
      麟生明白了。他闭了闭眼,接过托盘,回了房间。
      他将这蟒服换上,官帽带上。
      然后再一次打开了房门。外边,所有的小太监都跪地,恭恭敬敬地山呼海啸道:“恭喜督公!”

      至此,日后遗臭万年的宦官徐麟生,始登上了督公的宝座,即将开始了他叱刹风云、为祸一方的人生。

      这一年,他还不到十七岁。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没人逼我,我自己选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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